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琛睡的飽飽的起床，吃飽喝足，晃到了薄雙城的房間。

他大概是和迷心藍呆的太久，中毒更深，所以還躺在床上。

見到她來，眼神都微微一亮，撐身坐起，“橫顏。”

晴琛挑眉，“看你不說話的模樣，沒想到挺自來熟啊，誰讓你隨便叫我名字了？”

薄雙城一楞，抿抿唇，“橫姑娘。”

晴琛點點頭，一撩下擺坐在對面的桌邊，一手撐著桌子，十分自如的倒了杯茶自己喝了，跟著又拿了桌上的一碗銀耳甜湯喝了一口。

不過一口之後她就頓住了，也不知怎麽了，按理說她在這呆久了，在寂重面前隨便吃吃喝喝沒問題，可怎麽在薄雙城面前也這麽隨便了。

她緩緩將碗放回去，“我……咳，並非有意的，等會兒我去給你換一份新的來。”

薄雙城卻難得眼裏含了笑意，他強撐著站起身，一手握刀撐地走過來，晴琛見他踉蹌的樣子，“你還是躺著吧，我給你送過去。”

薄雙城微微頷首，“不必了，雙城自幼貧苦長大，沒有浪費食物的習慣。”

晴琛撇撇嘴，“誰會浪費啊，我幾口就吃了。”

薄雙城坐到她旁邊，將刀放在手邊，端過甜湯碗放在面前，又重新舀了一碗放到她面前，“橫姑娘如不嫌棄，便一起用吧。”

晴琛一楞，看了看自己用過的那碗，“要不我們換換？”

薄雙城動著虛軟的手臂，艱難的舀了一口抿了，又扯了扯僵硬的笑容，“不必麻煩了。”

他跟著垂眸認真的開始吃東西，手忍不住顫抖，一勺湯很快就抖掉一半下去。

晴琛看了半天，擡手將自己那碗端起一口喝幹了，跟著奪過他的勺子和碗，“看你這麻煩勁，還是我來吧。”

薄雙城呆了呆，擡眸看她，晴琛舀了一勺，跟著遞到他嘴邊，眼神遞了遞，“喝吧。”

他眼眸笑意微微，垂眸張口喝下，她跟著又舀了一勺，他一口一口喝下去，喝完一碗，他頓了頓，道：“方伯做的很好吃，甜。”

晴琛點點頭，“是還不錯，不過沒有寂重做得好，他的廚藝可好了，東西做的又好看又好吃。”

薄雙城看著她手裏的空碗，忽的一笑，“橫姑娘，我可以再喝一碗嗎？”

晴琛點點頭，又盛了一碗餵給他，“我本來是找你麻煩來的，誰知倒是反過來伺候你了，你知不知道，這世上讓我伺候的，數不出幾個來。”

薄雙城點頭，“雙城知道姑娘的好，從此之後，雙城欠了姑娘人情，往後姑娘讓雙城做什麽，雙城便做什麽。”

晴琛又給餵了一勺，眸光奇異，“還算你懂事，你也不要覺得自己虧了，賣。身給我算你占了便宜呢，你可知，多少神……人想要給我做奴仆，我都看不上的。”

薄雙城應聲，“那是雙城榮幸了。”

晴琛點頭，再次給他餵完一碗，他眸光閃了閃，“我……還有些餓，能再餵一碗嗎？”

晴琛看了看他，想想自己平日吃的量，也沒懷疑，反正伺候兩碗了，再一碗也沒什麽。

“你方才說是來找我麻煩？是什麽意思？”薄雙城面無波動的咽下一口越發甜膩的湯水。

“你還敢問，你昨天捉了迷心藍，害我躺在那一下午，我還是為了救你，這都是你的錯。”她動作重了點餵給他。

“我並非有意的，只是見它好看，女子不都喜歡好看的東西嗎？”他頗為困惑，“我只想討你歡心。”

說罷他看向她，目光專註認真，含著濃重，晴琛一頓，勺子蹲在半空，擡眸與他對視，小嘴微張，似乎才恍然。

薄雙城又緩緩收回眼神，埋頭喝了那一勺湯，“討我歡心，原來你是喜歡我？”

他不動，晴琛只看得到他的後腦勺，跟著他輕聲道：“約麽是。”

“不過我害了橫顏，如今說歉意已經於事無補，不如往後便做你的仆從，你去哪，便跟去哪，可以做任何事，可好？”

晴琛呆了半晌，正想著如何回答，便聽門外有人喚她，“阿顏。”

她回神，一邊應道一邊連著幾勺將湯水餵給他，“誒，寂重何事？”

薄雙城喝完，見她將碗一撂便要出去，跟著又半途回身，指尖指向他，“我可警告你，藥谷的東西，你再不要亂動了，再惹出事情麻煩來，又要寂重來救你，我可不好意思老麻煩他。”

說罷便出去了，薄雙城跟著輕笑起來，悶悶的一直笑，原來她並不好意思麻煩他的，這樣啊……

寂重含笑等在外邊，見她出來了，伸手遞過來，“阿顏。”

晴琛幾步竄過去，捏住了他的手腕，“怎麽了？”

寂重擡起另一手蓋住她的手背，面上驚喜，帶著人就往外走，“阿顏與我來，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晴琛不自主隨著他走了兩步，又莫名回身，看見身後那扇門內，薄雙城孤零零坐在桌後，一手撐著桌面，擡眸看過來，一直都是安靜的。

寂重帶著她往藥谷深處去，然後繞道，到了藥谷邊緣一處小山谷裏，兩人站在斜坡上，寂重神色帶著十足的歡喜。

晴琛看了看四周，一片普通向陽的山坡，長了不少閉合著的長莖九音花，除了一片草地，實在沒什麽看頭。

“你到底讓我看什麽啊？”她有些不耐了。

寂重掏出手帕，擡手給她看，“阿顏需得先讓我蒙上眼帶你去看。”

晴琛撇撇嘴，“你怎麽盡做些話本子裏的舉動，實在無聊。”

不過即便如此，她的好奇心也提了起來，仰首閉眼，“唔，快些。”

寂重湊近來，看了她半晌，這才笑著將手帕蒙上了她的眼，跟著一手下垂，緩緩握住了她的手。

“阿顏別怕，跟著我來。”輕聲道。

晴琛被他帶著向前走，寂重小心而輕緩的時不時提醒她，直到下到谷底。

他轉到她身後，解開手帕，但還是維持著蒙著她的眼，湊到她耳邊，含笑道：“阿顏，你可喜歡九音花？”

晴琛想了想，倒是談不上多喜歡。

“我倒也沒多喜歡，不過的確很美。”

寂重看向天上的日頭，跟著輕輕撤下手，晴琛隨即掙開眼。

眼眸微微瞠大，她張著嘴，“這……”

正午的陽光日盛，整個谷底一覽無餘，在這樣燦爛的陽光下，成千上萬的九音花次第開放，一瞬間綻放盡了所有的美麗。

陽光下幾乎都帶著些微的光暈，沁香的味道傳入鼻中，整個谷放眼望去全是五顏六色的九音花。

她轉了一圈，帶著些驚奇，“你怎麽辦到的？”

“我只想告訴阿顏，在我心裏，你才是世上最純凈最美好的人，這滿谷的九音花，就是證明。”他垂眸看著她，蘊含深情。

晴琛卻笑不出來，她聽見了充斥山谷的哭聲，是這所有的花在哭，這麽多生靈一瞬間的淒慘絕望讓她直接受到了影響，她很不舒服。

寂重見她面色不好，急忙將她攬住，“怎麽了阿顏？”

晴琛拉住他，蹙眉道：“你到底怎麽做到的？”

寂重擡手給她擦擦汗，溫軟一笑，“我只是見你喜歡，所以尋了這處九音花的生長之地，研制了藥物，讓它們在今日午時開放罷了。”

晴琛抿唇，耳邊眾多的哭聲漸漸微弱下去，那麽多生靈情緒也都消失了，她臉色微微蒼白。

“可九音花只為赤子之心開放，你強行改變它們的自然規律，打破規則，只會讓它們死亡。”

如果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或許會因此動容，可她不是，她能聽萬物之音，會說話的人，和不會說話的動植物，在她這裏，本沒有兩樣，都是有生命的。

她可以吃做好的飯菜，那是因為她知道，吃乃是輪回之道，自然律例，本身是生靈自帶的原罪，而非本惡，如果說人類吃雞吃鴨她都要提點兩句，未免太過矯情，萬物皆有食，這不是她插手的。

可如今這樣，成千上萬的生靈冤屈的嚎哭，仿佛身在地獄，還是因為她，她最是註重自然規則，這樣實在讓她難以開懷。

寂重一楞，似是不明白她為何會這樣，“阿顏，不過是些草木罷了，若能得你一時歡喜，它們也不枉此生啊。”

她側眸，半轉身去看四周，九音花開的熱烈，謝的幹脆，一瞬間，萬花綻放的美景便成了繁木雕零，方才還花團錦簇的模樣，此時全都黑了。

“好了。”寂重傾身攬住她的肩膀，輕聲哄道：“我的保護神，你若是不喜歡，那是我的不是，我向你道歉可好？你千萬不要這樣生氣。”

晴琛搖頭，“我本沒法怪你，你是人，哪裏能理解這個呢，這天下的人也一樣，沒人會在意，種族不同罷了，若是我怪了指責了，反而是我的不是了。”

“阿顏，好好好，是我的錯，我不該這樣做，讓你不開心了。”寂重見她這樣說，跟著急忙認錯。

晴琛撇開他的手，“不是，重要並不在於說對錯，我所知道的，無人能領會。寂重，若我是個普通的女子，無論是王公貴族還是販夫走卒出身，都會為此動容的，可偏生我不是，我不會被你打動，我只覺得難受壓抑，不過，這是因我而起，是我的罪過才對。”

她說了一通奇奇怪怪的話，寂重呆站著看著她，她錯身而過，擡步往回走，

“多謝你。”

“不過我並非這世上最純凈最美好的人，我是從不撒謊的，你又何必勉強它們說謊。這滿谷的九音花，只證明了一件事。”死亡。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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