【他怎麽了？】她沒想到他這樣大的反應。

【……大概是盼了很久，僅僅為著這一聲呼喚吧。】煙塵沈默許久，輕聲道。

【他的願是這個？】她疑惑。

【算是之一，他是重光本體魂魄，不過如今也只剩這一點兒了，你看到的這些黑煙，不過是他做下的孽，如今，他是一只惡鬼，還是萬年的惡鬼，吃了不少上等的魂魄，他等了太久了，到如今，算起來大概是兩萬多年了吧。】煙塵道。

晴琛每次投胎完都在虛空一直待著很久，前前後後加起來，兩萬年是少的。

【他的願是和你在一起，聽你喚他的名字，應當也是一個願望吧。】煙塵嗓音有些低沈。

明明是晴琛的情債，偏偏這個一切根源卻十分淡然鎮定，倒是它心思沈重，堵得慌，無論是重光的代價，還是雙城的無悔，它都很不明白，這根本就不值得，為了虛無縹緲的愛情，一個毫無心肝的女人，這樣的執念，太過可怕了。

它嘆了口氣，回想雙城，他如今也撐不住了吧，若是沒有辦法，這一生過去，就要消失了，比之重光還有緣分在身，他就只有這一份執念，而他，也等了兩萬多年。

【這是愛？他愛我？】她神色沒什麽特別。

【是吧，反正這份上了，不是愛是什麽。】

“你說吸收，盛家那個人，是你殺的？”她突然問。

“對，他那天，碰到你的臉了，我就加快了速度，把他吃了。”它回答，帶著想要誇獎的自豪語氣。

晴琛蹙眉，她雖然不在意生命的消亡，是因為投胎轉世肉體死亡在她的思想中根本就不算死亡，可魂魄無存，就不一樣了。

“他與你有仇恨？”她歪頭問。

“他碰了你的臉。”黑煙固執道。

晴琛覺得他是有問題的，【重光一直是這樣的嗎？】

【是啊，大致性子沒變，以前幾世那是生長環境不同，所以有所壓抑，加上你最討厭他這樣，所以他怕了，下意識藏起來，如今他只剩這點魂魄，全無遮攔。】煙塵道。

【那我以前是對的，他有問題，娘親說了，這樣的人都是神經病。】晴琛很是正經。

她覺得奇怪，那個人碰她的臉，雖然她不喜歡，可她也沒有想過要對方魂魄無存啊，而這個人，憑什麽替她做下決定。

【額，這個倒是沒錯。】煙塵嘀咕。

“你是因我，而殺了他？”她問。

黑煙動著身子，“是啊，只要讓你不開心的，讓我不開心的，我都要殺掉。姐姐開心嗎？”

“為何要開心？死了一個生命，這並非高興的事，娘親說過，便是無情之人，也要有同理之心，對待生命，需要敬畏和尊重。你與我不一樣，觀念不同，我不與你為伍。放我出去。”她想了想，很認真的解釋了一番，不管怎樣，他似乎對她很執著。

“姐姐為什麽不開心？我已經殺了他了，你怎麽會不開心？”他有些急了，上下環繞著在她身周游動。

晴琛已經沒了耐性與他周旋，她起身，卻堪堪瞧見那一盞照亮這方天地的清輝光芒。

那光芒裏，一幕幕都是記憶。

她微微蹙眉，“這裏不是你的記憶嗎？”

黑煙環繞著，“我不知道，我什麽也看不見，在無盡的黑暗裏，連時光的流逝都感覺不到，我只記得你，可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但是雖然沒有記憶，可我還是有這一點溫暖，就是這盞光，一直陪伴我等待了這麽久，它一直不肯熄滅，大概也是我的心，不肯屈服。”

晴琛微微湊近，看見光芒中重覆上演的那一點點劇情。

亙古的黑暗中，一處融入黑暗的囚牢靜無聲息，只有上面金色的封印偶爾閃現。

那個姑娘被人一腳踹下上界，夾帶著火花在宇宙中飛馳，這片連時光都緩慢的黑暗寂靜裏，緩緩的生動起來，耀目的色彩一下闖入眼中。

那是重光被封印萬年第一眼見到的姑娘，她神色張揚驕傲，無盡生命的氣息傳湧，全身上下，無一處不讓他心神震顫。時隔萬年，他終究等來了那個人。

她擦身而過，帶落了金色的封印，他近在咫尺不敢出聲，只能在那一瞬間的近距離裏看清她盈滿了星辰的晶亮眼眸，以及雪白美麗的臉龐，漆黑的長發與這虛空融為一體，可不同的是，它們充滿了活力，一瞬間拂過了他的臉。

其實那一下過去太快，長發在他的臉上留下了深深的傷痕，可他仍然覺得歡喜，甚至激動地不知如何是好。

那是痛，那是光芒，那是心臟的跳動，那是活著的感覺！

她的出現，不僅僅是讓他一見鐘情，更是她，喚醒了他對於生命的觸感，她是他眼中唯一的光，是他無盡黑暗裏，終年的救贖。

他迫不及待的跟隨著她的方向，一前一後，順著她留下的光芒萬丈的道路前進，直至回到自己闊別萬年的世界。

她落地化草，他屈身成卵，原本一切好好的，可是世間所謂的緣分，僅僅只是為了相遇而已，感情，是兩個人的事，不是緣分說了算的。

他做出了此生最後悔的選擇，時光從來不會回頭，也不會停留，他再也無法改變自己的決定，他在那一刻離她而去，而另一個人，機緣巧合的與她相遇，從此，三個人的命運，天旋地轉。

但重光永遠不願承認，即便他一直陪著她，她也不會愛他，而雙城出現的再晚，她也有可能被他打動。他只是固執己見的告訴自己，他們是錯過，他在自己的龜殼蜷縮著，不願意去想別的任何可能。

晴琛花了一點兒時間，看了一遍他的記憶，全是和她有關的，不過……少得可憐。

而且大部分都是兩人針鋒相對的，她沒什麽表情變化。

擡手，指尖觸及這片光，【煙塵，這就是他內心深處的記憶？】

【對啊，就這點了，以前那些，都是分割的魂魄，不過都消失了，記憶自然也不覆存在。】

【這是光，也是執念，他會追著我跑，就是因為這束光吧？】

【對，過去黑暗的記憶摧毀了他，而你，給了他希望。】煙塵輕聲道。

晴琛緩緩攥住了光的核心，【誒誒誒，你幹嘛呀姑奶奶，他可就剩這麽點執念撐著魂魄不散了。】煙塵急吼吼道，它之前雖然一直討厭重光，可這麽多年了，再壞的人它也被他打動了。

【我不喜歡他，也不想他為我分割魂魄，我不欠他，卻要承受一切來自他自願的自我傷害帶來的煩惱，他如果無法解脫，我就幫他一把，對我的執念沒了，但同時，他也不再有過往痛苦的黑暗記憶，不是很好？】

【話是這麽說，可這是他的選擇啊，他的記憶，你沒資格動吧？】煙塵有些遲疑，若是能夠讓重光就此解脫其實也很好，畢竟晴琛永遠不愛他，他呢，卻一樣永遠不放棄，這樣對他更加不公平，永恒的追著一個沒有希望的目標，在絕望中度過每一日，實在太殘忍。

【我沒給過他選擇嗎？既然之前兩萬年我沒插手，也就是說，我給了他兩萬年的時間，可他仍然不願放棄，這的確是他的事，是他的自由，可他的做法，妨礙了無辜的生命，給我帶來了困擾，兩萬年，他從來沒有變過，煙塵，你曾說我變了，連我都變了，他卻仍然是那個討厭的模樣。】

【現在，我要收回這份光，這份由我最初帶給他的希望和執念，不可以嗎？】

她一字一句，全是誅心，神色冷漠平靜，煙塵恍然發現，晴琛真的變了嗎？不，她內心靈魂深處，仍然是那個冷酷無情的公主，她永遠，能夠做出最理智的正確的選擇。

【就當我是個惡毒的人，無情的人。我便要抹除這份執念，事到如今，這雖然是他的記憶，可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我永生不會動容，他亦不會讓我心有改變，你以為我會感動？這樣作踐自己來強硬討好他人，得到一點點卑微的可憐或是動容，充其量，只會感動你這樣的身在局外的人，你看著覺得深情，只不過是未曾加諸在你身上，卻不知身在局中的我，到底有多煩！】她神色冷厲下來。

一個人，控制欲獨占欲這樣強烈，而且殘暴冷漠，這都沒有關系，但她討厭不尊重生命的人，送入輪回沒關系，可是磨滅魂魄，是大罪！聖人都要為此承受後果。

在衍聖之地，娘親知道她沒有感情，可偏偏天生得萬物喜愛，她怕她因為無情，會肆意利用自己的能力作踐生命，從小就告訴她，生命，需要敬畏，旁人的喜愛，需要尊重。讓她學會創世神訣，去通物萬物的內心，她從來不知道，生命會這樣的美好，在她沒有感情的時候，是萬物讓她感受到情感，那都是對她的喜愛。

曾經當她知道重光喜愛她的時候，那時，因為感受不同，她覺得那不是愛，所以她要殺他，但她那樣討厭他，也沒有想過要將他磨滅靈魂。

可當她確定的時候，她也選擇對他尊重，試過回報，但這個人，說著要殺掉所有讓她不開心的人，其實這只是以她做的借口，他要殺的不是讓她不開心的人，而是讓他自己不快活的人！可他自己，才是她最討厭的。

但即便如此，她討厭他，可她也想要幫他，這是真摯的感情，她不願去踐踏。

指尖磨滅，那份光芒黯淡，漸漸此處一片黑暗。

“姐姐，姐姐……”他驚惶起來。

晴琛頓了頓，外界傳來了震動，是鹿雲城在攻擊結界，他急切的呼喚她。

她攤開手掌，難得的帶了點溫柔，“過來，到我的掌心。”

黑煙歡喜的顫抖，他能這樣的接近她嗎？

黑煙如同潮湧，轉瞬鉆入她的手心。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我不可說寶貝投的雷雷，親親親親親親！

這就像現實中的癡。漢一樣，大家想象一下這樣的人出現在生活中，一直跟蹤你，插手你的人生，你和人說句話，你皺下眉，他都會雞血上頭幫你哢哢哢殺人，理由永遠是：為了你。

可事實上，理由永遠是為了他自己，為了他自己的欲望和嗜殺，卻讓你承擔這些理由。

晚安安安，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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