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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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秋姨的身體還好好的,岳煙也不揪心了,蹲下身子向團團笑道:

“姨父帶你去吃小吃吧?”

一聽到吃,團團的兩只圓眼睛立刻亮起來,抱著岳煙的脖子撒嬌。她笑著揉了揉團團的腦瓜,領著她去打了輛車。

慈航寺山門外的一條街就是小吃街,還有各種工藝品和小玩意兒,最受小孩子的歡迎了。一到節假日,好多父母都領著自家小孩去這裏玩。

今天不是周末,人不算多,卻也時常能看見爸爸媽媽牽著小孩子的手,一家人說說笑笑地逛街。

“團團,我們去買個糖畫好不好?”

見糖畫攤子邊上圍著好幾個孩子,岳煙心想自己家小女孩可能也喜歡,就俯下身去問團團。

團團正要點頭,手指在嘴唇下戳了一會兒,又搖了搖頭。

岳煙很疑惑,順著她的目光一看就明白了。

糖畫攤子旁的孩子都是爸爸媽媽領著,一家一家團團圓圓的。對於團團這種親生父親早逝、母親又極其不負責任的孩子來說,這種畫面簡直殘忍。

這孩子……岳煙心疼地皺了下眉。思索了片刻,她直接蹲下將團團抱了起來。

可能是太久沒被人這麽抱過了,團團第一反應是拒絕。可姨父的懷抱實在是又軟又暖和,她抿了抿肉乎乎的唇,還是試探著去摟住了岳煙的脖頸。

腦瓜被岳煙往懷裏輕輕按了按,她扁著小嘴巴羞赧一笑,終於將小臉兒貼在了岳煙的頸窩裏。

“團團乖,”岳煙蹭了蹭她的臉,“我和你鹿阿姨會永遠愛你的,你要記住這一點。”

團團昂起眸子:

“姨父和阿姨會一直陪著我嗎?”

岳煙柔柔一笑,仿佛人間小太陽:“當然啦。”

“那阿姨呢,阿姨也會嗎?”

團團歪著小腦袋問道。

岳煙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輕聲安慰道:

“會的,她也會的。”

這次岳煙抱著她來到糖畫攤子面前,團團終於和其他孩子一樣,接過糖畫的時候興奮得小臉通紅。

又給團團買了些吃的,岳煙才領著團團進了慈航寺的山門。和鹿青崖分別的時候,她說好了要給姐姐一個驚喜。

這個驚喜就是之前供在慈航寺裏的打火機。

自從學會抽煙之後,鹿青崖一直用著這個打火機,直到把它作為信物送給岳煙。岳煙知道這個東西對姐姐很重要,所以並沒有打算長期地占有它。

她找店鋪把外殼重新漆了一下,修覆了一下裝置的靈活度,還在上面刻了“青崖吾愛”四個字。她都計劃好了,等這邊祈福的天數夠了,就取回來送給鹿青崖。

從法物處領會打火機後,她欣喜地想象著鹿青崖收到禮物時的神情。

姐姐一定會很高興的吧?她想道。

然而沒想到的是,她在網上看到了熱搜第一:

#鹿青崖片場威亞斷裂#

“姨父,姨父你怎麽啦?”

團團看著忽然面若死灰的岳煙,驚訝地連聲問道。

像是被人在心頭狠狠地砸了一下,岳煙花了好久的時間才緩過神來,幹澀著咽喉顫聲道:

“團團,我得走了。”

大概是在忙著處理現場的情況,蕭衡一直沒有接電話,連消息也沒有時間回。

飛機起飛的前一刻,岳煙還在瘋狂地刷著各路報道。雖然劇組官方一直聲稱鹿青崖只是受了傷,然而各家小報的氛圍已經逐漸不對了。大部分都說鹿青崖人在ICU生死未蔔,甚至有的營銷號宣稱她已經搶救無效了。

這些報道還都配上了鹿青崖受傷的照片。照片中的鹿青崖倒在擔架上,雙眼緊閉,著地那側的面孔血肉模糊。她摔落的角度很險惡,身上也有幾處挫傷。

放在以往,岳煙絕對不會相信這種亂七八糟的營銷號文章。現在她意識到,自己只是沒有像現在這樣病急亂投醫。

眼睛與心一樣酸脹,只是難受,卻哭不出一滴眼淚,好像她連怎麽哭都忘了。

打火機還在離心口很近的口袋裏放著,姐姐卻已經……

更讓人感覺到無力的是,小報們簡直就像是約好了似的,爭相報導各種所謂的“黑料”。什麽某影後深夜陪酒煤老板啊,鹿青崖腳踏兩只船啊,金屁吃最佳表演獎摻水啊等等,說得繪聲繪色。

更有甚者,說《月落有聲》是鹿青崖把岳煙潛規則之後,才出資制作的電影。

評論區裏一片兵荒馬亂,而且很明顯,有幾個水軍在帶節奏:

【鹿青崖的演技本來就差啊,粉絲在洗什麽,她那屆影後最水了好吧?】

【yysy,鹿青崖演技還行,就是人品emmm……好多人都說她在片場欺負新人】

【恕我直言,喜歡鹿青崖的肯定初中都沒畢業】

也不講什麽道理,上來就是人身攻擊,被路人和粉絲圍堵了就換個評論區接著舞。

“女士,請您將電子設備調成飛行模式,飛機快要起飛了。”

空姐笑著提醒的時候,岳煙才回過神來,僵硬地點了點頭。

姐姐,你等著我,一定要等著我。

……

摔下來的時候,連鹿青崖自己也很奇怪,奇怪自己居然沒有一絲害怕的感覺,甚至連一點死亡帶來的絕望也沒有感受到。

當時,她的第一個念頭是欣慰。

這段跳崖的戲本來是煙煙來拍的,我改了劇本以後才變成我來替她跳。要是真讓她親眼看見我摔了下來,她那麽善良的孩子,心裏一定不好受吧?

鹿青崖下意識地笑了笑,下一秒鐘,就重重地跌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像是困極了的人忽然沾到枕頭,她只感覺到一陣渾渾噩噩,虛浮得仿佛脫離了□□。隱約聽見別人的驚叫和哭喊聲,這些聲音卻像催眠曲一樣,催著她快快地睡過去。

好安適的一覺。

不知道睡了多久,才勉強有些睜開眼睛的氣力。她企圖從病床上爬起來,卻發現自己並不在醫院裏。

這是哪裏?她強忍住渾身撕裂般的酸痛,整個人軟得像糖稀一樣,下床的剎那就身子一軟。幸好用手肘挎住了床,否則又要摔倒了。

等她站起了身子,才發現傷痕的疼痛只是個開頭而已。

每走一步,雙腳都痛得好像剛上岸的小美人魚,仿佛踩在了釘子上。

這到底是哪裏?煙煙呢?我要找煙煙……在第四次摔倒之後,她終於一個忍不住,蹲坐在地上抱膝抽噎起來,像個被偷了糖的小孩子似的。

此時,卻聽見耳畔有人喚道:

“鹿老師?”

她擡眸一看,居然是卓弄影。

好歹是個自己認識的人,她趕緊忍住哽咽問道:

“這時候什麽地方,煙煙呢?”

卓弄影純良一笑,牽起她的手:

“鹿老師您別怕,我帶你去找煙煙。”

一邊說著,一邊帶她往門口走去。房間門並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然而只是開了一道縫的時候,鹿青崖就意識到事情不太對。

那個瞬間,無數刺眼的閃光燈和惡毒的咒罵從縫隙刺進來,好像怪物從門縫裏伸進來的爪子,掏著躲在屋子裏的小孩,準備抓出去吃掉。

“弄影……”

她話還沒說完,身子就猛然地失了重。

卓弄影還是那樣笑著,手卻將她狠狠一推。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被洪水般的人潮席卷進漩渦之中。

鼎沸的人聲裏,數不清的麥克風將她圍堵得無路可逃。攝像機就這樣拍還不夠,還有記者直接抓住了她的肩膀和雙手,將她的衣服卷到心口的位置,將鏡頭伸進去拍。

“你們是誰?你們瘋了嗎?煙煙!”

鹿青崖沒想到,自己也有沒出息地哭鼻子的一天。然而她的呼喊出口之後,很快就淹沒在嘈雜之中,連她自己也聽不清。

記者們的圍追堵截愈演愈烈:

“鹿老師,網絡上說您拍過三級片的傳聞是真的嗎?”

“陪煤老板睡覺爽嗎,鹿影後?”

“多少錢能買一個最佳女演員的頭銜,可以給我們透露下市場價嗎?”

我沒有,我沒做過這些事……她恐懼而絕望地步步後退,眼前的人仿佛一群流著涎水的狼,想要用濕黏黏的舌頭將她舔個遍。

“煙煙救我……”

她拼盡全力喊道。

沒想到的是,這一次居然真的讓她看見了岳煙。

沿著在人群自動讓開的道路看去,道路的盡頭停著一輛潔白的勞斯萊斯,岳煙正在躬身上車。

她手裏拿著《月落有聲》帶給她的最佳女主角獎杯,一堆的助理和保鏢簇擁著她。

而站在她身邊的,是個名氣同樣很大的男演員。兩個人有說有笑,岳煙擡手的時候,鹿青崖還看到了她無名指上的戒指。

煙、煙煙……她很想奔過去,不知道為什麽,卻半點也移不動腳步。就連咽喉也是幹澀的,喚不出岳煙的名字。

岳煙似乎註意到了她,回頭看了她一眼。那個男演員扶著岳煙的肩膀,岳煙就毫無波瀾地將頭轉了回去,朝未婚夫一笑,兩個人甜甜蜜蜜地上了車。

這個瞬間,鹿青崖想自己應該是死了,此時正在地獄裏受苦。

“鹿影後現在心裏不好受吧?”

身後忽然響起熟悉的聲音,她警惕地驀然回頭,果然又看見了那個和岳煙一模一樣的東西。

連命都豁出去了,還怕這麽個東西麽?想到這裏,鹿青崖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氣勢:

“這是怎麽回事,我在哪裏,為什麽會看到這些?”

“岳煙”溫柔地笑了笑,鹿青崖眨個眼的功夫,她已經在鹿青崖的身後出現了,並且輕輕地從後環住鹿青崖的腰:

“姐姐,你該走了。”

鹿青崖心頭一顫:

“……走?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麽?”

“姐姐這麽聰明的人,當然能理解正確啦,”“岳煙”甜甜地誇獎道,將下巴搭在她的肩上,“別這麽僵硬嘛。姐姐,放松一點,我和那個岳煙不一樣的。”

“你胡說,那個、那個根本不是……”

鹿青崖含著淚爭辯道。她很想說那根本不是岳煙,卻發現這只是自欺欺人而已。與這個“岳煙”不同,她明顯地感覺到,剛才看見的岳煙就是真的。

腰肢一酸,她被“岳煙”壓倒在床上,手腕也緊緊地鎖住。

她錯愕了。這種熟悉的觸感,和小家夥溫存的時候如出一轍。

“岳煙”的神情越發溫軟,簡直與真正的岳煙一模一樣,連鹿青崖也有剎那的恍惚了。這東西俯下身來,在她耳邊低聲道:

“姐姐,其實你已經死了。剛才你看到的,就是你死之後,人間的樣子。”

說著,雙唇更近了些,吐息軟軟地拂過耳廓:

“你看,根本沒人在乎你,是不是?你能像那個男人一樣,正大光明地站在岳煙身邊,說你們之間是戀人關系嗎?”

“你不能。”

“但是岳煙給不了你的,我可以給你。”

當真是溫柔刀,讓人覺得死在這樣的風情之下,做鬼也值得。“岳煙”噙著笑容,見鹿青崖的眼神已經迷離起來,於是問出最後一句:

“所以啊姐姐,別回去了,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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