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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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煙整個人都僵在原地了,好像眼前的一切都是在做夢似的。但書的封面那冰涼又厚實的手感,又確確實實地落在掌心裏,不能自欺欺人地忽視掉。

書裏的文字她太熟悉不過了,夾在字裏行間的批註就很陌生。鹿青崖讀得好認真,想到這裏,岳煙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也是,好不容易有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能不認真嗎?

那本《論如何誘惑岳煙》的冊子很薄,裏頭的字跡還是一如既往的工整。一條條分得很清晰,先是記錄岳煙的各種弱點,結果一頁未滿,字跡霍然停止。

翻過書頁來,見這一頁用紅筆標示著:

勿要動情,切記切記!

結果再下一頁的開頭就寫著:

我不行了,她好可愛。

感覺心頭被一只小鹿懵懂地撞了一下,岳煙強壓住微妙的悸動,一時間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呆怔半晌,還是團團的話才把她的魂給勾回來:

“姨父姨父,給我講故事嘛!”

“哦哦,好,那姨父給你換一本故事書好不好?”岳煙盡量讓自己的笑容看上去不是那麽勉強,“乖團團,把這本書放回原處去,啊。”

這本《影後黑化計劃》還在手心裏,尚且沒被團團接過去,就聽見浴室裏的那個人在喚自己:

“煙煙!煙煙救我!”

啪的一聲,書直接嚇落在地上。

“姨父你這麽怕老婆的嘛?”

團團稍微有些鄙夷地說道。岳煙顧不上這麽多了,索性就讓書在那兒扔著,條件反射似的心虛地站起來。

鹿青崖的語氣好像不太對,還喊她救命,岳煙根本來不及再想其他的,三兩步就沖進了浴室:

“姐姐,怎麽了……誒?”

堪堪拉開浴室的門,一抹濕漉漉的溫軟就撞入了自己的懷抱。

岳煙也真是服了自己了,第一反應居然是反手抱住闖入懷中的人,而且還抱得緊緊的,一邊抱一邊安慰說“沒事沒事,我來了”。

然後,她才看清懷中的景象。

鹿青崖的身子本來就彈彈軟軟,此時剛在溫香的浴水裏浸泡過,晶瑩的水珠順著瑩潤的肌膚滑落。

她用手背半掩著面孔,像是被惡作劇嚇到的小孩子,神情間透露著天真可愛的驚恐。

當然,要是她肯穿上點衣服的話,就更天真可愛了。

剛從水裏出來,她渾身都赤|裸裸的,軟軟嫩嫩一身白肉,顫巍巍地躲在岳煙的懷裏。

她自己似乎還沒意識到這一點,還無比認真地盯著浴缸底部那只小蜘蛛,整個人都如臨大敵。

“煙煙,有蟲子,嗚嗚嗚……”

她揪著岳煙的衣領,害怕還非要看,蜘蛛每次動彈一下,她也跟著顫抖一下。

“沒、沒事的姐姐,我我我這不是來了嗎……”

被溫香軟玉撞了個滿懷,岳煙的臉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抓過一條浴巾給她披上。

鹿青崖戰戰兢兢地裹著自己的小浴巾,親眼看見岳煙俯下身去,徒手將蜘蛛拈進手心,然後順著窗口放到花叢的枝蔓上,目送著小蜘蛛離開才關上窗戶。

處理好了這邊,岳煙一回頭,就對上鹿青崖奇異的目光。

姐姐這什麽眼神?是在看我嗎?我臉上有東西嗎?岳煙挪個地方,鹿青崖的眼神就跟著挪個地方,然後岳煙就確信,姐姐確實是在用這種看奇行種的目光看我。

她疑惑地撓了撓腦袋:

“怎麽了,姐姐?”

怔怔地看了半晌,鹿青崖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問道:

“煙煙,你是女人嗎?居然不怕蜘蛛?”

岳煙:我他媽直接震驚。

“姐姐你這是怎麽說話呢,”她一個沒忍住,當場就攬住了鹿青崖的腰往墻上一抵,言語間非常激動,“姐姐,你可以懷疑我的智商和演技,但你不能懷疑我是男人!這是對我的侮辱!”

鹿青崖顯然是被她的激動唬到了,絲毫不知道她這麽激動完全是來自於心虛。

來自於懷疑自己的真實身份被鹿青崖知道,從而失去鹿青崖的恐懼。

凝視著眼前這雙自己親手描寫出來的鳳眸,岳煙忽然鼻子一酸,像只狐貍似的兩只毛絨絨的大耳朵一耷拉,竟然沒出息地哭鼻子了。

怔了好久,鹿青崖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摟著她哄道:

“誒呀誒呀,姐姐也不是有意的。咱家煙煙是公主,才不是什麽臭男人呢,乖啊……姐姐以後不問了,再也不問了。”

岳煙委屈兮兮地擡起眸子,緊緊盯著鹿青崖的眼睛。鹿青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替她拭去眼淚,柔聲哄道:

“乖煙煙,不哭了哦。待會兒姐姐洗完澡,帶著團團,咱們出去吃火鍋好不好?”

“嗯。”

岳煙做出一副被火鍋哄開心了的樣子,使勁兒地點了點頭,其實心緒全然不在這裏。

望著鹿青崖白皙的手,以及這雙手的指尖上,還濕著的自己的淚痕,岳煙就忍不住心酸。

姐姐真好,姐姐是世界上最溫柔的人。

我不想失去鹿青崖,也不能失去鹿青崖。

從浴室出來之後,岳煙蹙眉思忖片刻,到沙發上去揉了揉團團的頭說道:

“團團,把那本書放回原處好不好?姨父再給你講別的故事。”

團團有點不解,但架不住姨父說話有分量,還是顛顛兒地放書去了。岳煙趕緊上網搜童話故事,待會兒才好應對團團。

一邊搜,一邊暗自琢磨著。鹿青崖大概是發現自己是個小說人物了,而且是惡毒女配,命運都是被安排好的,所以才想做出改變。

不過從目前來看,姐姐好像並沒意識到我就是寫小說的人,只是把我當作原小說的女主而已。

要是被姐姐知道,她的一切痛苦都來源於我……不行不行。岳煙趕緊晃了晃腦袋,把這個可怕的想法甩出腦殼。

看來有必要啟動那個方案了……岳煙搜著搜著,就關了童話故事的界面,隨便下了個app,開始註冊寫手賬號。

……

柳蘭因沒說謊,她是真的有個應酬要參加。只不過不是什麽商業應酬,而是老同學聚會。

說是老同學聚會,但她的身份和交際圈擺在那裏,不如叫“酒色之徒紈絝二世祖喝酒大會”比較妥帖。

她們這幫人,就是社會上被仇富群體狙得最狠的那幫人。仗著父母留下的幾個臭錢,天天吃喝玩樂泡酒吧,這是實情。

但是年紀輕輕就接管了家裏的企業,想做畫家、鋼琴家的也被家人薅回來經商,自己還是個孩子,卻要扛起家族榮譽、面對一眾居心叵測的商界老狐貍,連個真情實感不涉及利益的戀愛都談不了,這些也是實情。

尤其是在最後一點上,對於柳蘭因朋友圈裏這幫又優秀又漂亮的年輕美人來說,簡直是個聞者傷心見者落淚的話題。

柳蘭因自己倒是挺清醒:

“所以幹脆就不談了嘛,又不能動情,又有各種麻煩。像我這樣花錢買點笑,人家還哄著你,絕對不帶吵架拌嘴的,多好。”

說罷,將一整杯烈酒都幹了,火辣辣的灼熱順著咽喉流進胃裏。

同桌的幾個小姐妹有點喝上了頭,扶著她的肩膀哭道:

“蘭因你給評評理,我對我男朋友不好嗎?他和我在一起,竟然就是為了騙我的錢!還有辭柔,她比我更慘,她男朋友就是看準了她雅思考得高,和她談戀愛就是為了學英語……”

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柳蘭因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喝大了的女同學披上。

這幫人的酒量都沒有她好,奈何人菜癮還大,沒喝多一會兒就全倒了。柳蘭因像個寂寥的高手,立在酒桌之巔,和這幫醉鬼面面相覷。

麻煩啊,待會兒還得把她們一個個送回去。都是些小姑娘,總不能讓她們喝醉了還自己回去吧?

想到這裏,她要給司機打個電話。酒吧裏太吵了,只好走到安全通道裏,找個安靜的地方打電話。

沒想到,這麽個僻靜的地方,居然還有別人在這裏躲清靜。

偌大的安全通道裏就這麽兩個人,柳蘭因忍不住多看了那人幾眼。

那是個女人,眉眼的氛圍有點像鹿青崖,是那種淡如水墨留白的長相。但是比起鹿青崖那股清峻風骨的意味,這女人要溫柔得多了,像是被社會毒打……哦不,被社會磨平了棱角的鹿青崖。

有點眼熟,但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了。像柳蘭因這種大忙人,想不起來的當然就不想了,否則不就是浪費時間嗎。

剛點開通話界面,還沒找到司機的電話,就聽見那個女人也在打電話:

“您好,我約輛車,大概一個小時後到華奢酒吧……”

話音未落,一張臉就湊到她旁邊來,唬得她一下子按住了話筒問道:

“什麽人?”

“小姐姐不是膽子很大嗎?怎麽這就被我嚇到了,”柳蘭因嬉皮笑臉地說道,“怎麽,我長得很醜嗎?”

見同樣是個女人,她的警惕心稍微放松了些,卻還是後退了幾步,盯著柳蘭因反問:

“你又不認識我,怎麽知道我膽子很大?”

“拜托,你都喝多了,還敢坐陌生人的網約車,這還不算膽子大?”

柳蘭因給點陽光就能燦爛,滿臉笑容地說道。

女人微微蹙了蹙眉,連生氣的樣子也不兇:

“油嘴滑舌。”

柳蘭因趁機又靠近了些:

“我是油嘴滑舌,但我人不壞嘛。小姐姐,反正都是坐車,不如坐我的車回去?”

時代進步了,連調戲婦女的流氓都不用這麽低級的手段了,這家夥怎麽還傻裏傻氣的?女人用餘光掃了她一眼,語重心長地勸道:

“看你年紀也不大,一表人才的,找個工作好好幹,別在這種地方虛度時光。”

你不也在這兒喝酒呢嗎,還說我?柳蘭因覺得好笑:

“小姐姐,你這麽喜歡說教,別是個老師吧?”

可能是她的錯覺,提到老師這兩個字的時候,女人的肩頭似乎輕顫了一下。

不過柳蘭因沒有太留意這些細節。她的酒精也有些上頭了,所謂酒壯慫人膽,喝多了難免就死皮賴臉起來:

“不過你這樣挺好的,溫溫柔柔地說教。要是早有人規勸我,我也不會走那麽多彎路了。”

說罷就扶著欄桿幹嘔了一下。女人本來都打算走了,聽見她幹嘔,竟然又折回來,撫了撫她的背。

聽她這樣說,女人似乎輕嘆了一聲,低聲問道:

“怎麽,你父母不管你嗎?”

柳蘭因臉上發熱,就把臉貼在了冰涼的金屬欄桿上,整個人以一種很神奇的姿勢扭曲著回答道:

“他們管我個屁!我親媽人老珠黃了,我爸不喜歡她,也不喜歡我,就喜歡那個小狐貍精和她生得崽子……嘔……要不是那個狐貍精就會花錢,不會經營公司,我還能有到今天這個地步的機會?嘔……艹,喝多了,難受死了。”

“好了好了,別發牢騷了,回家睡覺去吧。”

女人無奈地說道。

柳蘭因卻理直氣壯地支棱了起來:

“我家司機去送我那幫朋友了,沒有人接我。”

女人一怔:“那你怎麽辦?”

柳蘭因:“我和你坐網約車呀!”

女人被她氣樂了:

“剛才不還嘲笑我,說這樣不安全嗎?怎麽現在要和我一起坐了?”

始作俑者卻大言不慚,把袖子一擼,底氣十足地說道:

“你傻啊,自己一個人坐當然不安全了。有我在,我能保護你啊……嘔……”

剛說完,又趴在欄桿上幹嘔。

女人撫著她的背,心說你先照顧好自己再說吧。

網約車來的時候,柳蘭因真的蹭歪蹭歪地跟著她上了車。她也沒把柳蘭因扔下去,只是輕聲問了地址,又和司機交代,先把這玩意送回家,再送自己就好。

沒想到的是,路過一家商城的時候,渾身酒氣的家夥忽然轉過頭來問道:

“小姐姐,看不看電影?我請你。”

即使喝醉了,柳蘭因也知道自己這個邀請很冒犯。但她只是忍不住心中的沖動,莫名想和這個喜歡說教的女人多待一會兒。

或許是她臉上的表情非常真摯,大有一種你要是拒絕我我就跳車自殺的決心,所以女人居然答應了。

“你說得對,我確實膽子很大。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居然敢賭上自己的一切,”電梯裏,女人忽然說道,“現在,又要和只有一面之緣的人去看電影了。”

時間這麽晚了,哪有什麽好電影。唯一一個好片子《媚骨天成》還是重映的,場次很少,最後一場已經開始五分鐘了。

見女人有些躊躇,柳蘭因胸有成竹地說道:

“沒事,咱有人,肯定有位置看電影。”

然後,女人就看見她不知給誰打了個電話。沒過多久,就有服務員恭恭敬敬地將她倆領了進去。

“這家影院是我朋友開的。”柳蘭因解釋道,趁機靠近了些。

這場的票都賣光了,女人正疑惑著還有什麽空位,沒想到影院給安排的地方居然是放映室。

她和柳蘭因一邊一個地坐下,投影的光從兩人之間透過,絢爛地變換著色彩,將半空中的塵埃都染成了彩色。

兩個人的心思都不在電影上。她偷眼看著身邊那個醉鬼,見這個人看上去比自己小,說話還老不著調的,但安靜的時候,那種久在職場的老練還是遮不住地透出眉眼。

現在,這人好像有什麽生意上的事情,一直在切換微信界面。

柳蘭因真的在忙生意。秘書告訴她,網絡上岳煙和鹿青崖的月牙cp熱度越發發酵。為了適時地再添一把火,她得多采取幾個措施。

然後,她就下令找人給月牙cp產出同人。畢竟有炒作的意味在裏面,她要求秘書篩選那種文筆或者畫功不錯,但是名氣不大、入坑不久的號來交易。

剛才秘書已經把名單發過來了。她隨便地翻著,看見有一個賬號名字起得非常清奇,莫名符合自己的口味,就頂著小號戳了進去:

【太太在嗎?想約個稿】

對面應該是正好在網上沖浪,回覆得很快:

【什麽稿?】

柳蘭因:【月牙cp您知道不?想約一篇同人文】

收到這條消息的岳煙:



正在她旁邊看電影的鹿青崖忍不住問道:

“有什麽事嗎?”

“沒沒沒……”

岳煙趕緊回答道,又打字發過去:

【月牙cp,是岳煙和鹿青崖嗎】

柳蘭因心說這人太閉塞了,連這都不知道,回覆道:

【是呀是呀,太太也嗑這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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