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關燈
岳煙只覺得腦子裏“嗡”地晃了一下,一時間被思緒漲得頭疼,根本捋不出一個頭續來。

怎麽回事?這篇怎麽會被錄用?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應該……

直到鹿青崖的聲音在耳側響起,她才驀然回過神來。

“煙煙,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鹿青崖的話語像是晚風吹過茉莉花叢,顫顫巍巍,透著著令人心顫的脆弱。

岳煙頭腦中的弦猛然繃斷了,如夢初醒地一把抱住她,語氣很堅定,目光卻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姐姐,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呀……”

一個已經逐漸淡去的可怕猜想再次惡魔般纏上來。上次岳煙喝醉時,抱著小說祈求自己的樣子又浮現在腦海裏。

鹿青崖像只迷途的小路,依偎在岳煙的臂彎裏,連臉也深深地埋進去,好像在逃避什麽。

就算覺得奇怪,姐姐也不至於這麽大的反應啊?

絲毫猜不到鹿青崖想法的岳煙只覺得奇怪,下意識地將鹿青崖抱得緊緊的,連團團從房間裏跑出來的時候也沒有放開。

“阿姨,你和姨夫吵架了嗎?”

團團昂著疑惑的大圓眼睛問道。

好像是被這對稱呼喚醒了意識,鹿青崖先是窩在臂彎裏小聲囁嚅道:

“不,沒有,我們好好的……”

然後驀地擡起頭來,水淋淋的眸子定定地望向岳煙:

“煙煙,你告訴姐姐,你和這件事沒有關系……你親口說給我聽好不好?”

鹿青崖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總之如今回頭一看,除了這個親手救自己出泥潭的岳煙,自己已經一無所有了。

所以她才害怕。如果岳煙的身上也藏著什麽她解不開的結,她真得懷疑自己的靈魂會隨著岳煙,被撕裂開一部分。

鹿青崖本來就瘦得單薄,此時伶仃的肩頭抵在岳煙心尖上,惹憐的脆弱滲透過薄軟的肌膚,在岳煙心頭融成一泓酸楚的柔軟。

她下意識地將鹿青崖抱得緊緊的:

“姐姐,你說的是什麽事?我聽不懂,岳煙永遠是鹿青崖的岳煙……”

話落,就感覺到臂彎裏浸了一片冷香的濡濕。

她沒有膽量看鹿青崖的眼睛,只聽見團團皺著小臉湊過來:

“鹿阿姨怎麽哭了?不哭不哭,團團給阿姨擦眼淚!”

說著就將肉乎乎的小手伸過來,艱難地擠進鹿青崖和岳煙之間的縫隙裏。

姐姐哭了?岳煙雙唇有點發軟,正在想怎麽安慰,鹿青崖卻先低聲說道:

“我就知道,當初我娘罵我的那些話都是對的。那次爹喝多了,把我訓了一頓……”

都過去了,姐姐還提那個糟爛的原生家庭幹嘛?

在原小說裏,鹿青崖的父親這次酒瘋事件,就是使得鹿青崖性情轉變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酒桌上談天的時候,鹿青崖的父親因為家裏只有一個兒子,在兒子多的同鄉面前頗為擡不起頭來,回家後就把氣都撒在鹿青崖身上,還說了很多不中聽的話。

罵鹿青崖是晦氣的東西,不該降生在這個家裏,擾亂了自己註定有好幾個兒子的命數。

岳煙明白,鹿青崖父母的話都是她心裏的刺。一心想要拔出這些刺,岳煙摟著她的脖頸柔聲說道:

“姐姐,別聽不愛你的人胡說。

你是最該降生在這個世界上的,你是上天賜給這個世界的禮物。”

然而,鹿青崖望向她的眼神居然逐漸冷了下去,帶著玻璃般易碎的絕望。

更可怕的是,一直被岳煙緊緊抱在懷裏的那只手抽了回去。

接著,鹿青崖整個人都慢慢地離開了她。

“姐姐,你到底怎麽了,別離開我……”

岳煙恨不得把自己的姿態低到塵埃裏,就為了能挽住鹿青崖的一只手。

鹿青崖卻收回了指尖,苦澀地強笑了一下:

“煙煙,你怎麽知道那天我爹媽是怎麽罵我的?”

盡管她並不想相信,但是眼前的岳煙顯然知道自己並沒有說過的一些事情。加上那次岳煙抱著《影後黑化計劃》時的祈求:

“別撕我的書……”

“你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攥住岳煙手腕的指尖冰涼地顫栗著,暴露了鹿青崖心底瀕臨崩潰的痛苦。

岳煙自知失言,沒法回答。

搭在手腕上的手慢慢垂落下去。

顯然是察覺到了房間裏的氛圍相當異常,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團團還是被她倆這副架勢給嚇哭了,軟乎乎地鉆進岳煙懷裏,又吸著小鼻子去拉鹿青崖的手:

“阿姨別生姨父的氣……”

“我、我不生氣,團團,阿姨沒生氣……”鹿青崖確實不像生氣的樣子,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疲憊,“煙煙,無論你說什麽,我都會信的。”

早晚有這麽一天。面對自己已經無法挽回的頹勢,岳煙無力地在心中安慰道。

她並不擔心鹿青崖相不相信自己穿書的經歷,她只是害怕鹿青崖知道,自己就是造成她一生苦難的罪魁禍首。

半晌,她緩緩擡起了眸子。這雙意氣風發的桃花眸子現在卻漲得血紅,像是一雙晶瑩的紅玻璃石。

鹿青崖的心猝然一軟,甚至有點後悔起來,自己不該把她逼到這個地步的。

“煙煙,其實……”

“姐姐,鹿青崖,”好久沒有以這三個字稱呼眼前人了,最熟悉的名字在唇齒間滾了一遍,岳煙卻感覺到陌生的生硬感,“對不起。”

說罷,又是一陣語塞。

得到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鹿青崖似乎忽然釋然了,或者說是破罐子破摔了。她在沙發對面的餐椅上坐下,也不看岳煙,雙眸渙散著不知望向何處。

兩個人都沈默了好久,鹿青崖才啞著聲音說道:

“你……知道那本書的存在。”

“嗯。”

岳煙從鼻子裏發出窩窩囊囊的聲音。不用明說,倆人都知道指的是哪本書。

鹿青崖的身子僵了一下,繼續說道:

“你知道我們都是書中的人物,也知道我本來的樣子。”

鹿青崖本來的樣子,自然是說那個陰險惡毒的形象。

岳煙有氣無力地:

“嗯。”

“我……我只是想不明白,”鹿青崖的手心握緊,小蛇似的青筋爬上手背,“既然你知道自己是女主角,為什麽還要來找我?你就該按照原來的劇情把我踩在腳下,為什麽還要給我希望?”

說到後來,她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動,支離破碎的情緒險些轟然坍塌。

“姐姐……對不起,姐姐,我就是這本書的……”

岳煙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在崩潰痛哭的間隙竭力吐出這幾個字。見鹿青崖給自己施舍了幾分目光,她拼命擠出最後兩個字:

“作者。”

說罷,就絕望地垂下頭去,等待暴風雨的降臨。

鹿青崖罵她、打她,哪怕是當場讓她自殺,她都會毫不猶豫地從窗口跳下去。

然而可怕的是,鹿青崖偏偏只是沈默。這種沈默像一片柔軟的空白,卻足以繪成岳煙最恐懼的地獄。

好像過了好久好久,鹿青崖忽然輕輕嗤笑一聲:

“所以我對你來說,本來只是一個惡毒的工具人,用完就扔掉的那種。”

“不是的,我……”

岳煙恨不得把心肝都挖出來捧給她看,可是即使這樣做了,恐怕也是毫無意義。畢竟如今審視一下那個小說,鹿青崖確實就是這樣的一個“工具人”。

寫這本書的時候,岳煙哪裏知道,遭到自己筆尖刻畫的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她敲下的每一個字,都左右著一個人的命運。

鹿青崖的背影一下子枯槁了好幾歲。

還想試探著再喚一聲姐姐,岳煙看著她沈默的側顏,很快就意識到:這件從前看來平平無奇的小事,現在對她來說也是奢望了。

真是可笑。要是有人對自己做出了這些事,而且還奢求自己的原諒,岳煙一定會高調嘲諷那個人的愚蠢的。但是現在,愚蠢的是她自己。

“姐姐……”岳煙艱難地站起身來,“我知道你現在不想看見我,不用你趕我,我自己走。”

“姨父你去哪裏呀?不許走,姨父不許不要阿姨和團團嗚嗚嗚……”

團團忙拽著自己姨父的手哭喊道,換來的卻只是姨父蹲下身來,揉著自己的腦袋囑托道:

“團團,好好陪著你鹿阿姨,別惹她生氣。”

接著,姨父的身影就消失在房門之後,可能是她的腿太短了,怎麽追也追不上。她急得直跳腳,趕緊又回來拽鹿青崖:

“鹿阿姨,你怎麽不說讓姨父留下來,姨父不要我們了……”

說著說著,眼看著又要哭鼻子,最終卻嚇得沒有哭出來。

因為鹿青崖這個當阿姨的居然先她一步哭了出來。

看來爹媽說得對,我真的是個不該降臨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茫茫人海中,連一個能立足的地方都沒有。一傷心起來,鹿青崖還是會習慣性地用目光去尋找岳煙,找了半晌,才呆滯地回想起來:

自己也不過是岳煙筆下眾多炮灰裏的一員而已。

她默默無語地呆坐著,團團也不敢出聲,咬著指尖哭唧唧地抽氣,緊緊地挨著她坐,好像怕她也像岳煙那樣離開似的。

察覺到小家夥的不安,鹿青崖竭力擠出一絲溫柔的笑:

“團團別怕,來,阿姨哄你睡一覺。睡醒起來,一切就都過去了。”

軟趴趴的小腦袋枕在她的膝頭,讓她想起岳煙枕著自己膝蓋撒嬌似的樣子。她竭力克制著指尖的顫抖,點開了岳煙的微信。

按下一個選項後,彈出了提示:

【是否刪除好友岳小笨笨】

岳小笨笨,這還是上次在慈航寺祈福時,她給岳煙起得綽號。

淚水模糊了視線,連岳煙的微信頭像都看不清了。

指尖懸在【確定】與【取消】兩個選項上,遲遲沒有落下。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別慌,岳狗子別的不行,哄小鹿的能力一個頂仨。

本來假條都掛出來了,但還是生死時速地寫完了這一章,真的是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喜歡,想好好寫個令人滿意的結局QAQ再加上最近忙,所以碼字就慢了嗚嗚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