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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老鴇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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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之後幾日,葉城每日攤子還沒擺出來,雲兒就來買了他所有的畫,然後他就被乖乖提溜到了晴琛面前。

“見過小姐,小生這廂有禮了。”他行了禮。

晴琛坐在那縫補衣裳,偏偏頭,“你不是學業忙得很嘛,坐那看書吧。”

葉城背著書簍,看了看那方書桌,囁嚅著唇,“這,這於理不合。”

“那你每日裏還來幹嘛?幹脆不在這擺攤不就成了,我見不到人,也逮不到你了。”她蠻橫道,說的話沒理的很。

葉城無奈,可也不知怎的,心裏委實怕她不快,只見她眉目一點難受都舍不得。

他小心的坐了半邊,這桌案上整齊擺放好了筆墨紙硯,都是上等的,晴琛眉目不動,頭也不擡的道:“那都是給你準備的,練字也好,畫畫也好,做文章也好,隨你。”

葉城心下一跳,眉目一陣顫動,悄悄側眼去看她模樣,浮歡小姐,莫不是……對他有意?

這好幾日了,他自然知道她的芳名了,想到此處,葉城眼神控制不住的發亮。

他收起好紙,拿了自己買的最便宜的,沾了墨水一點點練習,想到此時屋中不再只是他一人,還有個心中所想的女子,以及一只貓,陽光從窗外射進來,一同隱約飄進來的還有街道上的喧囂,伴隨著絲縷的花香,茶水的冉冉氣息,一切都是他夢中最美好的樣子。

葉城回過神,唇角已經攀爬上了微笑,他頷首低頭,神色便是一僵,眼眸透出一點慌亂,紅透了耳根子。

手下那張紙上,不知不覺寫滿了“浮歡”二字,他急忙擱筆,將這張紙一下成團,想要扔,卻又頓住。

緩緩將紙團放進了書簍最下面,這才松了氣。

他拿過好紙,又拿起好筆墨,在一旁的水盆裏凈了手面,晴琛沒管他,她知道讀書人有些規矩,一早就準備好了一切。

葉城呼了口氣,這才凝眉下筆,一邊默背一邊眷寫。

直到午間飯菜上桌,他才將將寫完,將筆擱好,輕微揉揉手腕,俯身小心的吹了吹。

一疊兒十分精美的佛經,字鋒婉轉,卻如勾淩厲,看似平和,卻暗露鋒芒。

“秀才爺,吃飯了。”雲兒笑嘻嘻的喊。

葉城急忙站起身來施禮,“是,小生這就好。”

吃飯時,晴琛夾了一只蝦,半天才吃到嘴,她冷了臉,丟下不動了。

只撿著別的吃,葉城偷眼看著,心裏卻有點想笑,覺得浮歡小姐和孩子一樣,和一盤蝦過不去,真是十分可愛了。

他伸手去夾,學著她剛剛的模樣剝了,然後小心的將蝦仁放在她的面前,眼神軟軟的,“小姐若不嫌棄……”

晴琛夾起便送進了肚子,眼神瞇了瞇,算是高興了。

他見她高興,心裏也覺得快活,手下更是不停了,一頓飯,他光顧著給她剝了一盤蝦,晴琛來者不拒,吃的小嘴飛快。

兩人這番行為旁人看來實在親密,只是唯獨晴琛理所當然,她給他吃給他喝,供他筆墨,他伺候她吃一盤蝦又怎麽了。

等她吃飽了,葉城才心滿意足的擦了手,自己捧起碗開吃。

他吃飽喝足,正幫著雲兒收拾桌子,瞧見那貓兒躍上書桌,忙的喊道:“貓兄且慢!”

說著急忙繞過桌子奔過去,見佛經完好,這才松了口氣,拿著一疊佛經,捧到了做活的晴琛面前,“小姐請看。”

晴琛瞄了一眼,金剛經?

“你抄寫佛經給我做甚?我又不念佛。”

葉城楞了楞,這才尷尬道:“小姐幾日招待,又十分照顧小生書畫生意,小生心裏感念恩德,只是不知如何報答,便想著為小姐抄寫佛經,以作祈福之便。”

“你若真要報答我,那便好好溫習書籍,考進立山書院,待到明年鄉試,中個解元給我瞧瞧才是!”晴琛道。

葉城沒想到她對他抱有如此大的厚望,當即心神震蕩,抱拳嚴肅道:“請小姐放心,小生必定努力上進,不負小姐重托。”

晴琛看他一眼,覺著莫名其妙,葉城已經回轉身,坐到了案前細細看起書來。

等到了晚膳時,葉城被晴琛逼著喝了三大碗肉粥,晴琛知道他回去要溫習到很晚,這才逼著他吃。

葉城吃完飯,背好書簍,小貓自動跳進書簍裏跟著他回家。

他抿著唇,躬身行禮,晴琛把手上的青色棉布長衫遞給他,“我這幾日手閑,給你做的,回去試試,若是合身,明兒穿來我看看,若是不合身,也帶來我改改。”

嚴格算來晴琛這是第一次做衣服,她雖說繡花不錯,可是不代表做衣服就好,且也沒那心思,自己做的醜,不如去買更好看的呢。

正好可以拿葉城做個試驗,看看她做的衣服怎麽樣。

葉城抱著衣服,摸著柔軟的質地,眼眶微熱,試探了幾下才開口,“這……小姐這幾日做的,原來是為小生。”

心裏又酸又脹,他已經很久沒有穿到新衣了,更不要說是有人專門為他做的,家裏因為供他讀書,早就是清貧如洗。

葉城只有一個頭上的大姐出嫁了,父親早年分家出來過,後來肺癆沒了,母親去年就走了。

也因為窮,他到如今也沒成親,更加上有孝在身,一直是一個孤家寡人。

“行了,快回去吧,天快暗了,我這要開門做生意了,要是你被人瞧中了,我可不幫你。”晴琛道。

葉城臉一紅,將衣服擡手放進背後的書簍,垂眸道:“如此,小生告辭了。”

他幾步出門,晴琛跟了幾步走到二樓階梯處,見他低著頭急匆匆的就走遠了。

接過雲兒遞來的盤子,晴琛抱著捏了顆葡萄放進嘴裏。

幾位書生連拉帶拽的拉著一位身形偉岸、眉目純黑的男子過來,這男子長得美,卻不女氣,周身氣勢淩人,黑著臉十分不甘願。

“哎呀齊兄!你這人忒無趣!成日裏悶坐房中埋頭苦讀有何用?腦子都疼了,還是出來松快些的好!”一位男子調笑道。

眾人左看右瞧,都是第一次來,不知道哪裏好,倒是一人瞧見竹風館幾字,覺得有些雅趣。

見門口站了幾個男子,並不呼朋引伴的招客,也不似一般龜公猥瑣,反而氣度風流自然。

“敢問這位仁兄,裏頭可是好去處?”那人上前問。

元文挑眉,“幾位是第一次逛這兒的青樓吧?咱這可不是美人兒青樓,而是男風館呢。”

幾人面色一僵,“男風館?”

“正是呢,不過我們自由,想睡便睡,不睡便談天說地,聽琴唱曲兒,一樣快活。”

幾人正要走,那齊兄卻是當機立斷往裏一進,若是去了真青樓,非得被逼著灌醉了。

“誒誒誒,齊兄別呀!”幾人急忙喊。

跟著踏進門,卻見齊越那小子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腦袋仰著,眼神癡癡傻傻的模樣。

齊越一進門,下意識擡頭一望,整個人便定在了原地,緩緩眨動眼眸,他目光隨著女子每一絲動作,整個世界都仿佛寧靜下來,只聽見心臟有力的跳動聲。

一襲青紗羅裙,繡著大幅的蝶紋,墜感沈沈,身無墜飾,長發直垂而下,一根白玉發釵斜斜插好。

她面上沒幾分脂粉,指尖纖纖捏了果子送進粉唇,臉頰微鼓,眼神淡然,有種意外的可愛之意。

他幾乎忘了呼吸,只覺得一顆心見到這個身影都開始驟縮,絕望的冰涼,無盡的沈痛蔓延,伴隨著歡喜和難以自制的親近之感。

身後幾人隨著看過來,也定住了眼神,一人輕聲感嘆道:“乖乖,這可比我在京城見過的花魁還好看!”

晴琛眸光淡淡掃過來,將盤子交給了雲兒,擡手扶住欄桿,和一直緊盯著她的齊越對上。

齊越眸光輕顫,心裏不自主的緊張起來,下意識踏前兩步,神色殷切。

“我……”他開口,嗓音沙啞,指尖摩挲著,心臟都開始砰砰跳,“小生乃是來自蘇安的秀才齊越,字重光,見過姑娘。”

他傻傻的顧自交代,身後的人不停拿手戳他,他也沒有反應。

雲兒掩嘴一笑,又是個書呆子。

晴琛頷首,“歡迎幾位客人,諸位自便,我是這家竹風館的老鴇浮歡。”

“浮歡……”他輕聲念,“浮塵皆妄念,縱吾幾時歡。真好……”

“多謝客人讚賞,客人請便。”她淺笑一聲,轉頭進了房間。

齊越探首一望,她最後一抹裙裾已經消失,他不由失望的垂下眼,只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身後眾人也咂咂嘴,可惜這麽漂亮的美人,結果不接客。

齊越點了元明,在大廳坐著吃了一夜的茶點,最後元明堅持不住,看這人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打著呵欠回去睡覺了,任他自己擱那守著。

晴琛睡到天大亮才起,齊越早就被從別地青樓出來的夥伴帶走了,雲兒將這事講給她聽,她也只是淡淡的模樣。

“葉城來了嗎?”

“哦,秀才爺一早就出攤了,不過今兒我見他就畫了一幅,喚他過來吃早點,他將那畫給我,說不要小姐給錢了。”雲兒道。

葉城是覺得晴琛雖不承認,可是她明顯是在幫他的,所以刻意少畫,又說吃她的飯,也抵了畫錢了。

不然長此以往,晴琛每日買那麽多畫,就是救助他,又哪裏是個頭呢。

作者有話要說:

浮塵皆妄念,縱吾幾時歡。這一句不是啥名句,而是豆子隨口根據名字編的兩句,就覺得順口了。

包括前面武林天驕裏面,莫重的名字,莫問人間事,重重千山障,這兩句也是隨口寫的,就覺得順口就寫了,大家千萬別考據,就是順口來的,不講究啥文化底蘊。

晚安,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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