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闈開始了，晴琛等在考場外，直到葉城緩緩走出來。

她勾起唇角，上前扶住他走回家。

沒過幾日，晴琛在家一邊逗貓一邊做鞋，官差上門報喜了。

葉城是第一，他已經連得了兩個第一。

葉城拿了銀子送走了官差，兩眼生光的走到她身前，晴琛放下手上的東西，看他一眼，見他只是看著自己笑，“恭喜。”

葉城俯身，將她抱在懷裏，“浮歡，我是第一，我是第一！”

“對啊，很厲害。”她輕笑。

“這都是你的功勞，是你幫了我，沒有你，就不會有我的今天！”他蹲下身來，仰望著她，抓了她的手，忘情的湊到唇邊輕吻。

晴琛一楞，她竟然沒有厭惡，手猛地一縮，她怎麽了，不厭惡還很自然。

葉城見她這般反應，頓時臉兒一紅，不自在的收了手，“對不住，是小生孟浪了。”

“沒事，接下來就是殿試了，到時候，你才更要努力。”她轉移了話題。

“小姐放心，葉城必定十二分努力，絕不辜負小姐期盼，到時，得了功名在身，小生便有話要對小姐說。”他眼神含了一點羞赧，只是更加堅定。

“好，待到那日，我也必定為你好好慶祝。”她輕聲道。

兩人的話也就談到了這兒，接下來幾日，葉城都十分繁忙，他連得兩元，如今各處都在請他吃酒，立山書院裏面的師長學子，也都要一一拜見。

殿試之時，晴琛仍然送他到宮門口，看他進去了，然後慢慢往回走。

【琛琛，你的心怎麽這麽低落啊？】煙塵奇怪道。

【低落？那是什麽？】她有些茫然。

【就是你現在這樣啊，開心不起來，也不知道在難過什麽，整個人沒了精氣神。】煙塵擔心道。

【這麽久了，我們都擁有了好多感情，大概就是太多了，所以反而開心不起來。】晴琛輕聲道。

【琛琛，你是舍不得吧？你對葉城產生依賴了。】煙塵一語道破。

晴琛站定，眸光輕動，長睫扇合，“我不知道。”她說出聲來。

“小姐？怎麽了，不知道什麽呀？”雲兒偏頭奇怪的看著她。

晴琛收回神色，淡淡搖頭，“沒什麽，我們回去吧。”

她在自己閨房坐著，靠著二樓的圍欄，偏頭臉上灑了陽光，看著對面門窗緊閉。

齊家出了事，名下的財產自然全是皇家的，她恍然想起，葉城往後成為丞相，會再一次歷經亂黨一事，抓出真正的幕後黑手，雖說齊家的確也參與了謀反，但沒道理光齊家一家受著。

對面那窗不再時常開著，不再有一個少年偷偷看她，不再有竹竿傳籃的執著，不再有堆了滿滿一面墻的禮物。

她又想到葉城，她一旦助他取得功名，功德也就到手了，到時候，就必須要走了，總不能借了人家的身體，到最後就不還了吧。

他應該，不太難過吧？

畢竟，浮歡還活著不是嗎？她看著空中虛無的某處，不確定自己如今這憂愁不確定的心思是怎麽了。

【還能怎麽了，我看你是愛上他了唄，所以你動搖了。】煙塵嚷嚷道。

【愛？他有哪點好？】她自言自語，像是在問自己。

【哪點好，總之是比你這沒心沒肝的好！不是有緣人都能這麽追你生生世世，還不知付出了多少代價呢……】煙塵悄聲嘀咕。

晴琛沒聽清它說什麽，也不在意。

“太好了，太好了小姐！小姐太好了！”雲兒從樓下就在吼，一路喜出望外的沖上來。

“怎麽？他得了第一？”她看著天空，嘟著嘴吹著額發。

“對啊！小姐您可真是神機妙算，酸秀才他，不對，葉公子他又得了第一！是狀元啊小姐！”雲兒興奮的站不住腳，小手敲著桌子激動地不行。

“天哪，這狀元我以前去看熱鬧看到過，可這三元及第的狀元還是頭一遭，上一個三元及第的還是前朝呢，三百年往上數的，這麽一想，葉公子那可是五百年一遇的奇人啊，嘖嘖，我以前還對他不敬過，滿天神佛可千萬不要介意啊！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雲兒語無倫次。

“又不是你第一，看你那樣。”晴琛懶懶看她一眼。

雲兒放下手湊過來，“小姐，話可不是這麽說，您和葉公子的關系，往後啊，必定是——”雲兒說著做出一個步步高升的手勢來。

“咱們小姐的眼光啊，雲兒是真的服了，這葉公子，人品不錯，就算往後當了大官，也必定不會虧待小姐的。”說著，她笑嘻嘻的，全然是為她高興。

晴琛緩緩回眸，微微頷首，“他是不錯。”

葉城殿試第一，緊接著就是游街一事了。說好的為他慶祝，也沒有空閑，葉城忙起來了，她甚至都一直沒見到他。

晴琛將自己做好的四季衣裳並幾雙鞋整理好放在了葉城的衣櫃裏，看了看這個小院，神色沈靜如初。

“小姐，您還站在這做什麽呢，游街都快過了，快些快些，再晚了沒地方了。”雲兒沖進來，拉著她就走。

晴琛順著她的力道越走越遠，至始至終，不再回頭。

街道兩邊圍滿了人，人人爭相擠上前，都想看看傳聞中三元及第的奇才。

“哎呀，怎麽辦呀小姐。”雲兒急的踮著腳左右看。

晴琛十分安靜淡然，回身向著花街走去。

“誒誒誒，小姐您幹嘛去啊，別，咱們這時候不能回那兒去的，讓人看清楚了，往後你和葉公子的事又生波折了。”雲兒忙的跟上來。

“我從何處來，便由何處去。”她輕笑一聲，大步走得飛快。

雲兒摸摸腦袋，不懂小姐這是要說什麽。

晴琛到了花街，今時不同往日，花街街道大白天兩邊都站滿了人，她上了二樓，靜立著探出頭來。

很快人群振奮起來，不少人跟著跑，三匹棗紅大馬當先，最前面的是葉城，他一身妥帖的紅色官服，頂戴花翎帽，神色燦爛，眼中都帶了光。

不少姑娘媳婦往他們身上扔荷包手帕，晴琛跟著笑，或許，這是葉城最輝煌的一天，她能看到，其實也沒什麽遺憾的。

葉城拉了馬韁，到了這一段，他下意識放緩了速度，後面兩人也急忙放緩，葉城擡眸，精準的看到了她，頓時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晴琛看著他笑，指尖抵著唇，微微搖頭。

他偏過頭，整個人挺的筆直，神采飛揚，在她眼前慢慢走過。

晴琛眼睜睜看他走遠，【煙塵，我們走吧。】

葉城走遠了，心裏突然便慌亂起來，他一勒馬韁，猛地回頭，隔得老遠，那個人還站在那，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可看著那個身影，他便緩緩松了口氣。

“狀元郎，該走了。”邊上的官差提醒道。

他笑了笑，又看了看，那人沖他招了招手，他回身，策馬揚鞭，還是快點結束，回去給她做飯吧。

只是等他游街完畢，又是一場慶功宴，他無奈留下，心中忐忑不安。

夜涼如水，葉城回到小院，院中一燈如豆，有人還在等他回來，葉城松了口氣。

貓兄無聲的過來蹭著他的腿，他輕笑一聲，“貓兄，往常你可是看小生不上啊，成日裏賴著浮歡小姐的膝頭，如今倒是知道迎我了。”

說著向房間走去，站在門外極為有禮，“小生見過浮歡小姐。”

浮歡擡眸，提了油燈，將屋中擺好的蠟燭一一點亮，“狀元郎請進。”

葉城垂著的眉目一動，猝然覺得不對，躁動的心漸漸平靜，他擡眸，踏步入房，“小姐，這是？”

浮歡坐回桌邊，淺淺含笑，擡手道：“葉公子，請。”

葉城不進反退，一手撐在門板之上，“……你是誰？”

浮歡收回手，“我便是浮歡，真正的浮歡。葉公子，小女子知道瞞不過你，那位仙子已經離去了。”

“離去？浮歡小姐，你不要逗弄小生了，小生還有話沒說呢……”他看著眼前陌生的人。

“那位仙子來此，便是為了助公子的，她希望公子能夠成為一位清正廉明的好官，也祝福公子。”浮歡頷首，算是將晴琛未曾說出的話說了。

“小女子來此，是為公子送東西來的，這些，都不是我的。”她擡手，地面是兩個大箱子，裏面都是畫。

“這怎麽可能呢，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事，”他喃喃自語，可事實便是，他清楚的知道，這不是一個人。

“你還沒聽到我想和你說的話呢，小姐，小生還未曾報答你的恩情，還未曾告知你，小生、小生，心悅你……”

浮歡將那只木釵放在桌上，走到他身邊，頓了頓，又是自嘲一笑，提步跨過門檻，徑直上前打開院門，“公子，保重。”

葉城蜷縮著，看著這屋內的一切，全是她添置的東西，到處都是她的喜好。

他打開櫃門，裏面整齊的放滿了他的衣物，伸手摸著嶄新的衣服，是他熟悉的針腳。

他打開另一只櫃子，裏面是她留下的幾件衣服。

“我曾以為，等我努力考取功名，到那時，一無所有的葉城，便有了底氣，可以配得上這樣好的你，那時，我才能夠光明正大的請求姑娘嫁給我。”

他笑了笑，眸中卻是死寂，“可我未曾想到，這一日來臨，全是鏡花水月，我到此時，便真的一無所有了。”

葉城十九歲便三元及第，後官拜宰相，一生清廉公正，為萬民敬仰。

然，終身孤苦，享年六十七。

死後由其義妹浮歡收斂屍骨，民間為其建造祠堂供奉，皇帝下旨，封其為忠義太公。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晚安，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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