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城沒來了，晴琛每日裏找機會去看他。

年節將近，齊越也暫時回家過年，估計年後便會回來。

這些日子花街的生意都冷清不少，人人都念著過年。

晴琛也給樓裏的人放了假，幹脆關門半月，讓大家好好休息。

過年時晴琛來了一頭，只是待了不到一刻便走了，帶走了葉城親自為她做的點心和刻的木釵。

過年後不過五日，晴琛抱著貓，從它爪子上取下葉城給她的紙條。

抿唇一笑，他倒是有一套，猜出來她有禦使動物的能力，所以故意讓貓兄給傳遞消息。

“小姐，齊公子來了。”雲兒在門外小聲道。

晴琛一楞，反手收起紙條，雲兒已經一臉喜意的進門來，湊到她耳邊悄聲道：“小姐，我看那個酸秀才靠不住，齊公子還不錯，這年節第五日就來看你了，而且又有錢又好看！”

“你倒是了解挺多。”晴琛似笑非笑。

“嗨，我在這種地方待久了，看男人還是挺準的，再說了，其實要求感情都是假的，您看看，酸秀才和齊公子，都是才學極好的人，也都對您有意思。與其賠錢賠人賠傷心給酸秀才，不如選了齊公子，就算他也不成，好歹您不用賠錢啊，還能給您好生活，對吧？”

“嗯……”晴琛轉轉眼珠，“聽著還挺有道理。”

“是吧是吧？”雲兒急忙道，“那我這就把齊公子請進來。”

“去吧。”晴琛含笑，正好她也有事找他。

“小生見過小姐。”齊越神色溫柔，含笑行禮。

“進來吧。”她坐在桌前，倒了杯茶給他。

齊越進來坐在她側面，微微側身與她相對，“小姐，多日不見，不知近來可好？”

晴琛垂眸一笑，“還好。”

齊越張嘴，遲疑片刻道：“噢，也不知小姐另一位友人，葉兄，他可也好？”他是想知道葉城是不是還厚著臉皮來找她。

晴琛擡眸看向他，見他神色自然，想著凡人向來喜歡撒謊，也不以為意。

從袖間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推給他，“齊公子，這銀子你拿回去吧。”

齊越一楞，指尖蜷了蜷，“不知小姐何意？”

“他欠你五兩銀子，便由我還了。”她淡淡道。

心尖一抽，齊越笑的難看，“小姐何處得知的？葉兄並未欠過小生銀子。”

“我都看見了，齊越，你真要我說破？”她抿了口茶。

“那為何你替他還？！”齊越控制不住眼眶泛紅。

“他於我很重要，而且，我有求於他，自然該付出東西來還他。”她自然道。

齊越一頓，撲過來握住她的手，“浮歡，我也可以，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你有什麽難處，需得他來？我更能幫到你啊！”

晴琛抽出手，“我的忙，此生只有他能幫我。”

“齊越，往後，你也不要來找我了，我也並不想與你為友了，你我不必要相見了。”

“你說什麽？就為了這個，你竟然直接棄了我？”他眼眶通紅不願接受。

“我與你從未有歸屬問題，何來棄之說？”她蹙眉，“你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可我有，你不該這樣對他，傷害一個人，折辱他的自尊，摧殘他最重要的東西和自信，你很過分。”她十分自然的道。

“我沒有，我只是見他被人為難，所以上前將他所有東西買下罷了，若是僅僅因為我將銀子扔到他身上，這便很過分麽？”齊越蹲身在她面前，仰頭祈求的看著她。

“之前那幾個找他麻煩的人，不過是街頭混混，又怎麽知道，他要進立山書院？怎麽知道他身上的衣物是我所贈？”

他一頓，久久，戚戚一笑，“是，我故意這樣做，可我哪裏有錯？”

“我之前每每來找你，你不是看他的畫，便是低頭為他縫補衣裳，甚至為他做鞋。我嫉妒，我看著便不痛快！”他低低吼道。

“那些人有錯嗎？他就是靠你養著，你什麽都給他，你們白日在一處待著，你為他準備一屋子的書籍，為他考學之事用盡了心思，可我呢，只能悄悄躲在暗處，看你一眼罷了……我哪裏比他不如呢？”他小聲說著，神色失落。

“便是如此，那也是我的選擇，你並沒有資格幹涉。”她不解這人想法，那是她的付出，與他有什麽關系。

“你並沒有不好，只是我不需要你。”她想了想，又道。

我不需要你……多清晰的五個字，齊越只覺得心破了個洞，外邊那滿天的冰雪都在往裏湧，讓他整個人，從上到下都被冰封。

他也不知道怎麽了，只是見她一眼便從此上心，即便到了如今這傷心時刻，都未曾想過逃離，只是更加難過。

“你選擇他，偏偏不需要我，那上蒼讓我遇見你，讓我心動又是做什麽呢！”他喃喃自語。

晴琛斂眉，“雲兒，送客。”

雲兒進門來，見這情形一楞，不知如何反應。

“送客！”她又道。

“齊公子，請……”雲兒緩緩行禮。

齊越擡眸看她，她眉目淡淡與他對視，甚至沒有多餘一絲情緒。

不舍的難過的只有他一個，這些日子下來的所謂情誼，原來從來就只有他一個以為，他們之間便是沒有愛，也該算友的，可她這樣輕易的放下了，好似一個無心人。

齊越走了，晴琛默默坐了半晌，她的確將他看做友人，可一旦過了那個點，她也放下的很快，齊越沒來的這些日子，早就足夠了。

很快到了立山書院招收學子之時，葉城如願考進書院，但從此出來便沒那麽容易了。

晴琛為他準備了四季衣裳，買了一個書童，又拿了銀票給他。

“這萬萬不可！小生已經虧欠小姐良多，哪裏還能如此厚顏！”葉城推拒著。

晴琛吩咐書童將東西往他桌上一放，“你以為我是白給你呢？我會拿走我該得的那一份報酬，只是你不知罷了。”

葉城一楞，抿唇不語，他以為她是故意哄他。

“東西和人都在這兒了，你若是不要，便自己處理了吧，我是不會收回的。”她臉色一沈，轉而就要走。

葉城心中難舍，一進書院，若無山長準假，半年才出來一回呢。

他急忙伸手拉住她，“好好好，我收著就是，浮歡小姐千萬不要氣惱。”

晴琛點頭，這才臉色好看了。

等到將葉城送去書院之時，她蒙著面紗待在馬車上看著山門，葉城帶著書童一步一回頭，最終望了半天也沒見到心裏的人，只得失望的進了門。

晴琛正準備放下車簾，忽而感應到什麽，目光倏忽刺過去。

齊越長身玉立，身後跟著兩個書童並幾位友人，正直直的看過來。

兩人目光不偏不倚的對上，他瞳眸深沈，含著深重的情緒，晴琛目光無波，緩緩收回，擡手放下簾子，隔絕了他刻骨的視線。

“回去吧。”她淡淡道。

齊越目送她遠走，腳下不自禁追了幾步，又停下，自嘲一笑。

他也不知怎麽了，總覺得這樣目送她遠離的情形刻骨銘心，每每只是想到此，便覺得痛入骨髓。

站定半晌，他轉身，看著其他人疑惑的目光，微微一笑，“沒事，進去吧。”

送走了葉城，晴琛可算是松快了，成日裏跑出去玩，讓雲兒都欣慰，小姐總算從那酸秀才的陰影裏走出來了。

就這麽過了一年，鄉試開始了。

原定的葉城這次鄉試因為身體太差直接當場暈倒，這回晴琛早早給他準備了衣服幹糧，各樣東西都備齊全了，藥物用具全是上等的。

親眼看著他進了考場才松了口氣，回眸又撞上齊越的眼神，她絲毫未曾停留的轉過了眼。

齊越抿抿唇，幾步過來，看她一眼，晴琛沒有和他說話的意思，轉頭就上了馬車。

他站了半晌，接著慢吞吞進了考場。

鄉試一結束，晴琛直接將人給帶到了平民街一處房子裏，這裏是她買下來的，專門為了給他好環境居住和休養用的。

“這……這實在不妥，小生哪裏能住在小姐家裏，豈不是壞了小姐名聲。”葉城急忙擺手。

“妥！”她一個字將他定住，看他如今再次消瘦下去的臉頰。

“你在書院沒有好好吃飯？怎麽瘦成這樣了。”她可是好不容易把他養胖了。

葉城摸摸臉，羞赧一笑，“未曾，小生每頓都有好好吃，只是這幾日考場下來，臉色不好而已。”

晴琛點頭，將手裏的參湯端給他，“喝，我特地去學了做的。”

葉城看了看這碗參湯，表面看顏色鮮亮，的確很不錯，也沒聞出不對。

他接過碗，“小生身子沒那麽差的，只是這幾日沒有好好休息罷了，睡一覺就好。”他試圖掙紮。

“那不成，你這次考完，給我接著考，不然又要等三年，我可沒有耐心了……”她小聲嘀咕。

葉城忙不疊點頭，“是，小生必定努力考，考得了好名次，不讓浮歡小姐失望，小生也必定不負小姐……的苦心。”

一手端著碗，一手伸出去小心的拉了她的手，抿唇淺淺的笑。

擡頭一揚脖將那碗參湯灌下，他蹙緊了眉，忍了忍咽下去，實在是有些太甜了。

“怎麽樣，這可是我第一次做東西給人吃，你這凡……你這人福氣不錯，要知道，能吃到我做的東西，多年來，連我爹娘都沒這個機會。”她挑眉一笑。

【是沒勇氣吧……】煙塵嘀嘀咕咕。

葉城頓了頓，“是很不錯，不知小姐放了什麽調味在裏面？”

“我問過竹風館的廚娘了，人參烏雞湯只需放些鹽就行，放其他味道反而不美了。”她跟著又端了一個湯煲上來，“喏，這剩下的都是你的。”

葉城看了看，抿唇想了一想，這麽多的鹽和這麽多的糖，那還是糖吧，甜死比齁死好。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晚安，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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