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那床不是很舒服，但何西燭躺在上面卻很快感覺到了睡意。

半夢半醒之間，她突然感覺耳根子一涼，身體下意識地打了個冷顫。

身上像是壓了什麽東西，胸前也似乎被一雙無形的手用力按著，她可以感覺到周圍的一切，卻無論如何都動彈不得。

何西燭猜想，這可能是鬼壓床。

想到或許此刻老婆正壓在自己身上，她倒是稍稍冷靜了一點，也沒再嘗試著從中掙脫出來。

耳邊似有一陣陰風吹過，那風與尋常夜風有所不同，像人吹出來的一般，帶著勾人的勁兒，在耳廓上下游走。

何西燭開口，從幹澀的嗓子裏擠出細弱的聲響。

“雨…雨時……”

隨著她叫出這個名字，那壓在身上的重量忽地消失了，何西燭猛地撐起身體，扭頭往身邊看去。

在門口的位置，銀白的月光下亮起一片霧蒙蒙的紅光，那光很淡，卻又是切實存在的。

“雨時？”何西燭又試探著喚了一聲。

紅光漸漸聚攏，從光線的中心往外延伸，呈現出人形的輪廓。

隨著人影逐漸清晰，何西燭終於看清了任務六中的老婆。

她手裏撐著一把紅傘，身上穿著輕薄的紅色紗裙，就連唇上塗的口脂都是鮮紅色的。

和自己想象中面容猙獰的惡鬼完全不同，她就靜靜地看著自己，美艷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卻能從一雙又黑又亮的眸子裏看出探究與防備。

防備？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想了，但能讓一個惡鬼沖著對她而言沒有任何威脅的人類露出防備的情緒，可想而知她生前該是遭受了多大的惡意。

於是再看向門口的老婆，何西燭只覺得心疼。

她下了床，像是試圖靠近一只怕人的流浪貓那樣，伸出手，露出友善的笑意，一點點往門口走去。

“你別跑，也別害怕。”她說，“我不會傷害你。

“我是來救你的。”

可能一個大活人讓鬼不要害怕，還說自己要救她這種事聽起來多少有些匪夷所思，然而事實上，何西燭的方法確實很有效。

夜雨時先是盯著她看了一會，眼中閃過些何西燭看不懂的情緒，隨即將手中的傘化為一道紅光收起，無法著地的身子往前飄了一些距離，來到何西燭身前。

她學著對方的樣子，試探地擡起手，輕輕碰了碰何西燭的指尖。

冰一樣的寒意順著指尖傳遍全身，何西燭的手指下意識往回縮了縮，然而，僅僅是這樣一個簡單的本能反應，卻將夜雨時嚇了一跳。

她把手背在身後，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可不知道為什麽，她看向何西燭的目光裏卻含著一種類似於激動的情緒。

明明身子冷的像塊冰，眼裏的光卻宛如有兩團火焰在燃燒。

何西燭看不太懂，卻能猜到這應該是有關於某個前情提要裏沒展開的任務劇情。

“你手真冷。”何西燭說著，幹脆將兩只手一塊伸了出來，“鬼也會覺得冷嗎？如果你覺得冷，我可以幫你捂捂。”

跟鬼同床共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何西燭在今晚榮幸的體驗到了，而且，這只跟她同床共枕的鬼，還是她親自邀請上來的。

何西燭讓老婆睡在床裏面的位置，她側過身子，對上老婆的眼睛。

她記得自己曾經在《夷堅志》裏看到過，古人認為鬼的眼睛有三只，如同三足鼎立，且非常有神，在黑夜中朗如明鏡。

不過看起來，老婆的眼睛亮歸亮，卻像人一樣，只有兩只。

“鬼也要睡覺嗎？”她問。

夜雨時眨巴兩下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鬼不需要睡覺啊……但是人需要怎麽辦呢？”何西燭打了個哈欠，抹去眼角滲出的生理淚水，“我困了，雨時陪我睡覺好不好？”

夜雨時像是有很多話想說，看向何西燭的目光裏也是欲言又止的模樣，然而也不知到鬼是不是不會說話，她就這樣看了許久，卻始終沒有開口。

不知道是這具身體本身經過長途跋涉後的疲憊，還是夜雨時在身邊引起的反應，何西燭沾了床，就仿佛睜不開眼睛一般，困的上下眼皮打架，沒多一會便睡了過去。

她這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上午，醒來時，夜雨時似乎還維持著和昨天一樣的姿勢，就躺在旁邊望著自己發呆。

“你一晚上都躺在這嗎？”何西燭坐起身，看向窗外已經高高升起的太陽，“你白天也可以在外面活動嗎？不打傘的話，被陽光照到會不會難受？”

夜雨時有些遲鈍地反映了一下，這才聽懂了她的話。

她盯著何西燭看了兩秒，依舊不說話，只是先點點頭，又搖了兩下。

“不會難受？”何西燭詢問道。

這次，夜雨時重重地點了兩下腦袋，像是怕何西燭不相信一樣，還特地飄到門口，給她展示了一下自己沐浴在陽光裏的模樣。

陽光下，她的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狀態，光線穿過紅衣，像是一團燃起的紅色火焰。

這樣的老婆莫名有點可愛，何西燭看著她，輕輕笑了兩聲。

“所以鬼需要吃東西嗎？我包裏還有點玉米餅，如果不嫌棄的話，咱們可以分一下。”

這戶人家的廚房已經很久沒人用了，臟還是次要的，主要是沒有吃的和飲用水，包裏剩下的那點水也不夠熱玉米餅了，何西燭只能掰下一口又冷又硬的餅子，混點涼水放進嘴裏嚼。

夜雨時就坐在旁邊，歪頭看她。

她像是許久沒有吃過人類的食物，對於何西燭手中的餅充滿了好奇。

何西燭也嘗試過給老婆掰一點嘗嘗，可惜鬼似乎無法觸及到人類的食物，每當她想要觸碰桌上的玉米餅，手便會從餅裏穿過去。

她看著何西燭吃東西，模樣有些沮喪。

何西燭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以示安撫。

勉強充饑後，何西燭拿出了身上的碎銀子，她好歹有在古代生活的經驗，雖然這麽窮還是第一次，但多少了解這些錢能夠自己吃多久的飯。

感覺，她現在的當務之急應該是在鎮子上找份工作，要不然任務目標還沒達成，她可能就要因為缺錢被餓死了。

夜雨時看她盯著幾塊碎銀子發愁，遲疑地伸出手，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

“怎麽了？”何西燭擡頭看她。

夜雨時站起身，她點了點桌子上的碎銀子，又拉著何西燭往外飄。

看出這是要讓自己跟過去的意思，何西燭順勢起身，跟著她往這座宅子的後院走去。

夜雨時引著她來到了一棵枯死的大樹下，她圍著那棵樹繞了一圈，像是找到了什麽，蹲下身，對著那處的土地做出了刨土的動作。

何西燭連忙學著她的樣子往下挖去。

就在那一小塊泥土下面，沒挖多深，何西燭就找到了兩個白色的壇子。

她把壇子抱了出來，放在手裏顛了顛，感覺一個重一個輕。

夜雨時指著重些的壇子，比劃出掀開蓋子的動作示意她打開。

何西燭按照她的意思打開了壇子，差點被裏面的東西晃瞎了眼，這壇子裏裝的竟是滿滿一罐的金錠子。

“你……”何西燭楞楞地指向自己，不敢相信地問，“你是要把這些金子給我嗎？”

夜雨時點了點頭。

何西燭將那壇子重新蓋好，又拿過另外一個壇子。

“那這個裏面是什麽，我可以打開嗎？”

這次，夜雨時沒有同意，她慌忙搖了搖頭，身子飄過去，想要用手按住壇子的蓋子，可怎麽都按不到。

“你別急。”何西燭說，“你說不能打開，我就不打開。”

“所以需要我把這個壇子再埋起來嗎？”

夜雨時依舊搖頭，她指指自己，又指指何西燭，像是急著想要表達什麽。

“這個壇子對你很重要嗎？”何西燭猜測道。

夜雨時連忙點頭，又指了指何西燭。

“嗯……你是想我留著這個壇子，但不要打開它？”

夜雨時繼續點頭。

“好。”何西燭笑了下，她抱起那個不知道裝了什麽的壇子，小心地護在懷裏，像是保護一件不得了的寶貝。

“你放心，如果是很重要的東西，我會幫你保管好。”

何西燭將兩個壇子抱回屋裏，她將那個對夜雨時十分重要的壇子放在床上，自己拿出金子，思考該怎麽花。

這就好像你拿著一張巨額支票去菜市場買白菜，如果不先將支票換成小額現金肯定是行不通的。

“這鎮上有當鋪嗎？”她問。

夜雨時擡頭看了她一眼，隨即搖搖頭，又彎腰去虛抱著她的壇子了。

也是，夜雨時她那麽討厭這鎮子裏的人，且不說她能不能從宅子裏出去，就算是能，她估計也很少出門，更別說是知道這鎮子裏哪有當鋪了。

“你自己在家呆一會好不好？”何西燭問，“我得出去找當鋪，再買些食物回來。”

這次，夜雨時將註意力從壇子上移開，她看向大門的方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好半天，她巴巴地望著何西燭，指指自己，又指指大門口。

何西燭理解了一下她想表達的內容。

“你也想出去嗎？”她問。

夜雨時主動拉起何西燭的手，她連連點頭，另一只手在自己、何西燭、壇子、大門直接來回比劃。

就這麽看了一會，何西燭還真看懂了，她問：“你是想我抱著壇子帶你出去？”

見她看懂了自己的意思，夜雨時高興地竄起來，在空中飄了飄。

“好，我帶你出去。”何西燭牽著她冰涼的手，露出好看的笑。

作者有話要說：  上午十點和小姐姐約碼字，我剛寫1000多點，人家一章寫完了……

我是什麽辣雞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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