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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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管子裏爆出來的水冰涼,岳煙昨天在水裏站了那麽久,結果第二天居然趕上來月事,然後就光明正大順理成章地痛經了。

整個下半身都像是麻木了一樣,只有生硬的血塊在小腹裏扭曲著脹痛。

她蜷縮在候機室的座椅上,有些嬰兒肥的臉皺成了一個包子,委屈巴巴的,好像被肚子欺負了似的。

“煙煙,我剛沖的紅糖,小心燙啊。”

蕭衡端著水杯過來,小心地給她遞到手邊上。

她有氣無力地道了聲謝,正想喝,卻一陣陣地泛起惡心來。

本來就喝不慣紅糖這股味道,而且現在經期反應很嚴重,根本喝不下去,只能把杯子抱在懷裏,好歹能取暖。

小小的身子縮成小團子,一雙桃花眸子水淋淋的,軟糯地低垂著。

看著她這副樣子,蕭衡忽然想到:鹿老師的快樂我想象到了。

知道女孩子的痛經很難熬,可是蕭衡也沒什麽辦法,正想出聲安慰她兩句,卻忽然看見這家夥精神百倍地擡起頭,兩眼放光:

“我聞到了姐姐的味道!”

問味兒就能認出來?還真是狐貍呀你?蕭衡無語,沒想到下一秒鐘,果然聽見顧圓圓的聲音:

“煙煙,你們在這兒呢,我繞著候機室找了一大圈。”

一看鹿青崖的人過來,岳煙肚子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一口氣能上五層樓。

“是我姐姐讓你來找我的嗎?她說什麽?”

岳煙像只看到了肉骨頭的狗子,端端正正地坐著問道,蕭衡都懷疑她要是有尾巴,此時一定搖得像螺旋槳一樣了。

顧圓圓笑了笑,把包裏的保溫杯遞給她:

“這是鹿老師給您的,錫蘭紅茶沖的進口紅糖,味道綿綿的,不像別的紅糖味道那麽沖。”

這裏鹿青崖平時喝水用的杯子,到哪裏都帶著,岳煙再眼熟不過了。

她遲疑了一下,回過神來馬上就接過來。

“你不是喝不慣紅糖……嗎?”

蕭衡問道,結果眼睜睜地看著她擰開杯子,拿出梁山好漢喝酒的勁頭,把紅糖水一飲而盡。

顧圓圓也驚了,心說這可是熱水啊。

然而岳煙本人卻沈迷於水杯中殘留的茉莉香煙味,心底被觸動了一陣柔軟,又想起鹿青崖的溫柔來。

見岳煙沈默不語,顧圓圓笑著說道:

“其實你不用著急的,鹿老師說,這個杯子先留在這兒,等她用的時候再自己來取。”

岳煙驀然動容:

“她自己來取?”

顧圓圓的語氣很認真,不像是在逗她的樣子:

“對啊。”

岳煙一下子像個八爪魚似的,把杯子緊緊摟在懷裏,歪了一下腦袋又問道:

“對了……姐姐怎麽知道我來月事了?”

“鹿老師那邊都有記錄呢,有一次她還和我說,煙煙的經期推遲了,要不要安排一次體檢,”顧圓圓說道,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鹿老師那邊還等我呢。”

岳煙的臉一下子漲紅成一顆小西紅柿,雙唇動了動,最終卻只是道了聲再見。

她想問鹿青崖現在在哪裏,想想卻還是沒問。要是鹿青崖真的想她來找自己,顧圓圓剛才就會告訴她的,怎麽還會等到現在呢。

人家顧圓圓都走了,她還寶貝似的摟著杯子,好像蕭衡會跟她搶似的。摟就摟吧,一邊摟,還得一邊抽泣:

“這是姐姐給我沖的,以後這都是喝一口就少一口的東西了嗚嗚嗚……”

蕭衡:我他媽還以為你抱的是骨灰盒呢。

岳煙嘴上不問鹿青崖的蹤跡,不代表心裏不惦記。她從臂彎裏悄悄擡起目光,追隨著顧圓圓的去向。

果然,她看見顧圓圓在高級候機室的一個座位旁停下,跟椅背之後的人說著什麽,然後在旁邊找位置坐了。

“鹿姐,你記得好清楚,煙煙真的來月事了,”顧圓圓驚奇道,回憶了一下剛才岳煙的臉色,又說,“她好像痛得很厲害呢,鹿姐你不去看看她嗎?”

鹿青崖仍然盯著膝蓋上的電腦,頭都沒擡,只是用餘光瞥了顧圓圓一眼:

“你很關心我倆的事情?”

顧圓圓怔了一下,趕緊連連擺手:

“沒有沒有,這是你倆的事,我不打聽。”

鹿青崖沒再多說什麽,示意她在身側坐了。

電腦裏開著視頻電話,屏幕上是柳蘭因一張貼著屏幕的大臉。

“你能不能離遠點,我都看見你鼻尖的汗珠了。”

鹿青崖無奈地笑了,對著耳機上的麥小聲嫌棄道。

那邊的太陽很毒,柳蘭因卻絲毫不覺得熱似的,興致勃勃地說道:

“我和小英在慈航寺門外這條小吃街呢,小英看上去那麽溫吞吞的一個人,竟然還挺能吃辣的。”

鹿青崖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小英?”

“啊,就是葉老師,團團的班主任,”柳蘭因倒是不介意,大大咧咧的啥都往外說,“看我這個手鏈,上面刻的就是她的名字!”

說著將手腕一擡,向她炫耀著自己的手鏈。手鏈是用幾股紅繩編起來的,脈搏處墜著一個桃木的小牌子,上面刻著“葉頌英”三個字。

鹿青崖想起來,上次去慈航寺還是和岳煙一起的,兩個人帶著團團,像是一對人間煙火裏的小夫妻。

雙眸不禁有些酸楚。

竭力克制住眼中的潮濕,她忽然看見柳蘭因手上的痕,於是岔開了話題:

“你手背怎麽了?”

就是戴手鏈的這只手,邊緣處點染了一塊刺眼的傷痕,看起來像是燙傷。

提到這個,柳蘭因更來了勁頭:

“慈航寺這個宗講求虔心和苦修,把血肉獻給神佛,就能得償所願,稱心如意。”

鹿青崖皺了皺眉:

“什麽叫‘把血肉獻給神佛’?”

柳蘭因本來挺暴躁個人,現在卻沒有一點不耐煩的意思,認認真真地給她解釋道:

“比如我這個,我想給小英求個仕途順遂,就留一個小英的信物在廟裏,然後讓大師幫我用檀香在手上烙一個信痕,天天對著這個信痕祈禱,就算是為她祈福了。”

她說得很起勁,沒有註意到鹿青崖的面色越發蒼白。說著說著,又驀然被鹿青崖勾起了記憶:

“誒,青崖,你是不是也去過慈航寺?”

鹿青崖心中還惦記著岳煙的事,被她這麽一點,下意識地震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的?”

柳蘭因終於熱了,喝了一大口水,還沒完全咽下去就說道:

“我在供奉信物的地方看見你的打火機了,就是你常用的那個。怎麽,你換新的了?”

我的……打火機……鹿青崖的神思驟然恍惚起來,甚至有一種身在慈航寺的錯覺。

喧嚷的繁華擦肩而過,她茫然地站在人海中找不到方向。唯一的燈塔,就是眼前那個少女的笑容。

“姐姐,我想去燒柱香。”

“姐姐的打火機,我保存得可好啦!”

“沒事,就是人太多了,不小心燙到了手。”

那個時候,她還說“不小心”燙到了手的岳煙是笨笨。

根本不是岳煙小心不小心的事,岳煙的心就是鹿青崖。

不知道她在想什麽,柳蘭因還在打趣:

“別是哪個暗戀你的人偷了你的打火機,偷偷給你祈福吧?”

鹿青崖忽然心虛起來,白皙的臉頰漲得通紅,企圖狡辯道:

“那……那是我讓顧圓圓去的,讓她幫我求個財運亨通的簽!”

“啊,是嗎,”柳蘭因滿臉寫著不信,“那她怎麽把打火機供在平安喜樂堂了?”

鹿青崖:……

“有我在,姐姐有什麽願望我都幫姐姐實現!”

鹿青崖像是被人抽幹了氣力,一下子頹軟在椅子裏。

掛斷了電話,這件事卻始終縈繞在心頭,怎麽也趕不開。

顧圓圓勸她補一會兒覺,她嘗試了一下,發現怎麽也睡不著,也就罷了。

“圓圓,把劇本給我,我再看看。”

她淡漠地說道。

顧圓圓掏出筆記和劇本遞過去,忍不住說道:

“筆記都做了半本兒了,還看呀?”

鹿青崖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翻看著劇本。之前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已經圈出來了,大部分也都修改完畢,只有幾個後面的鏡頭還沒想出好的修改辦法。

“這裏……”

鹿青崖用筆尖點著其中一處,暗自思忖道。

還沒想好,就被來電打斷了思緒。看了眼來電提示,居然是顧青窈。

“怎麽樣師姐,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柳總聯系我來當《月落有聲》的導演。”

顧青窈笑嘻嘻地說道。

這倒真的在鹿青崖的意料之外。

雖然還沒進組,但是劇組人員的名單柳蘭因已經給她看過了。總導演的位置有候選人,但一直都沒定,沒想到現在居然定了顧青窈。

“具體的等進組再說吧,師姐,我可好久沒看見你了,”顧青窈還是那副青春活力的語氣,“我現在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修改方案,商量好了,待會兒我在車上就能改劇本了。”

“好,要改哪裏,你說。”

鹿青崖已經做好了翻頁的準備,沒想到顧青窈提到的那一處,正是她筆下按著的這處。

顧青窈講解道:

“我覺得這裏轉折得太平淡了,明明是個承接兩個大劇情的點,應該更有力一些。”

“那就是加強沖突感,”鹿青崖一邊思索,一遍緩緩說道,“但是這段劇情的內在沖突並不明顯,想要加強的話,就得從外力著手……”

電話兩端都陷入沈默,二人都在想修改的方案。片刻,鹿青崖靈光一現:

“我知道了,加一個惡毒男配不就好了?那種嫉妒主角的紅眼……”

說著說著,忽然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

惡毒的配角……我剛才是不是提議,要在這裏加個惡毒配角?

想到這裏,她眸中一暗:

“會不會顯得太套路了?這種純炮灰的平面人物,沒什麽意思吧?”

沒想到顧青窈卻不這麽認為:

“沒有啊,師姐我覺得你這就是神來之筆!炮灰怎麽了,小說、電影、電視劇……哪部作品裏沒個惡毒配角啊,這不是很正常嗎?”

確實。

鹿青崖這邊一直沒有動靜,顧青窈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正想喚一聲師姐,卻聽見她忽然低聲說道:

“我不該那樣對她的……”

作者有話要說:追夫小嬌妻鹿青崖上線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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