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演出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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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個燈架後面的黑暗角落,岳煙悄悄地坐下,看著臺上的鹿青崖在做講座。潔白的燈光順著鹿青崖發絲傾落,讓岳煙想起新娘子的白色頭紗。

本來以為自己不會被人發現,在這裏偷偷感慨鹿青崖的顏值就行了,沒想到居然還是有人找到了這裏。

岳煙一回頭,就瞧見一位看上去很溫柔的女人朝自己這邊走過來。這女人看起來比鹿青崖年長幾歲,一頭柔軟的齊肩發垂落,撩起一邊別在耳後,露出的側顏線條不算是棱角分明的那種。

很有親和力。岳煙第一眼感覺,她是位老師,還是教小班的那種。

果然,她朝岳煙微微欠了欠身,說起話來也是輕聲細語的:

“您好,我是凜大附小的班主任,我姓葉。我可以叫您岳老師吧?第一次和您這個圈子打交道,不是很懂。”

岳煙趕緊站起身來,握住她伸過來的手:

“沒事沒事,您才是真正的老師,叫我煙煙或者小岳都好。”

葉老師整個人都柔柔弱弱的,手上卻有堅硬的繭子。這種位置的繭子,岳煙在鹿青崖的手上也摸到過,是經常寫字的人才會有這樣的繭子。

因為有鹿青崖在這裏,報告廳裏入內的人都是有記錄的,蕭衡和顧圓圓也在門口盯著。既然能進來,那就肯定是節目組允許的。

既如此,岳煙也沒抱有太大的警惕心,直接將人引到後廊上,開口問道:

“葉老師找我有什麽事嗎?”

“啊,是這樣的,”可能是因為第一次和明星說話,葉老師頗有點緊張,捋了捋碎發說道,“附小最近有活動,想要領學生們排練話劇。可在這方面我也不是很懂行,能不能請您去幫忙指導一下?”

她平時不追星,但對娛樂圈裏的事情也略有耳聞。

聽說明星每天的日程都很滿,而且露面的場合也要精挑細選,生怕在細微之處崩了人設。她本來也沒抱太大的希望,但是跟門口的一位蕭先生說了,蕭先生還真的給她指路找人,因此就又升起了一絲念想。

看著岳煙的神色,她正想開口說如果很為難的話就算了,沒想到岳煙一開口,並沒有將她的希望全部打滅:

“我這邊沒什麽問題,反正這個節目快到尾聲了,拍攝間隙我也可以去幫忙。只是我頭一次帶小孩,也是頭一次教別人演戲,就怕效果不好。”

葉老師趕緊說道:

“沒關系的,只要您能去就好了!而且我們班上有好幾個孩子都看過您的戲,都特別喜歡您,管您叫漂亮姐姐呢,我今天一見您果然比電視上還漂亮……不是,我隨口一說的,沒有點評您外貌的意思……”

因為非常希望岳煙能去,生怕自己笨嘴拙舌的交際才能打破了孩子們的幻想,她越說越覺得緊張。說完才後知後覺地懊惱起來,人家說能力不行,可能就是委婉的拒絕呢?自己還這麽咄咄逼人的。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這副局促到舌頭打結的樣子反而把岳煙逗笑了。

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岳煙笑著問道:

“您對這些小孩子真的很上心啊,還特意來找他們喜歡的演員?”

以為岳煙是誤會自己蹭她的名氣,就為了到時候說出去好聽,她忙解釋道:

“是這樣的,我們班上有一個新入學的小朋友。我做過幾次家訪,發現她的家庭生活好像不是很幸福,而且這孩子平時也挺自卑的……她還那麽小,以後的路還長,總得讓她學著開朗起來。我看見她在筆盒裏貼您的海報剪紙,所以才想來問問您的。”

是這樣啊……岳煙微微動容,思忖片刻,還是說道:

“既然你們不嫌棄我,那我一定去。剛才門口給您指路的那個姓蕭的男人,是我的助理,您和他溝通一下,您回頭把排練的時間表發到他郵箱裏。”

岳煙深知自己也不是什麽天之驕子,要是沒有這次穿書的經歷,自己也是個在泥濘中掙紮、偶爾仰望藝術星空的普通人。

因此聽了葉老師的情況,岳煙倒有點感慨。自己當初要是也碰上這麽一位老師,說不定也不會那麽討厭上學讀書了。

葉老師相當感激,趕緊朝岳煙鞠了個躬。岳煙覺得自己受不起,趕緊又回了個鞠躬,倆人在燈架後面你來我往地鞠了好幾個,連講臺上的鹿青崖都看見了這倆精神不太正常的樣子。

鹿青崖翻PPT的手稍微停滯,心說岳煙跟誰在後面夫妻對拜呢?一個激動,就在分析樣本時添了一句:

“比如說當我想要刻畫一個人是傻子的時候,我也許會在劇本裏設計,讓她在聽講座的時候和別人夫妻對拜……”

滿座的學生表示迷惑,岳煙表示震驚且求生欲爆棚。

為了防止再打擾到鹿青崖的講座,葉老師正打算從後門悄悄出去,卻在臨走時腳步一滯。

“那幾個人……看著不像是學校裏的。”

葉老師輕聲對岳煙提醒道。順著她的目光,岳煙看見觀眾席一角好像多了幾個人,沒有了位置,他們就自帶小馬紮在那兒坐著,手裏也沒帶筆記本什麽的。

可是有節目組的人在門口把關,估計也不會放進來亂七八糟的人的吧?岳煙心下稍疑,就在這個時候,鹿青崖的講座差不多結束,正站在臺子上問底下的人:

“各位同學還有什麽問題嗎?不要緊張,現在就可以問我了。”

習慣了在公眾面前擺清冷人設,她已經放輕了語氣,但擡起眼鏡的動作還是讓人想起,當年晚自習在後窗窺視的班主任臉。

幸好有明星光環在,學生們還是很激動的,有幾個學生正躍躍欲試地要起身提問,卻忽然被一個馬紮上的後來者搶了先。

更沒想到的是,這人開口問出來的問題是:

“鹿老師,請問你和岳煙的關系怎麽樣?”

鹿青崖先是下意識地一慌,接著很快冷靜下來,不卑不亢地笑著回答道:

“這個問題似乎和剛才的講座內容並沒有關系。”

“你沒有直接回答,你是在逃避這個問題嗎?”這人不依不饒,甚至還往臺上走近了幾步,“鹿老師,你的衣服上為什麽繡著岳煙的簡寫,你們兩個之間私交很好嗎?”

這話一出,全場的人都往鹿青崖的衣服上看。不知道是誰低聲說了句“衣服上繡了YY兩個字母”,然後幾乎所有人都開始交頭接耳,就當著鹿青崖的面越傳越離譜:

“她們是不是一起換過衣服,所以穿錯了?”

“有什麽機會一起換衣服啊?難道一起洗過澡嗎?”

“洗過澡還算輕的,萬一是一起……”

“啊?別是同性戀吧,好惡心啊?”

……

議論聲像是柴草下的一點火星,逐漸燒成了一把焚天的火,壓都壓不住。

對自己的謾罵,從鹿青崖踏入影壇的那天就沒有停止過。但是被人當著面這樣瘋狂議論,這還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

她向後退了半步,發現自己無路可退。那幾個後進來的人幾乎算是圍追堵截,還在接連地問著那些問題:

“你怎麽看同性戀?”

“聽說同性戀得傳染病的概率很高,你不覺得臟嗎?”

“如果女人都和女人在一起,而不是和男人生孩子,那人類還怎麽繁衍?同性戀的女人也太自私了吧?”

在座的大部分都是大學生,對於這幾個帶節奏的人的話不讚同,當場就和這幫人吵了起來,場面一時亂作一團,攢動的人群很快就湮滅了鹿青崖的身影。

只要還能看見鹿青崖,岳煙就覺得自己還能鎮定下來面對現在的場面,哪怕只是看著鹿青崖被嚇得蒼白的面孔,她也能勇敢地勸自己想出辦法來。

然而此刻,鹿青崖被暴躁的人們遮擋得嚴嚴實實,甚至連一絲聲音也透不過來。

岳煙腦海中的理智轟然決堤,瘋了似的往人群中鹿青崖的方向擠過去。毫無秩序的混亂卻讓她身上添了好幾處撞傷,並且讓她離鹿青崖越來越遠。

頭上不知被誰揮舞的手臂打了一下,砸得頭暈眼花,踉蹌一下險些摔在地上。她強自支撐住,仍是往鹿青崖那邊擠,又被馬紮在後心狠狠一砸,砸得咽喉中一陣腥甜。

怎麽還沒有人來維持秩序?外面不是有助理和保安嗎?岳煙急得直跺腳,只恨自己沒早點從葉老師的提醒中聽出危機的意味。

此時此刻,她把口罩和眼鏡從臉上扯下來,瘋狂拍打著欄桿拼命喊道:

“我就是岳煙,你們有什麽問題沖我來!”

可是人群已經不關心她的聲音了,孤身一人的叫嚷很快淹沒在滔天的嘈雜之中。

她還想再嘗試一下,從人群中擠過去,而且還留了後手,讓葉老師從後門出去叫保安過來。

“葉老師,求您去……”

話說到一半,她的神情就僵硬在那裏。

後門不知何時被人趁亂鎖住了,而此時,一個面孔被口罩和帽檐遮住的人勒住了葉老師的脖子,命令岳煙道:

“不許動!”

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陰謀!

岳煙心頭驀然一震,站在原地放棄了挪動的步子,藏在身後的手卻偷偷撥通了打給蕭衡的電話。

“你們是什麽人,到底想幹什麽?”

岳煙只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什麽實力派演員、什麽新星花旦的名號全都他媽的是虛屁,關鍵時刻,連自己愛的人都救不了。

那人勒住葉老師的手臂又重了幾分。見葉老師臉色不好,她不敢亂動,聽見那人命令自己:

“往後退,不許過來!”

一邊說著,一邊向她逼近。她只好後退幾步,腰身抵住了冰冷的欄桿,正想說已經退不了了,卻驚覺欄桿晃動了一下。

沒等她反應過來,一米高的欄桿已經松動著倒塌掉。整個身體徹底失重,從高臺上摔了下去……

這裏不算太高,不到三米的距離,但足夠讓她的後腦在觀眾席的椅背上沈沈一撞,然後無聲無息地湮滅在戾氣的嘈雜之中。

……

被人群堵在臺子上的那一刻,鹿青崖承認自己慌了,慌得手腳冰涼,雙唇抑制不住地發顫。

往日裏做活動,也不是沒遇到過這種失序的意外事件,可是平時早就有保安沖上來維持秩序了,顧圓圓也會立刻過來將她帶離。就連節目剛開播的那次,也有岳煙將她護在懷裏。

可是這一次,就好像所有人都將她拋棄了,任由她被漩渦拖向不知何處的深淵。

耳邊似乎聽見了岳煙的聲音,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著回應道:

“煙煙?你在哪裏,我看不見!”

但沒人回答她。現場太過吵鬧,甚至連她自己也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快要被逼進死角的時候,忽然聽見門口有人舉著麥克風喊道:

“都在原地不許動!否則報警了!”

這聲音全場都聽見了,人群雖然仍然騷動,卻比之前少了幾分底氣。話音剛落,馬上有保安沖了進來,將臺子上下的人隔開一段安全距離。

鹿青崖的手還在抖,低垂著眼眸,忽然看見一雙掌心覆住了自己輕顫的指尖。

“抱歉,鹿老師,我來晚了。”

她呼吸一沈,擡眸望去,見樸一升雙眼含笑地看著自己。

她聽見人群中有個女生嚎了一句:

“哇,英雄救美!”

作者有話要說:馬上就炮灰掉這個狗登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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