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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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字。
巨大的赤字。
怎麽填也填不滿的赤字。
夢裏被巨大的赤字壓著，怎麽也無法擺脫，他幾乎是掙紮著睜開了眼睛，卻覺得夢中的重量點都沒有消失人，反而變得愈加真實起來。
當然，現實中，赤字是不會變成山壓在自己身上的，於是莫望立刻想到造成赤字的原因，並且推了推身上的重量：“……楚楚？”
真是的，就算是父親常常出差，這個幾歲了也不能總往兄長的床上擠啊，又不是小孩子，一定要改掉楚楚這個壞習慣才行。
莫望不知道第幾次下定決心，但手上的動作卻做了一半就猛然頓住了。
不對。
這裏不是家裏，而是異世界，異世界的殺手公會，即使不是異世界，再怎樣，自家妹妹也不至於沒常識到在秋游的時候跑來鉆自己的被窩。
那麽……自己身上的是什麽東西？
莫望這樣想著，手卻毫不猶豫的把身上的東西一推，直接把身上的重量推到了地上，才慢慢的坐起來，定睛看去。
可是看清楚了，莫望才真的嚇了一跳。
那是個活物。
它似乎因為莫望的動作受到了傷害，卻沒有因此發出聲音，而是很辛苦的挪動著身體，好容易才擡起一邊……是的，只擡起了半邊身體，只有一只眼睛，半個鼻子，半張嘴巴的半邊身體。
更恐怖的是，這半邊身體，跟莫望是一模一樣的。
而這半邊身體則用沒有感情的聲音說道：“早安，主人。”
也真虧它這個樣子還可以說得出話來，真不知道它的發音器官在什麽部位。
不過在說話後它終於發現自己的不對，於是呆呆的向著周圍看了看，又伸出半邊身體上唯一的那只手看了看，在看自己的手的時候它才註意到地上還有自己的半邊身體，它立刻撿起了身體，低頭道：“本書失禮了，竟然讓主人看見那麽亂七八糟的樣子。”
它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機械，不過內容很好表達了它的不好意思。
女生早上沒有梳洗就被人撞見的那種不好意思。
只是它現在在這個鬼樣子是一句“亂七八糟”就可以形容的嗎？還好天亮了，否則嚇都會給它嚇死。
莫望的嘴角抽了好幾下，最終想到把對方變成這樣的人是自己，才沒有發作出來。不過他還是不滿的質問道：“你為什麽在這裏？”
“昨天楚楚小姐把本書還給了主人。”主角之書老老實實的回答，還辯解了一句：“雖然本書可以自動回到主人身邊，但如果被相關人士有意‘拘禁’，還是不能隨便轉移的，所以希望主人下次把本書當作普通書本對待，小心保管，妥善處理。”
“……那個是我不對。”莫望抽了抽嘴角。
可也不知道莫楚是什麽時候把這本書拿走的，反正對於妹妹這種“內賊”，莫望是毫無辦法。
莫望頓了頓，忽然覺得還是不對：“我是說你為什麽在我床上！”
“昨天晚上，是主人你親手把本書放在床頭的。”把莫望當作失憶了似的，主角之書沒有一點不耐煩的繼續回答道。
莫望終於忍不住叫了起來：“我是說你怎麽變成人形鉆到被子裏去的！”
“噗。”
這次在主角之書回答以前，卻有個笑聲先一步的響了起來。
因為這裏是個單人間。
作為殺手公會的總部，這個城堡有很多這樣的房間，據說是給各個分部的負責人所準備的，只是今天並不是什麽特別的日子，除了殺手工會會長的親信外，總部內並沒有多少人，這才讓高一A班的學生們撿到了便宜，可以把這空中城堡當作旅館住著。
眼下，這個房間裏卻多了個陌生的聲音，而且還是殺手公會內，莫望想要不被驚嚇到都難。
隨後，莫望才註意到床對面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長著長長的亮紫色長發，穿著銀底金邊的魔法袍，正微笑著看著莫望和主角之書，說不出的睿智和聰明，明明不過也才十八、九歲的模樣，卻像是個人生的導師。
“……召喚師大人？”莫望很奇怪自己之前為什麽沒有覺察到那麽閃亮的生物的存在。
“請叫我塞托就好了。”召喚師微笑著說道。
“……塞托大人，”莫望遲疑了一會兒，但覺得自己跟這個不速之客沒有什麽好寒暄的，就決定直接突入主題：“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吧？我們拒絕與你合作，自己尋找回到原來世界的辦法。”
在這麽說的時候，莫望回想到了昨天夜裏。
那是莫望和全班同學匯合後的事情了。
不知道是看在莫望和司牧的幫忙的基礎上，還是看在其他學生也擁有可怕的武器的分上--莫望私心裏懷疑後者的成分更大--殺手公會決定跟高一A班進行談判。而當時少女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召喚師大人這次對我們又有什麽企圖？”
面對這樣的質問，無論多遲鈍的人都會知道殺手公會跟召喚師之間並不和睦。
當時作為班級代表跟對方進行交涉的，並不是莫望，而是班長莫楚，她顯然並不知道召喚師對兄長的交代，人是很幹脆的回答道：“塞托只要求我們‘拯救世界’，具體的沒說。”
孰料到少女更加幹脆：“那麽很遺憾，我們不能夠收容你們，因為不知道召喚師有什麽陰謀。”
“可是，那個召喚師自稱是你們會長的朋友，還一起創建了這個公會。”莫望忍不住問道：“自稱是第一召喚師的他，都是在說謊嗎？”
“不，他沒有說謊。他確實是第一召喚師，當時創建公會的錢也確實是他出的。”聽見莫望的問題，少女倒是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但至於他是藍斯大人朋友這點……我不知道怎樣才是朋友，尤其是你們男人所謂的友誼，什麽稀奇古怪的都有。”
這麽說著，少女還古怪的看了莫望和葛夜一眼。
葛夜這家夥是不是又胡說八道了什麽？
莫望當時就在心裏嘀咕著。
“難道說，召喚師大人想要以殺手公會創始人的身份讓你們入住這裏？”頓了頓，少女古怪的問道。
這個問題，該怎樣回答才好呢？
回答“是”，少女可能不得不留下他們，但也可能認定這就是召喚師的“企圖”，把他們趕走。
回答“不是”，少女就沒有一定要留下他們的理由，可以毫無負擔的把他們趕走，但也可以因為一時心軟把他們留下。
可是他們不能答錯，他們必須留在這裏。
沙漠溫差太大，在只有一輛大巴的情況下，出生在那邊世界的大家搞不好連第一個晚上都無法過去。
“不，沒有。”這個時候，回答的是一直沒有吭聲的司牧，只見他誠懇的望著少女的眼睛說道：“是我們自己的志願，因為我們在沙漠中毫無生存能力。”
“這樣還要‘拯救世界’？”有黑衣人挖苦的說道。
“沒辦法，所學不同，可以做到的事情也不同。”司牧卻輕巧的頂了回去：“不過，我們並不準備完成召喚師的委托。”
為什麽？這不是讓大家回去的唯一辦法嗎？
聽他那麽說，不僅是殺手公會的人，連莫望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時候，莫楚卻拽了拽莫望的袖子：“汪汪，別動，這種時候，交給司牧好了。”
莫望奇怪的看了自己妹妹一眼，卻發現果然除了自己外，其他同學一臉平淡，儼然肯定了司牧作為班級代表的身份。
莫望多少有點驚訝。
因為運動會的關系，莫望和司牧有過幾次談話，也從其他人那邊聽說了對這個體育部長兼體育委員的評價，不過都不是什麽正面的東西--
學生會幹部中的威信最低者，以受氣包和倒楣鬼聞名的可憐孩子。
之前他丟了的時候，大家乳沒有多緊張，反而拿他當了藉口把莫望和葛夜支開。
莫望不明白為什麽大家現在又那麽信任他。
司牧也並不知道莫望的吃驚，他接著說了下去：“被莫名其妙的召喚來，被莫名其妙的要求‘拯救世界’，這種無視個人意志的做法，我們並不想要全盤接受，所以我想要拒絕召喚師的要求。”
有道理，為什麽游戲裏被召喚到異世界的勇者們那麽熱衷於拯救根本不是自己所在的世界呢？從異世界被強行召喚過來的他們，根本是受害者嘛！
可是，這並不是好的說詞！莫望皺了皺眉頭。
雖然很有道理，但殺手公會跟他們的立場可不一樣，就算跟召喚師有分歧，這些人卻也是這個世界的一員，他們絕不會喜歡拒絕拯救他們這個世界的人類。
果然，不少黑衣人露出了不愉快的神色，少女雖說不至於如此，但也冷冷問道：“那麽，你們準備怎麽辦？拒絕召喚師等於無法回去吧！”
“不，我們有其他辦法，事實上，我們世界的同伴有辦法讓我們回去。”司牧出人意料的說道：“只是，回去的條件不是那麽容易達成的，所以希望你們可以幫助我們。”
“……我們沒有理由……”
“不，你們有的。”司牧堅定道：“如果那位召喚師真有企圖，即使我們不在，他還會另想辦法，想必有第一召喚師之中的存在並不比你們弱，他下一步搞不好會很難應付。相反，我們對於你們來說則非常弱，像是隨時可以捏死的蟲子，如果再處於你們的監視下，我們就什麽都不能做到，反而可以制約住召喚師。
而且退一萬步來說，如果召喚師沒有陰謀，那麽就真的是為了‘拯救世界’，只要我們還在這個世界，就無法真的不去出手。”
出人意料的，司牧真的說出了讓那些人無法拒絕的理由。
於是在沈吟了片刻後，少女終於問道：“……你們自己回去的辦法是什麽？”
“風水好的地方……呃，我是說，被山脈和河流環繞的盆地。”原以為不過是為了留下的托詞而已，司牧竟然真的提出了個奇怪的要求。
立刻就有黑衣人皺眉道：“這裏是沙漠。”
“我知道……那麽你們把我們送到沙漠的邊緣也好。”司牧為難的回答道。
大約是司牧為難的表情太過於真實了，而且他之前的表現也非常好，殺手公會最終以“上繳所有兵器”為代價，答應把大家送到沙漠的邊緣處。
會想到這裏，莫望皺著眉望向了正悠閑的喝著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茶水的召喚師。
塞托卻沒有且點因為被拒絕而惱怒的樣子：“怎麽決定是你們的事，畢竟強迫你們來到這裏是我的不對，既然你們有辦法自己回去，我也不好阻攔。”
知道不對就應該直接送我們回去啊！
莫望在心裏腹誹道，皺眉瞪著召喚師。
不過，即使拒絕他的委托，他也不松口嗎？
塞托繼續說道：“但我的委托也沒有因此發生變化，如果你們改變主意，對這個世界有一絲的同情，願意幫忙毀滅那個‘魔器’的話，我依然會按照約定，送你們回去。”
這麽說著，這位第一召喚師苦笑了起來。
那是非常憂慮卻溫柔的笑容。
很難想像擁有這樣笑容的人，會有什麽陰謀存在。
但莫望卻沒有動，他只靜靜的看著召喚師，沒有說話。
“不過，離魔氣蔓延的時間只有一天了，所以希望明天之前，你們可以改變主意……”塞托似乎也不在意莫望的反應，只苦笑著喃喃的說道，身影慢慢的淡漠起來，一點點的不知道消失到什麽地方去了。
直到他快要完全消失的時候，莫望才忽然問道：“對了，我們的老師呢？”
召喚師殘留的影像立刻定住了：“還在我那裏做客，你們願意立刻把她接走嗎？”
和剛剛憂慮的笑容，深情的委托不同，召喚師的眼睛閃閃發亮，充滿了期待，好像這一刻莫望才是真正的救世主一樣。
那個小阿姨又做了什麽？
深知那位小阿姨有多麽恐怖，但莫望仍然硬下心腸道：“不……等到我們真的做出決定再說……”
這是葛夜的決定。
他認為在事情結束前，沒有必要去找他的小阿姨。
莫望深以為然。
“……”召喚師低下頭，沒有再說什麽，只在徹底消失前嘆了口氣。
那真是雲集全世界最悲傷的嘆氣，莫望都忍不住想要同情他了，只不過想了想小阿姨的恐怖，莫望決心當作什麽都沒有聽見，只看著召喚師消失的地方古怪道：“他身邊的感覺很奇怪，什麽魔法元素都有，難道召喚師都這樣嗎？”
“……主人，你開了靈覺？”主角之書沒有回答莫望的問題，反而問道。
“不是你叫我開的嗎？”莫望一邊漫不經心的問道，一邊在背包裏繼續尋找剪刀，因此他也沒有看到主角之書那張面具一般的臉上，竟然出現了表情。
吃驚的表情。
“‘配角之書’還是沒有反應嗎？真沒有。”
“沒辦法，想像力什麽……我從以前就不信這種怪力亂神的。”
“在這種地方還不信？”
“呃……可是，到現在我們也還是一頭霧水不是嗎？”
A班的學生們吃過早飯後，聚在走廊裏閑聊著。
盡管也有不安分想要在城堡裏“探險”的人，殺手公會也很大方的制定了區域允許他們活動，但在如此詭異的世界，遇到了如此詭異的事情，大多數人還是情願聚集在一起，不敢胡亂行動。
而一開始的新鮮勁過去後，大多數人都顯得有些無聊：
“我們會在這裏多久？”
“你問我我問誰？”
“有看見班長呢？”
“沒有，司牧也早早的出門了。葛夜根本整晚都在外面，小雨昨天晚上出來吹風的時候，還看見他在走廊上玩游戲。”
“就算找到葛夜也沒有用吧！他才不會說真話，說起來，莫楚女王的哥哥呢？”
“我去看過了，他的房間門關著，也許不在吧？”
“嘖，到底是怎麽回事嘛--”
聽著閑談漸漸變成抱怨，靠在走廊上的吳劍清慢慢的皺起了眉頭。
在得到殺手公會的接納，又睡了個好覺後，大家的精神回來了，也鎮定了下來，甚至秋游FEIFANTXT的氣氛也回來了，但他情願繼續昨天的緊張氣氛，也不想要今天的安逸。
因為在昨天的緊張和恐懼中，班上同學還能夠最起碼的團結，但現在一安穩下來，難免有個人會瞎琢磨，產生一些其他的念頭。
就連他自己，也時不時在想“真的可以回去嗎？”、“司牧他們真的可靠嗎？”。想到這裏，吳劍清打了個寒顫。
什麽事情，都等到回去再說！
他這樣想著，像想要把所有雜念甩出腦袋一樣，吳劍清用力搖了搖頭，向著走廊外眺望過去，卻看見幾個黑衣人帶著一群穿著較淺顏色服裝的少年在城堡下方的廣場上操練著什麽。
“他們在幹什麽？”吳劍清立刻發現了什麽很有趣的東西似的故意嚷嚷了起來。
他的叫喊果然吸引了其他人的註意力，好奇的向著那邊望過去……
“什麽什麽？”
“好像沒有什麽特別的，只是操練而已吧？”
“可是，這是殺手公會的操練哎？我們去看看吧！”有個眼角上翹的女生似乎很有興趣一樣的叫道。
“這樣靠過去好嗎？”
“沒關系的，那邊也是他們允許的活動區域，再說我們只是看一看，又沒有其他企圖，他們都把我們的武器沒收了啊。”
在慫恿下，本來就無所事事的大家都對廣場上的操練產生了興趣，再加上人多膽子大，於是A班的學生們都像是參觀一樣的跑到那邊去了。
看見人群真的靠過去了，吳劍清卻擔心了起來：“這樣沒問題吧？”
“不是你提醒大家往那邊看的嗎？”眼角上翹的女生嘻嘻笑道。
“林姍姍！我才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要打斷大家的猜疑而已，並要他們接近那群據說是殺手的異世界人啊！”
“靠過去也沒關系啦，殺手公會本來就戒備著我們，我們在他們面前晃反而比較好。”看吳劍清真著急起來，林姍姍也就認真道：“而且確實必須有事情轉移大家註意力。雖然不如葛夜那麽神經，但我們班有幾個真以國自己是穿越來當救世主的。”
“……我以為你也是其中一個的，你不是很喜歡那種小說嗎？”吳劍清撇了撇嘴。
“可是拿到這本‘配角之書’，我也就知道自己是什麽身份了啊！”林姍姍裝模作樣的嘆息道，卻中途又噴笑了出來，對吳劍清眨了眨眼睛。
吳劍清臉紅了紅，沒有再說話。
果然如林姍姍所說，殺手公會並不介意學生們的參觀。
事實上，那邊的操練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不過是一些剛剛加入組織的殺手進行訓練而已，那些基礎技能並不值得隱瞞。
甚至有個是老師的黑衣人向著他們問道：“你們要一起學嗎？”
好奇是好奇，本這樣問，學生們反而遲疑了起來，你推我我拉你的，沒有一個人敢開口說話。
即使是普通學生，也可以感覺到這些人身上的氣息和自己不同。
但在學生們沈默的時候，實習殺手裏卻響起了一聲清晰的冷笑：“膽小鬼！”
而且這還是個女孩子的聲音。
“誰怕啦！”班上性格最沖的男生吼吼的叫了起來：“學就學，誰怕誰啊！”
聽見這句話，班上有大半的學生嘆了口氣：笨蛋！
看來秋游的第二天計劃，先是從“參觀博物館”變成了“沙漠旅行”後，再變成了現在的“殺手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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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赤字。
怎麽填也填不滿的赤字。
夢裏被巨大的赤字壓著，怎麽也無法擺脫，他幾乎是掙紮著睜開了眼睛，卻覺得夢中的重量點都沒有消失人，反而變得愈加真實起來。
當然，現實中，赤字是不會變成山壓在自己身上的，於是莫望立刻想到造成赤字的原因，並且推了推身上的重量：“……楚楚？”
真是的，就算是父親常常出差，這個幾歲了也不能總往兄長的床上擠啊，又不是小孩子，一定要改掉楚楚這個壞習慣才行。
莫望不知道第幾次下定決心，但手上的動作卻做了一半就猛然頓住了。
不對。
這裏不是家裏，而是異世界，異世界的殺手公會，即使不是異世界，再怎樣，自家妹妹也不至於沒常識到在秋游的時候跑來鉆自己的被窩。
那麽……自己身上的是什麽東西？
莫望這樣想著，手卻毫不猶豫的把身上的東西一推，直接把身上的重量推到了地上，才慢慢的坐起來，定睛看去。
可是看清楚了，莫望才真的嚇了一跳。
那是個活物。
它似乎因為莫望的動作受到了傷害，卻沒有因此發出聲音，而是很辛苦的挪動著身體，好容易才擡起一邊……是的，只擡起了半邊身體，只有一只眼睛，半個鼻子，半張嘴巴的半邊身體。
更恐怖的是，這半邊身體，跟莫望是一模一樣的。
而這半邊身體則用沒有感情的聲音說道：“早安，主人。”
也真虧它這個樣子還可以說得出話來，真不知道它的發音器官在什麽部位。
不過在說話後它終於發現自己的不對，於是呆呆的向著周圍看了看，又伸出半邊身體上唯一的那只手看了看，在看自己的手的時候它才註意到地上還有自己的半邊身體，它立刻撿起了身體，低頭道：“本書失禮了，竟然讓主人看見那麽亂七八糟的樣子。”
它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機械，不過內容很好表達了它的不好意思。
女生早上沒有梳洗就被人撞見的那種不好意思。
只是它現在在這個鬼樣子是一句“亂七八糟”就可以形容的嗎？還好天亮了，否則嚇都會給它嚇死。
莫望的嘴角抽了好幾下，最終想到把對方變成這樣的人是自己，才沒有發作出來。不過他還是不滿的質問道：“你為什麽在這裏？”
“昨天楚楚小姐把本書還給了主人。”主角之書老老實實的回答，還辯解了一句：“雖然本書可以自動回到主人身邊，但如果被相關人士有意‘拘禁’，還是不能隨便轉移的，所以希望主人下次把本書當作普通書本對待，小心保管，妥善處理。”
“……那個是我不對。”莫望抽了抽嘴角。
可也不知道莫楚是什麽時候把這本書拿走的，反正對於妹妹這種“內賊”，莫望是毫無辦法。
莫望頓了頓，忽然覺得還是不對：“我是說你為什麽在我床上！”
“昨天晚上，是主人你親手把本書放在床頭的。”把莫望當作失憶了似的，主角之書沒有一點不耐煩的繼續回答道。
莫望終於忍不住叫了起來：“我是說你怎麽變成人形鉆到被子裏去的！”
“噗。”
這次在主角之書回答以前，卻有個笑聲先一步的響了起來。
因為這裏是個單人間。
作為殺手公會的總部，這個城堡有很多這樣的房間，據說是給各個分部的負責人所準備的，只是今天並不是什麽特別的日子，除了殺手工會會長的親信外，總部內並沒有多少人，這才讓高一A班的學生們撿到了便宜，可以把這空中城堡當作旅館住著。
眼下，這個房間裏卻多了個陌生的聲音，而且還是殺手公會內，莫望想要不被驚嚇到都難。
隨後，莫望才註意到床對面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長著長長的亮紫色長發，穿著銀底金邊的魔法袍，正微笑著看著莫望和主角之書，說不出的睿智和聰明，明明不過也才十八、九歲的模樣，卻像是個人生的導師。
“……召喚師大人？”莫望很奇怪自己之前為什麽沒有覺察到那麽閃亮的生物的存在。
“請叫我塞托就好了。”召喚師微笑著說道。
“……塞托大人，”莫望遲疑了一會兒，但覺得自己跟這個不速之客沒有什麽好寒暄的，就決定直接突入主題：“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吧？我們拒絕與你合作，自己尋找回到原來世界的辦法。”
在這麽說的時候，莫望回想到了昨天夜裏。
那是莫望和全班同學匯合後的事情了。
不知道是看在莫望和司牧的幫忙的基礎上，還是看在其他學生也擁有可怕的武器的分上--莫望私心裏懷疑後者的成分更大--殺手公會決定跟高一A班進行談判。而當時少女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召喚師大人這次對我們又有什麽企圖？”
面對這樣的質問，無論多遲鈍的人都會知道殺手公會跟召喚師之間並不和睦。
當時作為班級代表跟對方進行交涉的，並不是莫望，而是班長莫楚，她顯然並不知道召喚師對兄長的交代，人是很幹脆的回答道：“塞托只要求我們‘拯救世界’，具體的沒說。”
孰料到少女更加幹脆：“那麽很遺憾，我們不能夠收容你們，因為不知道召喚師有什麽陰謀。”
“可是，那個召喚師自稱是你們會長的朋友，還一起創建了這個公會。”莫望忍不住問道：“自稱是第一召喚師的他，都是在說謊嗎？”
“不，他沒有說謊。他確實是第一召喚師，當時創建公會的錢也確實是他出的。”聽見莫望的問題，少女倒是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但至於他是藍斯大人朋友這點……我不知道怎樣才是朋友，尤其是你們男人所謂的友誼，什麽稀奇古怪的都有。”
這麽說著，少女還古怪的看了莫望和葛夜一眼。
葛夜這家夥是不是又胡說八道了什麽？
莫望當時就在心裏嘀咕著。
“難道說，召喚師大人想要以殺手公會創始人的身份讓你們入住這裏？”頓了頓，少女古怪的問道。
這個問題，該怎樣回答才好呢？
回答“是”，少女可能不得不留下他們，但也可能認定這就是召喚師的“企圖”，把他們趕走。
回答“不是”，少女就沒有一定要留下他們的理由，可以毫無負擔的把他們趕走，但也可以因為一時心軟把他們留下。
可是他們不能答錯，他們必須留在這裏。
沙漠溫差太大，在只有一輛大巴的情況下，出生在那邊世界的大家搞不好連第一個晚上都無法過去。
“不，沒有。”這個時候，回答的是一直沒有吭聲的司牧，只見他誠懇的望著少女的眼睛說道：“是我們自己的志願，因為我們在沙漠中毫無生存能力。”
“這樣還要‘拯救世界’？”有黑衣人挖苦的說道。
“沒辦法，所學不同，可以做到的事情也不同。”司牧卻輕巧的頂了回去：“不過，我們並不準備完成召喚師的委托。”
為什麽？這不是讓大家回去的唯一辦法嗎？
聽他那麽說，不僅是殺手公會的人，連莫望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時候，莫楚卻拽了拽莫望的袖子：“汪汪，別動，這種時候，交給司牧好了。”
莫望奇怪的看了自己妹妹一眼，卻發現果然除了自己外，其他同學一臉平淡，儼然肯定了司牧作為班級代表的身份。
莫望多少有點驚訝。
因為運動會的關系，莫望和司牧有過幾次談話，也從其他人那邊聽說了對這個體育部長兼體育委員的評價，不過都不是什麽正面的東西--
學生會幹部中的威信最低者，以受氣包和倒楣鬼聞名的可憐孩子。
之前他丟了的時候，大家乳沒有多緊張，反而拿他當了藉口把莫望和葛夜支開。
莫望不明白為什麽大家現在又那麽信任他。
司牧也並不知道莫望的吃驚，他接著說了下去：“被莫名其妙的召喚來，被莫名其妙的要求‘拯救世界’，這種無視個人意志的做法，我們並不想要全盤接受，所以我想要拒絕召喚師的要求。”
有道理，為什麽游戲裏被召喚到異世界的勇者們那麽熱衷於拯救根本不是自己所在的世界呢？從異世界被強行召喚過來的他們，根本是受害者嘛！
可是，這並不是好的說詞！莫望皺了皺眉頭。
雖然很有道理，但殺手公會跟他們的立場可不一樣，就算跟召喚師有分歧，這些人卻也是這個世界的一員，他們絕不會喜歡拒絕拯救他們這個世界的人類。
果然，不少黑衣人露出了不愉快的神色，少女雖說不至於如此，但也冷冷問道：“那麽，你們準備怎麽辦？拒絕召喚師等於無法回去吧！”
“不，我們有其他辦法，事實上，我們世界的同伴有辦法讓我們回去。”司牧出人意料的說道：“只是，回去的條件不是那麽容易達成的，所以希望你們可以幫助我們。”
“……我們沒有理由……”
“不，你們有的。”司牧堅定道：“如果那位召喚師真有企圖，即使我們不在，他還會另想辦法，想必有第一召喚師之中的存在並不比你們弱，他下一步搞不好會很難應付。相反，我們對於你們來說則非常弱，像是隨時可以捏死的蟲子，如果再處於你們的監視下，我們就什麽都不能做到，反而可以制約住召喚師。
而且退一萬步來說，如果召喚師沒有陰謀，那麽就真的是為了‘拯救世界’，只要我們還在這個世界，就無法真的不去出手。”
出人意料的，司牧真的說出了讓那些人無法拒絕的理由。
於是在沈吟了片刻後，少女終於問道：“……你們自己回去的辦法是什麽？”
“風水好的地方……呃，我是說，被山脈和河流環繞的盆地。”原以為不過是為了留下的托詞而已，司牧竟然真的提出了個奇怪的要求。
立刻就有黑衣人皺眉道：“這裏是沙漠。”
“我知道……那麽你們把我們送到沙漠的邊緣也好。”司牧為難的回答道。
大約是司牧為難的表情太過於真實了，而且他之前的表現也非常好，殺手公會最終以“上繳所有兵器”為代價，答應把大家送到沙漠的邊緣處。
會想到這裏，莫望皺著眉望向了正悠閑的喝著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茶水的召喚師。
塞托卻沒有且點因為被拒絕而惱怒的樣子：“怎麽決定是你們的事，畢竟強迫你們來到這裏是我的不對，既然你們有辦法自己回去，我也不好阻攔。”
知道不對就應該直接送我們回去啊！
莫望在心裏腹誹道，皺眉瞪著召喚師。
不過，即使拒絕他的委托，他也不松口嗎？
塞托繼續說道：“但我的委托也沒有因此發生變化，如果你們改變主意，對這個世界有一絲的同情，願意幫忙毀滅那個‘魔器’的話，我依然會按照約定，送你們回去。”
這麽說著，這位第一召喚師苦笑了起來。
那是非常憂慮卻溫柔的笑容。
很難想像擁有這樣笑容的人，會有什麽陰謀存在。
但莫望卻沒有動，他只靜靜的看著召喚師，沒有說話。
“不過，離魔氣蔓延的時間只有一天了，所以希望明天之前，你們可以改變主意……”塞托似乎也不在意莫望的反應，只苦笑著喃喃的說道，身影慢慢的淡漠起來，一點點的不知道消失到什麽地方去了。
直到他快要完全消失的時候，莫望才忽然問道：“對了，我們的老師呢？”
召喚師殘留的影像立刻定住了：“還在我那裏做客，你們願意立刻把她接走嗎？”
和剛剛憂慮的笑容，深情的委托不同，召喚師的眼睛閃閃發亮，充滿了期待，好像這一刻莫望才是真正的救世主一樣。
那個小阿姨又做了什麽？
深知那位小阿姨有多麽恐怖，但莫望仍然硬下心腸道：“不……等到我們真的做出決定再說……”
這是葛夜的決定。
他認為在事情結束前，沒有必要去找他的小阿姨。
莫望深以為然。
“……”召喚師低下頭，沒有再說什麽，只在徹底消失前嘆了口氣。
那真是雲集全世界最悲傷的嘆氣，莫望都忍不住想要同情他了，只不過想了想小阿姨的恐怖，莫望決心當作什麽都沒有聽見，只看著召喚師消失的地方古怪道：“他身邊的感覺很奇怪，什麽魔法元素都有，難道召喚師都這樣嗎？”
“……主人，你開了靈覺？”主角之書沒有回答莫望的問題，反而問道。
“不是你叫我開的嗎？”莫望一邊漫不經心的問道，一邊在背包裏繼續尋找剪刀，因此他也沒有看到主角之書那張面具一般的臉上，竟然出現了表情。
吃驚的表情。
“‘配角之書’還是沒有反應嗎？真沒有。”
“沒辦法，想像力什麽……我從以前就不信這種怪力亂神的。”
“在這種地方還不信？”
“呃……可是，到現在我們也還是一頭霧水不是嗎？”
A班的學生們吃過早飯後，聚在走廊裏閑聊著。
盡管也有不安分想要在城堡裏“探險”的人，殺手公會也很大方的制定了區域允許他們活動，但在如此詭異的世界，遇到了如此詭異的事情，大多數人還是情願聚集在一起，不敢胡亂行動。
而一開始的新鮮勁過去後，大多數人都顯得有些無聊：
“我們會在這裏多久？”
“你問我我問誰？”
“有看見班長呢？”
“沒有，司牧也早早的出門了。葛夜根本整晚都在外面，小雨昨天晚上出來吹風的時候，還看見他在走廊上玩游戲。”
“就算找到葛夜也沒有用吧！他才不會說真話，說起來，莫楚女王的哥哥呢？”
“我去看過了，他的房間門關著，也許不在吧？”
“嘖，到底是怎麽回事嘛--”
聽著閑談漸漸變成抱怨，靠在走廊上的吳劍清慢慢的皺起了眉頭。
在得到殺手公會的接納，又睡了個好覺後，大家的精神回來了，也鎮定了下來，甚至秋游FEIFANTXT的氣氛也回來了，但他情願繼續昨天的緊張氣氛，也不想要今天的安逸。
因為在昨天的緊張和恐懼中，班上同學還能夠最起碼的團結，但現在一安穩下來，難免有個人會瞎琢磨，產生一些其他的念頭。
就連他自己，也時不時在想“真的可以回去嗎？”、“司牧他們真的可靠嗎？”。想到這裏，吳劍清打了個寒顫。
什麽事情，都等到回去再說！
他這樣想著，像想要把所有雜念甩出腦袋一樣，吳劍清用力搖了搖頭，向著走廊外眺望過去，卻看見幾個黑衣人帶著一群穿著較淺顏色服裝的少年在城堡下方的廣場上操練著什麽。
“他們在幹什麽？”吳劍清立刻發現了什麽很有趣的東西似的故意嚷嚷了起來。
他的叫喊果然吸引了其他人的註意力，好奇的向著那邊望過去……
“什麽什麽？”
“好像沒有什麽特別的，只是操練而已吧？”
“可是，這是殺手公會的操練哎？我們去看看吧！”有個眼角上翹的女生似乎很有興趣一樣的叫道。
“這樣靠過去好嗎？”
“沒關系的，那邊也是他們允許的活動區域，再說我們只是看一看，又沒有其他企圖，他們都把我們的武器沒收了啊。”
在慫恿下，本來就無所事事的大家都對廣場上的操練產生了興趣，再加上人多膽子大，於是A班的學生們都像是參觀一樣的跑到那邊去了。
看見人群真的靠過去了，吳劍清卻擔心了起來：“這樣沒問題吧？”
“不是你提醒大家往那邊看的嗎？”眼角上翹的女生嘻嘻笑道。
“林姍姍！我才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要打斷大家的猜疑而已，並要他們接近那群據說是殺手的異世界人啊！”
“靠過去也沒關系啦，殺手公會本來就戒備著我們，我們在他們面前晃反而比較好。”看吳劍清真著急起來，林姍姍也就認真道：“而且確實必須有事情轉移大家註意力。雖然不如葛夜那麽神經，但我們班有幾個真以國自己是穿越來當救世主的。”
“……我以為你也是其中一個的，你不是很喜歡那種小說嗎？”吳劍清撇了撇嘴。
“可是拿到這本‘配角之書’，我也就知道自己是什麽身份了啊！”林姍姍裝模作樣的嘆息道，卻中途又噴笑了出來，對吳劍清眨了眨眼睛。
吳劍清臉紅了紅，沒有再說話。
果然如林姍姍所說，殺手公會並不介意學生們的參觀。
事實上，那邊的操練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不過是一些剛剛加入組織的殺手進行訓練而已，那些基礎技能並不值得隱瞞。
甚至有個是老師的黑衣人向著他們問道：“你們要一起學嗎？”
好奇是好奇，本這樣問，學生們反而遲疑了起來，你推我我拉你的，沒有一個人敢開口說話。
即使是普通學生，也可以感覺到這些人身上的氣息和自己不同。
但在學生們沈默的時候，實習殺手裏卻響起了一聲清晰的冷笑：“膽小鬼！”
而且這還是個女孩子的聲音。
“誰怕啦！”班上性格最沖的男生吼吼的叫了起來：“學就學，誰怕誰啊！”
聽見這句話，班上有大半的學生嘆了口氣：笨蛋！
看來秋游的第二天計劃，先是從“參觀博物館”變成了“沙漠旅行”後，再變成了現在的“殺手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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