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任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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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聽了想聽的話,夜雨時顯得很高興。

身下的椅子能隨意調節高矮,她調到了最低,雙腿伸直,幾乎與何西燭平視。

“我都好久沒出去過了,外面是什麽樣子,你能給我講講嗎?”

“外面啊。”何西燭席地而坐,她輕輕捏住夜雨時的衣角,像是在挽留一朵不知何時就會被風吹散的雲彩,“在我眼裏,那是個很美的世界。”

何西燭講了許多地方,海螺溝日出時的金山、貝加爾湖博物館裏的海豹、被稱為薰衣草故鄉的普羅旺斯……

夜雨時一直安靜地聽著,她低垂著頭,偶爾看去,眼睛裏都是淡淡的笑,只是依舊沒什麽光彩,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似乎只是這樣聽何西燭講話,就能讓她覺得高興。

何西燭知道她看到的世界大多都不太美好,也不多與她互動,只是盡可能挑著最美的景色、最有意思的事情同她細細描述。

講了快兩個小時,何西燭口幹舌燥,嗓子也有些啞了,卻還是維持著明媚的笑意。

門被人推開,姜醫生端了水和藥片進來,他沒看何西燭,仿佛她不存在一樣,只對著夜雨時說:“雨時,該吃藥了。”

夜雨時原本放松舒適的神情突然僵硬,她緊繃起身體的每一寸肌膚,擡頭看向姜醫生的目光,都有著清晰可見的抗拒。

姜醫生沒看到一樣,將水杯送到她身前。

夜雨時沒有接,而是無聲的與姜醫生對峙,連呼吸都刻意調整成警惕的頻率。

這是何西燭第一次感受到她對外界的強烈排斥,就好像蜷縮在自己的世界裏,拒絕任何異類的靠近。

何西燭伸出手,隔著褲子在她大腿上一點點展開,試探著接觸到更多面積。

“聽話。”見夜雨時沒躲,何西燭再接再厲地直起身子,像是湊到她耳邊說悄悄話,“你吃了藥睡一覺,等醒了我給你講故事。”

夜雨時緊繃到微微發顫的身子似乎平靜了一瞬,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加激烈的反抗。

她確實像姜醫生說的那樣不會攻擊人,只是猛地站起來,打掉他手裏的杯子,然後縮到離自己最近的角落裏,抱著頭,不多時竟發出了細微的嗚咽聲。

何西燭一時間楞住了,維持著跪坐在地上的姿勢,滿臉不知所措。

姜醫生倒是十分平靜地彎腰拉了拉何西燭的衣服,示意她先出去。

普銹鋼的水杯並沒有摔壞,只是灑了一地的水漬還需要管家上來收拾。

夜星河明顯被剛剛屋子裏的動靜嚇得不輕,許是姜醫生不讓他進去,這會正湊在門口,扒著不大的門縫往裏張望。

“雨時她怎麽了?”夜星河焦急地詢問。

“我是……說錯什麽了嗎?”房門一關,何西燭緊繃的情緒放松下來,想到自己最後的那番話,雖想不明白問題在哪,仍覺得懊惱又自責。

“不是您的問題。”姜醫生沖兩人搖了搖頭,示意他們先冷靜下來。

他看著手裏的藥片,露出了為難的表情:“不過之前的計劃,怕是不能用了。”

“這是治療幻覺的藥。”姜醫生對何西燭解釋道,“從前夜小姐並不排斥,但因為您的關系,她現在對於失去幻覺表現的格外抗拒。”

“原本想讓您引導她克服對幻覺的恐懼,但現在看來,還是需要讓夜小姐先分清現實與幻覺。”

姜醫生讓何西燭先回家休息,明天再繼續。

何西燭仰頭泡在浴缸裏,她腦子很亂,想的最多的,都是夜雨時最後發出來的嗚咽。

聽上去難過極了,就像是要被人拋棄。

她是覺得自己讓她吃藥,是為了離開她嗎?

怎麽可能離開呢。何西燭想,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舍不得她。

水漸漸涼了,連帶著體溫都失去了最舒適的溫度,但何西燭沒動,她就像是感覺不到身上的難受,只呆呆地望著浴室裏的天花板。

姜醫生的話她記得很清楚,他說,最壞的打算是等夜雨時清醒後,會將自己劃分成陌生人,這樣她就再難與夜雨時親近。

“系統!”何西燭煩躁、無助地揉亂了自己濕淋淋的長發,“她會不要我嗎?”

——任務定律:無論愛或恨,NPC將永遠停留在親親身邊。

“你是說,除非死亡,NPC永遠不會離開玩家?”

——短期分別不算在內。

“是嗎。”何西燭好像突然活過來似的,她跨出浴缸,系上浴袍,渾身上下都冷的要打哆嗦,唯獨心裏,熱的好像能冒火。

“謝謝你啊系統,不過這麽重要的定律,你也不早點告訴我。”

雖然心裏還裝著事,但就像是搬開了最重的一塊石頭,何西燭這天晚上睡得還算不錯。

她早上九點多才起,慢吞吞地洗漱,換完衣服已經十點了,何西燭站在窗戶前,看到了對面那輛屬於姜醫生的小車。

姜醫生平時都是下午才來,今天倒是格外的早。

她拿出手機給姜醫生發了消息,詢問需不需要自己過去。

等了一會,沒等來姜醫生的回覆,倒是夜星河敲響了房門。

他今天沒穿西裝,羽絨服裏是簡單的保暖衛衣,像是沒發出過類似的邀請,站在門口有些局促地詢問何西燭要不要去家裏吃早飯。

何西燭當然要了,正好她還沒點外賣,想著餓一頓了事的。

姜醫生就在客廳喝粥,見到何西燭過來樂呵呵地朝她招手。

“夜小姐還沒起呢,您吃完早飯時間應該正好。”

何西燭去洗了手,接過管家端來的牛奶燕麥粥和剛炸好的小油條。

油條還是燙的,一口咬下去,頓時滿足的何西燭忍不住嫌棄起那家自己一連吃了好幾個月的外賣。

“她睡前吃了藥,等會醒來是清醒的。”姜醫生說,“您只要進去同她說說話,夜小姐自己就明白了。”

“有什麽不能說的嗎?”何西燭捧著粥碗問。

“也沒什麽,只是如果夜小姐說了不好聽的話,還請您看在她是病人的份上不要介意。”

“不會介意的。”何西燭說,“她會說什麽?是怪我多管閑事,還是直接讓我滾蛋?”

許是覺得何西燭背景特殊,這輩子也沒幾個人敢跟她說重話,姜醫生只是笑笑,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何西燭覺得自己懂了,她可能聽到比滾蛋更難聽的。

管家上了鬧鐘,照例去問夜雨時吃不吃早飯,姜醫生將她攔住,詢問何西燭願不願意上去。

何西燭自然答應,她吃完自己剩下的最後一口油條,正對上夜星河欲言又止的表情。

“還有什麽事嗎?”

“是我請您來的。”夜星河終於開口,語氣裏帶著些許懇求,“您可以沖我發火,但……請不要責怪雨時,她病的很嚴重,受不得刺激。”

何西燭快被氣笑了:“我脾氣很好的,你們怎麽都不信。”

“要不等會你們跟我一塊進去,覺得我哪句話說錯了,就把我拉出去。”

何西燭看得出來,夜星河對她的提議是真的有點心動,但對於治療的事情,還得是姜醫生做決定。

他按住了蠢蠢欲動的夜星河:“我相信何小姐,我們就在一樓等您,如果夜小姐肯吃飯,您沖樓下大點聲說一句就行。”

“行。”何西燭點頭答應,“放心吧,我上去了。”

任務二比任務一麻煩多了。何西燭想,見次老婆都跟要打仗一樣。

何西燭站上了三樓,她站在房間外,偷偷趴在門上聽動靜,好半天沒敢進去。

屋裏靜悄悄的,也不知是隔音太好,還是夜雨時沒有睡醒。

她推開門瞧了眼,看見床上的被子鼓著,人應該還沒起。

關門進屋,隨著靠近床邊的每一步,何西燭忍不住屏住呼吸,腦子裏想的全都是該怎麽叫她起床。

然而當她走到床邊時,卻被床上的人嚇了一跳。

夜雨時已經醒了,這會正睜著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也不動,就一錯不錯地看著她靠近。

努力擺出正常的微笑,何西燭先站在那平覆了一下自己被嚇到超速的心跳。

“早餐是油條和牛奶燕麥粥。”何西燭學著管家的語氣,“起來洗漱吧,要我把早餐給你端上來嗎?”

何西燭已經做好了她不會搭理自己,或者讓自己出去的準備,然而在堅持同她對視了十多秒後,卻得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收獲。

夜雨時的表情裏似乎有一瞬的氣悶,然後她拉起被子,將自己整個人從頭到腳藏了進去。

“秦阿姨呢?”她的聲音從被子下面傳來,聽上去悶悶的,“我不要吃別人做的飯。”

秦阿姨就是管家,何西燭樂了,哄孩子似的哄她:“就是秦阿姨做的,所以咱們起床吃飯好不好?”

她原本還想用疊字的,但“吃飯飯”什麽的,何西燭覺得自己真要說了,一定立馬被趕出去。

“那你是什麽?”可能覺得自己說的不夠清楚,夜雨時還補充了一句,“姜醫生找來的實習醫生也不是一個兩個了,騙我好玩嗎?”

“我討厭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家夥,從我屋子裏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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