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講到後面，番外都是養孩子日常，夜雨時好像對這類劇情興致不高，何西燭跳著講完了結局，問她要不要再換一本。

夜雨時搖頭：“今天不想聽了。”

“那要睡覺嗎？”何西燭看了下時間，“十點半了，你可以睡一個小時，我十一點半叫你起來跨年？”

夜雨時還是搖頭：“我不困。”

“不困的話……你有什麽想做的事情嗎？”何西燭問，“比如咱們聊聊天？”

夜雨時認真地思考一下關於聊天的提議，然後擡起頭，看向何西燭手裏的手機。

“我可以用嗎？”

“當然可以。”何西燭把手機遞了過去。

她輸了密碼，不知道點開了什麽，瞧著還挺高興。

正當何西燭糾結於要不要湊過去看，就見夜雨時從床上爬下來，在離自己不到半米的地方，背靠床坐下。

“跨年晚會。”她獻寶似的端著手機，放在兩人之間，“我記得以前家裏頭，大家都是看著這個聊天的。”

從來只看春節聯歡晚會，壓根不知道今天還有一個跨年晚會的何西燭聽著手機裏放出來的聲音，難得在夜雨時面前出了神。

如果不是系統肯定地說過夜雨時也存在於現實生活中，如今在自己的認知裏，她大概只是一串真實到令人很難不心動的數據。

可瞧著眼前這個情緒完整，還會主動提出要邊看晚會邊聊天的夜雨時，何西燭真的很難把她跟數據聯系到一起。

甚至，她都無法把任務世界跟虛擬這兩個字相關聯。

自己似乎忽略了一個問題。何西燭微微蹙眉，在夜雨時專註看晚會的瞬間，顯得有些嚴肅。

所以為什麽自己死後進入的覆活任務裏，NPC是跟真實世界有關系的人？

難道夜雨時也跟自己一樣，是意外死亡後得到覆活機會的玩家，又或許，還有什麽別的可能……

晚會裏換了新的節目，擊鼓的聲音十分響亮，一下子拉回了何西燭的思緒。

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出了一盒提神的薄荷糖。

“要吃嗎，沒有花生瓜子，只能拿這個代替一下。”

夜雨時點頭，笑著攤開手。

薄荷糖含進嘴裏，冰涼刺激的感覺包裹著舌尖，也梳理了何西燭亂糟糟的思緒。

她露出一個與平時無異的笑容，問：“咱們聊些什麽呢？我好像不太會找話題，雨時有沒有什麽想知道的事情？”

清晰可見地，夜雨時的臉蛋在她說話前鼓出一個糖塊的輪廓。

“問什麽都可以嗎？”她看上去很期待似的。

“是。”受她的影響，何西燭也跟著莫名期待起來，“只要是我知道答案的，都可以告訴你。”

於是夜雨時看看手機裏的節目，又偷偷看看身邊的何西燭，反覆幾次，像是想問什麽卻不好意思開口。

何西燭耐心地等了半天，直到鼓聲結束，才等到身邊的人出聲。

“可以給我講講你的感情經歷嗎？”夜雨時聲音小小的，幾乎是剛說完最後一個字便生怕何西燭聽不見似的，慌忙擡高音量補充道，“如果不方便也沒關系的！”

她側頭去看何西燭的表情，卻意外對上了對方溫柔到不太尋常的神情。

她有喜歡的人吧。夜雨時想。

明明是該跟她說恭喜的，可不知道怎麽，心裏像是壓了塊石頭，難過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沒有感情經歷。”

何西燭的話不多，只是短短六個字卻像是帶著一股力量，輕易推開了那塊讓夜雨時難受的大石頭。

何西燭瞧著她忽然由悲轉喜，又好像不太相信的目光，還隱隱生出了一點欺騙老實孩子的愧疚。

也不算完全沒有吧，畢竟在此之前，她都跟夜雨時好過一輩子了。

不過除了任務一，她確實沒談過戀愛，何西燭喜歡給自己制定那種比較困難的短期目標，生活中從來都是忙著學習和工作，並沒有分時間去嘗試那種美好的感情。

美好的感情……

不知怎的，何西燭心中一痛，隨即一陣空落落的感覺傳遍全身。

像是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可細想起來，從小學一直到她記憶最後扭了腰，時間上卻是分毫不差。

牙齒一個用力，後槽牙處傳來嘎嘣兩聲，將嘴裏的糖果咬的粉碎。

總不能是幼兒園或者更早以前吧。何西燭想，所以，她究竟有沒有遺失哪段記憶？

“你怎麽了？”夜雨時看出她的表情不太對，用怯怯的聲音成功拉回了何西燭的註意。

“是我問了不該問的問題嗎？”她往何西燭身邊湊了湊，又害怕似的不敢離的太近，“抱歉，沒有下次了。”

“不，不是你的問題。”何西燭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感覺剛剛的情緒正在慢慢散去。

“是我吃糖的時候不小心咬到了舌頭。”她笑著解釋道。

咬到舌頭這個理由也許不太聰明，但看著夜雨時立即盈滿擔心、關切的雙眸便知，她信了。

欺負老實孩子是真的快樂，快樂的她連剛剛還記得的愧疚倆字都忘記該怎麽寫了。

“還有別的問題嗎？雨時可以繼續問呦。”

夜雨時盯著她看了好一會，見何西燭真的沒事，才從她臉上移開視線。

“可以講講關於你的事情嗎？”她問，“只要是跟你有關的，隨便什麽都好。”

原身的記憶裏總是充斥著那種屬於有錢人的生活痕跡，哪怕看過再多遍前情提要，何西燭也很難用自述的方式，毫無破綻地描述出來。

於是她給夜雨時描述了自己的大學生活，半真半假，原身的記憶和自己的真實經歷五五分，這樣能讓她更快地進入角色。

像是老師、同學、校名這些，何西燭都用的原身的記憶，至於鋼琴比賽、舞蹈比賽、校花評選之類的高光時刻，她還是選擇用親身經歷代替。

“校園十佳歌手？好厲害啊！”夜雨時用一種近乎於崇拜的目光看著她，差點把何西燭看到臉紅。

“也沒什麽，可能就，我運氣比較好。”何西燭誠實道，“畢竟第二個上場，晉級名額多，老師打分也高。”

“可你都進決賽了，還拿了名次。”夜雨時擺出之前剛講故事那會，探討男人是不是真的能懷孕時的嚴肅表情，“你就是很厲害。”

“應該……吧？”何西燭對上那樣一雙眼睛，感覺自己完全無法反駁。

像是沒聽到滿意的回應，夜雨時鼓了鼓腮幫子，然後伸手，按滅了手機裏正由不知道哪個年輕組合演唱的流行歌曲。

“他們唱的不好聽。”夜雨時手臂一撐，又躺回床上，“我不想看晚會了，我要西燭唱歌給我聽。”

何西燭收回手機，無奈嘆氣。

“想聽什麽？”

“都可以。”夜雨時說，“只要是西燭唱的，什麽都可以。”

“那好吧。”何西燭看了下時間，“不過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就該跨年了，萬一不小心睡著，可是會錯過倒計時的呦。”

“不會錯過的，西燭一定會叫醒我的。”

何西燭笑笑，認同了她的話。

唱歌對於何西燭來說並不是難事，至少比較起來，這比讓她講故事容易的多。

只是她喜歡的都是些十分平緩的音樂，原本何西燭想著，要不了十分鐘夜雨時就該聽困了，結果眼瞅著大半個小時過去，對方依舊精神的很。

她甚至挺起了腰板，模樣比聽她講故事時還要認真。

何西燭會的歌不多，秦阿姨敲響房門時，她剛好差不多把自己熟悉的輪過一遍。

秦阿姨給她們端來了兩碗餃子和一壺茶水，說是記著何西燭今天早上說了想吃，就提前包幾個讓她嘗嘗。

因為是夜宵的緣故，小碗裏只有五個白白胖胖的餃子。

許是有了何西燭吃自己剩菜的經歷，夜雨時接過碗筷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給何西燭撥過去三個。

“你多吃點，我吃不完。”夜雨時咬著筷子，看著僅剩的兩個餃子，思考要不要把它們也一塊撥過去。

“謝謝雨時。”何西燭看著她撥給自己的餃子，明明跟自己碗裏的一模一樣，可瞧著就跟加了層濾鏡似的，叫她根本舍不得下口。

她打開了瀏覽器，搜索出最準確的時間。

23：55，就要倒計時了。

“吃餃子吧，吃完了餃子，咱們一起跨年。”

咬破餃子皮，滾燙的湯汁燙到夜雨時的嘴唇和舌尖，傳來一陣刺痛，可即使覺得疼痛，她都沒舍得松口。

她的記憶時長是混亂的，疼痛和藥物能給予她短暫的清醒。

似乎前年，夜星河也跟自己說過類似的話，明明是對她最好的哥哥，是她最親的親人，只是一起跨年這樣的小事，他甚至要在姜醫生的陪同下才敢說出口。

自己當時是怎麽回應的來著……

哦，她拒絕了，因為自己那時清醒的很，她排斥夜星河的態度，也是在排斥生病的自己。

而剛剛何西燭的邀請，她並不覺得排斥，也完全沒想過拒絕。

“吃完了餃子，咱們一起跨年。”

這樣隨口說出的一句話，沒有絲毫多餘、覆雜的情感，卻是夜雨時最需要的溝通方式。

很多時候，她需要的不是關心，而是一個在相信自己的過程中，哪怕再微小不過的推力。

她希望有人，督促她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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