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琛笑了笑，“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麽事？”

齊越想了半天說辭，內心焦急半晌，偏頭間瞧見桌案上幾本書籍，一瞬淺笑。

“沒想到小姐也愛立山書院的書本，小生一直喜歡。只是這回他們出的書量少，小生沒能買到，不知，小姐能否借給小生一回？小生很快抄寫好，就還給小姐！”他試探著。

其實他的確沒買到這書，本來是想去借同窗的抄寫，可見了晴琛這有，他頓時想出了主意，這會兒借走，到時候還能有借口過來還書，可不是又見著了。

晴琛一楞，這才想起沒把書給葉城。

“那書我早先已經答應先借給另一人了，明日一早他便會來拿，你若是要借，怕是得等上幾日了。”

齊越楞了楞，想到今日見到的書生，上回兩人在竹風館碰面，他本以為就是個來玩的，卻沒想到，和她這樣親近。

“卻不知，是哪位仁兄？”他扯了扯唇角，問。

“今日其實我們在街上就遇見過了，也不知那時候你見到沒有，哦對了，上回不甚弄破你衣服的那個，就是他了。”

“既如此，那小生現在能先看看可否？順帶抄寫一點兒。”他又道，將心裏那點憎惡壓下。

晴琛想想，點頭道：“自然可以，筆墨就在那，你隨意。”

齊越起身過去坐下，打開書便看邊寫，心裏堵著喘不過氣，但面上仍然保持淡然。

晴琛將桌上的燈盞端過去放著，“仔細眼睛，過會兒就回去吧，太晚了不好。”

她的門一直開著，有男子在屋裏，她就沒有關了，雲兒一直守著門口，這會兒探頭探腦的。

齊越捏著筆頓了頓，點頭道：“小生明白，一會兒就走了。”

晴琛點頭，跟著顧自去看屋裏掛著的畫了，齊越眉目微沈，捏緊了筆桿，看著幾本嶄新的書，心裏的壓抑愈發深重。

“啪嗒”過了約麽半個時辰，齊越起身要走，將自己的手抄稿塞進袖中，不甚帶倒燭臺，燈油一散，頓時火焰四起，正好將對著的幾本書燃燒起來。

“這……小生該死！”齊越面色一急，揮著袖子要去撲火，誰知毫無作用。

晴琛眉頭一蹙，提著茶壺過來倒上去，火不大，很快撲滅了。

只是那幾本書也都被燒掉了一層，晴琛拿起幾本書翻看，破破爛爛的，已經殘缺大半。

“都是小生的錯，小生太過馬虎了！這，小生願意賠小姐銀錢，十倍賠償。且，小生會去尋到書，等到抄寫好再給小姐送來。還願小姐勿要惱怒。”

齊越十分誠懇的道，晴琛蹙眉，已經沒了心情。

揮揮手，“算了，已經如此了，生氣也沒用，你走吧。”

齊越楞了楞，“小姐，還請小姐千萬不要生氣，小生知錯了，小生保證，十日內定然將書奉上！”

他本來是想著拖一拖，雖然知道自己這樣實在幼稚，可是就是不想讓那人痛快，不想她的東西給他。

可看她如今模樣，心裏又軟得一塌糊塗，跟著急忙道。

晴琛搖頭，“沒事，你先走吧，我有的忙了。”

齊越還要說話，雲兒已經進門，屈身行禮，“公子，還請這邊來。”

齊越一頓，抿唇看她半晌，見她只是盯著書，這才又是一禮，“小生對不住小姐，還望小姐不要懊惱，生氣傷身，小生會盡快將書送來的。”

說完，他頓了頓，轉頭出門了。

晴琛嘆了口氣，揉額坐下，看著幾本書，無奈拿過紙筆，開始默寫。

立山書院的書自然是很不錯的，她買到之後先就看過一遍，她看書極快，記憶力又好，這會兒書毀了，她也只好自己抄寫一份給葉城了。

晴琛一夜未睡，左右手同時抄寫，一心二用，這才將四本書抄寫完了。

封膠成冊，將書放置在一個書盒裏，拿起放到桌上，“雲兒。”

“誒，小姐，您有什麽吩咐？”雲兒早就起床了，小跑進門。

“等會兒那書呆子來了，讓他自己在樓裏找個地兒學習，我這房間要休息，一夜沒睡，困死我了。對了，這書是給他的，讓他拿去看。”

“是。”雲兒應了，晴琛打著呵欠進了內屋，倒頭就睡過去了。

等到葉城拿到書，在她門口坐著看的如饑似渴，直到日落西山，她才自動醒過來。

“雲兒？”她迷迷糊糊的喊。

葉城楞了楞，左右看看，又聽她喊：“雲兒？端水。”

葉城找不到人，抿唇半晌，小心推開屋門，躬身垂眸道：“小生無狀，浮歡小姐，雲兒姑娘不在這兒，小生這就去尋，小姐稍安。”

說著他紅著臉快步走開，聽見她軟糯的聲音，只覺得心都要跳出胸口了。

等被伺候著起身了，晴琛揉揉額，坐到桌前準備用飯，擡眼見門口一側衣角，她頓了頓，“進來。”

“小生見過小姐。”葉城挪出來，躬身施禮。

雲兒掩唇，“小姐您可不知，咱們這酸秀才啊，讓他找個地兒溫習，他呢，一整天就蹲在您門口待著呢！”

她湊到晴琛耳邊悉悉索索的說，說完又是一陣笑。

葉城不安的站著，“小生，小生多謝小姐的書，那書十分好，連字都是極好。”

雲兒撇嘴，“當然好了，那書可是咱們小姐連夜默寫出來的，原本的書被昨晚那人給燒了。”

什麽？

葉城擡頭，晴琛揮揮手，“過來吃飯吧，沒什麽。”

葉城早就習慣了，挪步過來坐下，擦了手就下意識去給她剝蝦殼。

晴琛來者不拒，一口一個的吃著，葉城沈默了半晌，才遲疑著問道：“昨晚那人是……？”

晴琛嘴裏塞滿了食物，咽下去喝了口湯，隨意道：“一個友人。”

葉城抿抿唇，下意識覺得那人是個男子。

“定然是個很有才華的男兒。”他笑了笑假意道。

晴琛夾了塊豆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算是吧，和你差不多，都是有趣的書呆子。”

這一句讓葉城晃了晃神，和他差不多？在她心裏是一樣的？

他只覺得心都揪起來了，一種難以忍受的憤懣難受，鼻尖都開始發酸。

“他這一向夜間來，難怪我沒遇上，不然，小生也好認識一番，探討探討學問才是。”他說著話，渾然不知多酸。

“你們見過了，上回你不還把人衣裳弄破了，就是他。”她吹了吹豆腐，一口塞進嘴裏。

咽下去扒了一口飯，“對了，你倆可別在這遇上，我每天應付一個就夠累了，你倆湊一塊，能煩死我。”

“要探討學問就出去約個茶樓酒館，別往這湊。”她說的毫不客氣。

葉城臉色一白，回想竟然是上回那人，果然，他上次一見他就覺得不妙，而且那人穿著氣度都不凡，與他相比，優勢實在明顯。

他看了看晴琛，又看看自己身上發白的衣物，就連他現在，幾乎都是浮歡小姐養著了。

試想想，怎麽不知不覺便成了如今的光景呢？葉城啊葉城，你竟然這般沒臉皮了，這麽久都賴著浮歡小姐。

他的筆墨，書本，吃食，都是浮歡在負責，他竟然到現在才真正意識到這個問題。

葉城羞愧的擡手打了自己一巴掌，這實在出乎意料，晴琛筷子上的一塊肉丸“噔”的掉進了湯碗。

“你這又是做什麽呢？”晴琛莫名，覺得讀書人思想實在難以捉摸。

“小生實在羞愧，這些日子都一直靠浮歡小姐養著，簡直枉為人也！小生如今才有此意識，自覺十分對不住小姐！還請小姐責罰小生。”

晴琛張著嘴，看著站在面前躬身九十度的人，對他十分無奈了，“行了，你知道就好，不用什麽罰，也不用覺得羞愧，這都是要你還的，等到你有朝一日飛黃騰達，記著今日的恩情，來還給浮歡就是。”

葉城羞紅了臉，心口再次跳起來，期期艾艾的，“小生，小生必定銘記在心，絕不負小姐信任！”

晴琛點頭，“行了坐吧，可別一驚一乍的了，如何對你是我的選擇，你不必太有負擔，當務之急是養好身子，好好考學要緊。”

“是，小生會努力考學，絕不給小姐丟臉！”他激動的回，心裏已經認了這份情意，想著女兒家本就面皮薄，浮歡能夠說到這樣，已經是廢了極大的勇氣了，他必定得好好努力，絕不能負了她。

晴琛蹙了蹙眉，對他的想法敬謝不敏，“給我丟什麽臉？你努力進學，是為了你自己的往後前程，何必加諸在我身上，你只需記得，為了自己，為了你心中的信念，你讀書以來所求為何，便為此努力。”

葉城沒想到她如此懂自己，心裏更加歡喜，情不自禁伸手覆在她手背上，一下握緊手心，那裏都微微發汗了，他眼神發亮。

“葉城明白，可葉城除了自己，除了信念，除了做個好官以外，如今，還想為浮歡讀書，好好讀，做狀元，讓你成為……”他克制自己的孟浪之語，只是牽著她的手。

晴琛將手抽回來，點點頭，“你有這種上進的想法便是好的。”

她並不在意如今葉城的這點心思，在她眼裏，凡人所謂的感情實在善變單薄，更何況是對一個在他們眼中的青樓女子，沒幾個男兒真心的。

就算葉城如今看著真誠可靠，可當他真的越爬越高，他們距離也就越來越大，凡人之間的階梯思想，向來最難逾越。他和她在一起便會影響仕途，到那時，不說還有沒有今日情意，恐怕他第一個想著抹除曾經才是。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我江江寶貝的雷雷和手榴彈，mua！親愛噠你可太壕了。

晚安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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