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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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隨著那群人，莫望和葛月離開了妖魔夜市。
之前就覺得這像是“另外一個世界”，在離開了夜市的街道，莫望才確認此處是孤立存在的。
雖然不至於像是以前去過的妖魔快遞公司一般獨立懸浮於天空之中，但夜市燈光範圍外的地方，是一片黑暗，天空和大地像是暗色的剪影，看起來脆弱而不真實，只有金色的花粉紛紛揚揚的撒下，覆蓋了通往土地公廟的道路。
“還好我沒有花粉癥。”看著金色的道路，莫望喃喃道。
“放心好了，這不是花粉，應該是靈力結晶體吧？”葛月說道：“這邊是影之世界，只有‘現世’靈力旺盛的地方才會在這個世界有投影，像是靈氣旺盛到成為結晶的就更少見了，在更久遠的年代以前，這裏一定是仙人和妖魔爭奪的寶地……”
說到這裏，葛月註意到了莫望的目光，解釋道：“我不記得誰告訴我的，只是忽然想起來……也許，並不準確。”
她這句話跟背書似的，顯然只是說給莫望聽聽而已，她本人堅信自己記憶沒錯。
莫望本來看著黑暗有些心虛，聽到葛月最後一句話那口氣，倒噴笑出來了。
女孩子，或者說，妹妹們口是心非起來的語氣是不是都這樣呢？
心裏想著，他便伸手摸了摸葛月的腦袋，轉身道：“走吧！”
葛月因為莫望的動作瑟縮了一下，但看見莫望轉身向前，她還是如同小雞一般跟在了對方的後面，亦趨亦步。
穿過金色的道路，他們來到了土地公廟下方。
讓莫望微微送了一口氣的是，盡管金色的“桂花花粉”是從土地公廟周圍山上的桂樹中散落下來的，但土地公廟跟“現世”一樣，沒有變化。
遠遠的聽見喧嘩的人聲，莫望沒有大大咧咧的直接過去，而是帶著葛月進了一旁的樹林。
事實證明這個舉動是正確的，在土地公廟的臺階下面，已經聚集了一大群人。
有穿著莫望以前國中制服的，有穿著青葉制服的，更多的是穿著亂七八糟便服的，不過從這群人的外表上看來，他們有著統一的特征：就是恨不得在自己身上掛塊“我是流氓我怕誰？”的牌子，是普通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對象。
“這算什麽？附近學校的不良少年比武大會嗎？”莫望抽搐著嘴角道。
而且他發現裏面大都自己還認識——比如讓他跟蹤過來的那些人，上次鐘樓的那些人，還有其他一些亂七八糟有過舊怨的。
怎麽說呢，發現這些小混混是熟面孔後，莫望覺得不太舒服。
不過比起莫望的不快來，臺階下的那些人恐怕更加不快。
因為他們身上都或多或少纏繞著黑色的煙霧，甚至有些人目光呆滯，傻傻地望著前方，像是失去了自己意識的樣子。
這時候，葛月忽然發出了小小的驚呼聲：“啊！”
莫望正想問她怎麽了，就看見有人從一旁的樹林裏走了出來，俯視著下面的小混混。
那人長著一對威風凜凜的劍眉，嘴角微抿著，難得露出了嚴肅認真的表情，身後的披風在沒有風的空氣中飄浮著，像是黑夜的一部分，配合披風上繁覆的銀色花紋和腳下的銀色軍靴，整個人像是這個影之世界的君王。
只不過……
只不過他的身上穿著皺巴巴的青葉制服的話……
只不過他腰上那根同樣華麗的皮帶上插滿了各種機型的游戲機……
“……堂哥。”葛月的聲音像是從面條裏吃出了蒼蠅。
在上次醫院事件後，作為一個合格的紀律部副部長代理，葛月有打聽過糾紛的內幕，自然也知道了莫望受傷的真相。
今晚的約會，莫望給出的名義本就是“謝謝她上次在醫院的照顧”，結果把莫望送進醫院的罪魁禍首，竟然是自己堂哥，而且還是在約會當中撞見真相。
這個世界上還有比這更糟糕的事情嗎？
葛月無聲無息的向著旁邊靠了靠，以免自己被遷怒。
莫望倒沒有葛月想象中的勃然大怒，他用很微妙的表情觀察葛夜一二分鐘，然後抽了抽嘴角道：“原來那家夥還會有不笑的表情啊！”
盡管葛夜的笑容在不知情的人眼裏很爽朗親切，但一般跟他說三句話以上，是人都會有把他那張笑容打爛的沖動。
不得不說，葛夜不笑的表情要讓人覺得順眼多了。
“真的欸，也許那個不是堂哥？”葛月的表情比較接近於想要逃避現實。
不管莫望和葛月在那邊做了什麽猜測，就看見葛夜似乎說了什麽——莫望他們距離太遠，實在無法聽見——於是下面的小混混們露出了被邪教教主洗腦的表情鼓噪了起來，接著葛夜一揮手，這群人就向著山頂上沖了過去。
莫望這才註意到土地公廟的廟門跟平時不一樣。
封城的土地公廟坐落在山頂，一度被戰火毀滅過，後來雖然重新修葺，但因為擁有天然的桂樹圍墻，所以人們似乎忘記給它修大。
於是無論是誰去廟裏，也不會被阻攔。
但是現在，在入口處卻矗立著漆黑的物體，乍看起來就好像從黑暗的天空中垂下的巨大廟門，阻礙了所有人的前行。
而聚集在這裏的人群的目的，似乎就為了推開這兩扇門。
只見人群密密麻麻的聚集在門下，一開始用推的，接著是用撞的，尤其是擁有強化能力的“柱子”老兄，看他巨大化後重重的向著門上撞去，並且發出了巨大的聲音，莫望覺得脖子後面有點發冷。
“為什麽非要推開門呢？要進入土地公廟的話，在現實世界想要怎麽進就怎麽吧？”莫望抽著嘴角道：“難道理由有什麽特別的東西？”
“不、不知道。”葛月結結巴巴道。
莫望本就沒指望葛月真的回答這個問題，倒是那邊在撞門無效的情況下，他們身上的黑霧聚集了起來，形成了一根長長的，粗大的圓木。
於是眾人擡著黑霧聚集成的圓木，用最原始的辦法開始砸門。
而葛夜則一直站在臺階的中間，以一種很深沈的BOSS姿態，遺世獨立的站在那裏，無言的看著那些人的行動。
葛夜這家夥到底扮演了什麽角色？
莫望用力抽了抽嘴角，忽然向葛月問道：“對了，你堂哥對於我邀你出來沒說什麽？他沒問你準備去哪裏之類的？”
“問過，不過今晚之前我也不知道啊……”葛月小聲道。
莫望暗自點了點頭。
他們會遇上確實純屬巧合，因為在今天白天之前，莫望也沒有決定好去哪裏。
他只不過為了答謝照顧才決定實現對方的願望，而葛月只說想要去商店目錄的店鋪卻沒有指明具體店鋪。因此莫望選了好幾天，終於在各種亂七八糟的店鋪中選擇了看起來沒有危害性的夜市。
要是這樣葛夜都可以猜到他的行蹤，也未免太厲害了。
可是葛月誤會了莫望的沈默，她以為莫望正在懷疑今天的一切又是葛夜的陷進，因此她解釋道：“其實、其實堂哥今晚本來想要跟來的。”
“哦？”
“但是他開學典禮以後就一直在拉肚子，這兩天尤其嚴重，所以才沒有出來。”葛月說道。
不過看看上面雖然不至於活蹦亂跳，但至少精神十足的葛夜，她也覺得說服力不強。
她又補充了一句：“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從這裏冒出來。”
從開學典禮後開始拉肚子？
莫望猛然望向葛月，把葛月嚇了一跳。
但沒等莫望問什麽，就聽見一聲巨大的開門聲。
那個聲音，聽起來像是世界的大門被打開了，響徹天地。
莫望和葛月轉頭向土地公廟方向望去，果然看見那道黑色的大門打開了一條小縫，接著門從小縫的位置開始龜裂，最後化成了小塊徹底裂開。
但那些碎塊並沒有徹底消失，而是變成了小蟲狀態的物體，宛若蜜蜂一般向著人群襲去。
人群裏發出了一片哄聲，但聽起來不像是畏懼，隨後這群人四散著向著樹林裏逃去，那些“小蟲”也跟著他們飛進了樹林，只有葛夜徒步向著土地公廟走去。
最後進入土地公廟的，只有兩個披著鬥篷的人。
莫望沒註意到這兩個人是一開始就躲藏在人群裏，還是從哪個角落裏忽然冒出來的。
葛夜倒是站在土地公廟門口沒動，像是看守，又像是等待著什麽。
“我們也去廟裏。”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土地公廟裏，莫望說道。
“說得好，主人，這是你完成反角之書任務的關鍵。”主角之書終於找到了插嘴的空檔。
“可是……”葛月看起來有些猶豫。
“放心好了，我不會跟你堂哥怎麽樣的，葛夜那家夥，搞不好是被我牽連了也說不定。”莫望出乎意料的說道。
葛月卻擡起頭看了看廟門，又垂下了睫毛，依然沒有移動。
莫望正想要再說什麽，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了尖叫聲，接著有人跌跌撞撞的向著這邊跑過來。
看見有人跑過來，莫望先楞了楞，而對方看見突兀的出現在這裏的莫望跟葛月，也楞了楞，只不過他楞神的時間更長，因此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挨了重重的一拳，隨即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又一張被詛咒的嘍啰卡……”莫望勾起嘴角冷淡道。
他再望向葛月的時候，就發現那女孩正呆呆地望向自己身後，頓在了那裏。
同時，莫望頭頂的“觸須”用了的顫了顫，他脖子後面也隨之一冷。
有了“觸須”的警告，這會兒連轉頭確認都可以省了，莫望向著葛月撲了過去，牢牢的按在了地上，而貌似尖銳的東西就擦著莫望的背從上方掠過。
兇猛的禽類？
大型昆蟲？
幹脆就是怪物？
無暇顧及身下抖得像是瘟雞一般的葛月的感受，莫望抓住了他可以夠到的地方的最後一塊石頭，才小心翼翼的偏過頭，向著上方望去。
那是……
鈔票？！
放大版的鈔票？！
這張鈔票還不是國貨，而是一張美元？！
莫望目瞪口呆的望著上方扭動著的薄薄紙幣，卻不敢因此忽視了對方戰鬥力，因為這張紙幣的中間有一道口子……不，確切的說，就是有一張嘴，還長滿了利牙，而且還將莫望對面的樹幹一口咬了下來。
不過它顯然沒有容納“食物”的肚子，所以木屑又紛紛從紙幣的背後那面飄散了下來。
“好吧好吧，既然書都可以飛來飛去且變成人型了，一張鈔票會飛會咬人也沒什麽……”莫望喃喃道，覺得自己有些神經衰弱。
葛月則繼續哆嗦著，不過她害怕的倒不是那張鈔票，而是壓在她身上的莫望。
極度怕生敏感甚至有恐懼人類傾向的她非常不習慣別人那麽靠近，她從腳趾哆嗦到嘴唇，幾次張嘴後，才發出了支離破碎的聲音。
“那、那個，你、你，嗚嗚，嗚，嗚，嗚……”
莫望卻顧不上葛月的感受，他的背包已經被那張牙舞爪的鈔票一口咬住了，在拽了好幾下沒有把背包搶救回來後，他幹脆的放棄了背包。
伴隨著他的放棄，背包裏卻傳來了類似暗號的古怪聲音“％&#——”，接著就看見背包往另外一個方向飛了起來。
“主角之書？”看到這一幕，莫望頓了頓。
“一級警戒，一級警戒”主角之書好歹把語言轉換成了莫望可以聽懂的那種，但依然是平時那個腔調：“本書材質為普通凸版印刷紙，呈現一般紙張特性，怕火，怕濕，怕蟲，一級動物啃咬……”
“放心好了，這不是動物。”莫望說道：“就保持這個狀態。”
“主人……”
到了這個地步，莫望已經冷靜了下來，他不理會背包中的主角之書的叫喊，很冷靜的在口袋裏摸了摸，接著果斷的伸出手抓住了正咬著背包的鈔票的一端，另一只手將點燃的打火機伸到了鈔票下面。正如主角之書會飛會說話也是一本書（？）。
這張鈔票會飛會咬人也是一張鈔票。
作為紙質材質，無論如何都會怕火，於是它立刻燃燒起來，在莫望手裏掙紮著，化為灰燼。
“錢欸！”看著飛揚的灰燼，主角之書的口氣有些遺憾，明明它之前還差點被咬碎的。
莫望依然沒理會它，甚至沒管被鈔票咬裂的背包裏落出的東西，而是向還趴在地上的葛月伸出了手，並且微笑著問道：“你還好吧？”
葛月還在微微的顫抖，沒回過神來。
莫望搖了搖頭，把她從地上拉起來，還幫忙拍掉了她膝蓋上黏到的草根灰燼。
“對不起，牽連到你了。不過這裏不方便送你回去，所以接下來請跟緊我好嗎？”發現這女孩子還在顫抖，莫望苦笑道：“我會盡全力保護你的。”
“啊，啊？”明明是一句很簡單的話，葛月卻一臉不知所措的擡起頭。
即使莫望不吩咐，她也會跟著的。
因為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做什麽。
小時候的葛月沒有玩伴，她從來都被鎖在家裏，跟她談話的除了外婆以外，只有她認定的“非人”，別人以為的“幻覺”。
等到上學後，她才發現自己和其他孩子的不同，再加上後來的“欺負事件”，葛月簡直是懼怕人類的存在。
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同，葛月轉學後不再主動跟人說話，而且總默默的跟在更沒常識卻也更耀眼的堂哥後面。
葛夜雖然很差勁，但確實幫她擋掉了不少事。
這種依賴和跟隨形成了慣性，葛月最近幾乎沒有自己主動想要去做的事情了——除了找到以前的“非人朋友”——她的生活大多數情況，就是服從葛夜或者其他人的命令而已。
葛月不知道這樣的性格是因為過去的經歷形成的，還是這樣的經歷導致了現在的性格。
不過她也知道總跟著別人很討人厭——至少葛夜抱怨過無數次了——於是葛月盡量的不說話不發出聲音，以保證自己像是影子或者背後靈那種狀態。
而眼下，卻是第一次有人主動讓她跟著。
還說要保護她。
這樣一來，葛月反而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才好了。
但看到葛月這種表情，莫望並沒有感覺到不耐煩，他反而再次對葛月笑了笑。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時候莫楚還小小的、圓圓的，無論去哪裏都會一只手抱著玩具兔子，一只手抓著他的衣角，還會用甜甜的口氣叫他“哥哥”，而不是該死的“汪汪”。
那時候的妹妹，就跟現在的葛月一樣，不像剛出殼的小雞一樣跟著誰，就會覺得不安。
妹妹這種生物，還是不要長大最好了。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這樣想，莫望並沒有繼續安慰受驚的葛月——按照他的經驗，這個時候讓對方自己冷靜最好——他轉身撿起破掉的背包還有從背包裏掉出的東西。
針線盒、OK繃、萬金油、手帕、水、筆、小刀、在主角專賣店買的接觸詛咒的抹布。
最後，還有在空中飛著的主角之書。
莫望伸手想要把主角之書拽下來，卻聽見遠處傳來了樹皮斷裂的聲響，有什麽飛了過來。
“又來了嗎？”莫望抓緊了打火機，將葛月護在後面。
但這次飛來的並不是可以輕松燒掉的東西。
那是春秋時代所使用的，銅質的，類似刀形狀的貨幣，也許是因為本身就由攻擊性武器進化而來，這些並沒有長出奇怪的牙齒，而是呼嘯著旋轉著直接向著莫望攻擊了過來。
而且不是一個，而是好幾個。（等等，這種貨幣用“個”來形容正確嗎？）
這時候與其說那是錢，不如說這些是暗器比較恰當。
註意到是這樣的攻擊，莫望連猶豫都沒有，立刻抓住了葛月的手，向著相反的方向跑去。
只是他們沒跑出去多遠，就看見一堆銅板正在“圍毆”幾個小混混，雖然聲勢不如刀幣那麽恐怖，可一堆砸下來還是很有用的。
在那一刻，莫望領悟到了“乾坤一擲”的可怕威力。
雖然被錢砸死似乎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但現在死於這種“幸福”並不令人愉快。
莫望抽了抽嘴角，急轉了一個方向，而就在他改變方向的同時，那幾塊刀幣已經追了上來，其中一個旋轉著從一棵桂樹上劃過，那棵樹應聲而倒。
聽著樹倒下的聲音，還有身後葛月越來越沈重的呼吸聲，莫望猛然停下了步子，將葛月往旁邊一拉，盡管他足夠的敏捷快速，但一塊刀幣還是擦過了他的肩膀。
葛月氣喘籲籲地靠在莫望懷裏，企圖張嘴說什麽，但她連續幾次都沒有發音成功，只有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她的運動神經本來就比不上莫望和她堂哥，在女孩子中間也僅僅算是中等而已。
不過，在劇烈的奔跑下，莫望的情況也算不上多好。
葛月可以感覺到莫望嘴裏不停呼出的熱氣，也可以聽見他胸口超出正常速率的心跳，更可以看見他肩上順著衣服滲出的血跡。
這個男生，應該也堅持不了多久了吧？
他還沒有從書上獲得任何技能嗎？
在葛月心裏充斥著各種問題的時候，她忽然聽見對方對自己說道：“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葛月還沒有反應過來，下一瞬間她的雙腿已近開始移開了地面，在莫望再次奔跑起來的時候，葛月才發現自己被他橫抱起。
恐懼。
驚訝。
慌亂。
無措。
“啪！”
最後，葛月的所有恐慌通過那一揚手抒發了出去，在清脆的聲音響起的同時，莫望臉上多了五個鮮紅的指印。
“對不起。”莫望第二次說道。
“不，該道歉的是我，對不起，我對男人，不，應該說人類，有很嚴重的恐懼癥，即便抱著我的不是你，是個女生，我也會忍不住的……”
葛月在揮出一巴掌後勉強找出了點理智，於是她唧唧哼哼的解釋說道。
可惜在解釋的過程中，葛月小姐再次強烈的意識到自己被一只人類抱著的事實，意識忍不住伸出手又是一巴掌。
一邊打，她一邊哭出來了：“對不起……”
“……”最近真是非常的流年不利，前不久還被自己妹妹這樣毫不客氣的打了兩巴掌。
莫望再次頂著左右對稱的指印，覺得想要淚奔的是自己。
好在葛月沒有第三次揮出手，她倒不是因為忽然克服了恐懼感，而是因為其他事情而轉移了她的註意力。
她發現，在自己說話，掙紮（如果甩巴掌算掙紮的話）的同時，莫望還在奔跑。
最為恐懼的是，他一只手還打著石膏，因此抱她的姿勢其實並不輕松。
他們的危機並沒有解除，那些刀幣還追在後面，甚至因為過程中被其他錢幣“發現”，他們後面的追兵越來越多。
但是，並沒有之前的危機感了。
明明在拖著自己跑的時候莫望還勉勉強強，像是要被追上的感覺，現在增加了一個人的重量，莫望卻跑得越來越順，葛月甚至可以感受到他速度的增加。
每跑一步都比前一步更快。
在這一瞬間，葛月不知道為什麽想到了之前的套圈游戲。
每一次調整都更靠近中心，以不可能的概率正中中心的套圈。
“莫……”莫望，你是不是利用主角之書兌換了什麽技能。
“還好，這裏也有啊……”
沒等葛月問出來，她就聽見莫望自言自語道，
葛月轉過頭，看見了一棵巨大的金色桂樹。
這棵樹據說有幾百年樹齡了，從土地公廟建好開始就種下了，即使在土地公廟被戰火摧毀的時候，它也堅強的矗立著，對於本城百姓來說，它簡直像是土地爺的化身。
但不知道為什麽，這棵樹木並沒有移植到土地公廟中，而是混在樹齡不同的桂樹林裏。
不過對於封城的學生而言，每年寒暑假被要求寫什麽旅行記事又沒有家長帶出去玩的時候，都會寫這座土地公廟，當然，古老桂樹也是常常提起的話題。
現在，即使換了一個空間，這顆巨大的桂樹依然存在著，而且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周圍那些不斷散落的金色花瓣是從這邊落下的。
莫望卻沒有心情觀察這棵樹。
在確定粗大的樹木枝幹攔在自己前方的同時，他就加快了速度，直到快要撞上樹木了，他才猛然止步，並且一個滑行，抱著葛月滾了幾圈，落到了一邊。
而後面追來的錢幣顯然沒有這個智力，在莫望滾開的同時，它們紛紛一頭撞在了桂樹上，幾把刀幣還狠狠的插了進去。
“……應該，沒事了吧？”莫望這次顯得有些疲倦。
他直起身體想要站起來，但雙腳軟了一下，差點又再次跪到葛月身上。
“沒、沒事。”這次葛月好不容易克制住了甩出第三個巴掌的沖動，沒等莫望來拉她，自己窸窸窣窣地爬了起來：“那個，我們現在去土地公廟嗎？”
她問道，卻看見莫望緩慢的向著桂樹走去，並且拽住了一把刀幣，想要把它拔出來的樣子。
“主人？你這是想要幹什麽？”主角之書好奇的問道。
“這些古幣應該可以拿去換錢吧？”它們又沒有長牙。在沒有生命危險了以後，莫望產生了一些正常人都會有的欲望。
“啊？”葛月卻輕輕叫了起來。
原來你也對錢有興趣嗎？
聽到葛月的叫聲，莫望轉頭看了她一眼，看到她驚訝的表情，便苦笑了起來：“我看起來那麽不食人間煙火？”
“有時候是的……”葛月低著頭細聲道。
連主角之書都微微張合了一下書頁，似乎在表示讚成。
“怎麽可能會對錢沒興趣啊！我家裏只有老爸一個賺錢，兩個小孩，而且楚楚和老爸都是不會節制、在自己興趣上亂花錢的家夥，每個月的家計都很讓人胃痛。”莫望像是家庭主婦一般抱怨著，用力一拉，將那把刀幣拽了出來。
可惜，被拽出來的刀幣卻沒有維持住之前的古幣形態，而是變化成了一根開滿了金色桂花 的桂樹樹枝。
“詐騙？”莫望抽了抽嘴角道，有些沮喪的想要丟掉這根樹枝，卻被葛月阻止了。
“那個，一般在這種情況下，得到的道具會很用的。”葛月細聲道。
“道具？”莫望看了看開滿金色小花的樹枝問道：“這是‘你的常識’，還是‘你哥的常識’。”
葛家兄妹倆的“常識”都與眾不同。
葛家哥哥的常識是“游戲裏”的常識，葛家妹妹的常識是“非人世界”的常識。
這樣想起來，搞不好他們的小阿姨也有一套常識也說不定，但光是想想都讓人發寒，所以莫望盡量避免去想這個。
葛月對這點也有自覺，因此在莫望提問後，她偏過頭微微思考了一會兒回答道：“兩者皆是吧？”
也就是說，無論以游戲中的常識還是非人的常識來說，拿著這根樹枝都有用了？
真是可靠又不可靠的提示。
不過拿著樹枝也不會增加新的麻煩，莫望看著金色的樹枝點了點頭：“那麽，我們去土地公廟吧？”
從桂樹這邊去土地公廟並不要多遠，因為桂樹後面就已經算是土地公廟的院子裏，只不過有人用鐵絲圈了一圈，所以莫望和葛月只好順著鐵絲走了幾步，來到黑色的大門門口。
不知道是因為靠近了土地公廟還是其他因素的影響，他們沒有再遇見錢幣。
而當他們回到臺階這邊的時候，原來還零零散散在臺階上的小混混們已經跑光了，只有葛夜一個人冷著臉站在門前，居高臨下的望著臺階下面，聽見莫望和葛月的腳步聲，才慢慢轉過頭，依然是俯視的角度。
莫望不得不承認，這家夥板著臉還蠻有氣勢的。
“堂、堂哥。”葛月結結巴巴地叫道，人卻企圖往後縮。
很顯然，她並不想要跟自己堂哥有任何層面的沖突。
“怎麽樣，才可以讓我們進去？”莫望看著葛夜，靜靜地問道。
就好像游戲中，一定要滿足看守給出的任務，或者幹脆的跟看守打一架，，贏了才可以繼續一樣的任務。
一般來說，用游戲來對付葛夜，總是正確的。、但這次，葛夜卻保持著那個威武的站姿沒動——是的，連眉毛都沒有動一根，只有眼珠子微微轉了轉，好像在看莫望又好像不在看。
一瞬間，莫望幾乎以為葛夜游戲裏那種對話都沒有的NPC了。
“餵，葛夜……”
“……莫望，你知道，”在莫望第二次開口的時候，葛夜卻忽然回答了。不過他說話的速度很慢，像是壓抑著什麽巨大的痛苦：“你知道……怎樣讓……怎樣讓肚子不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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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就覺得這像是“另外一個世界”，在離開了夜市的街道，莫望才確認此處是孤立存在的。
雖然不至於像是以前去過的妖魔快遞公司一般獨立懸浮於天空之中，但夜市燈光範圍外的地方，是一片黑暗，天空和大地像是暗色的剪影，看起來脆弱而不真實，只有金色的花粉紛紛揚揚的撒下，覆蓋了通往土地公廟的道路。
“還好我沒有花粉癥。”看著金色的道路，莫望喃喃道。
“放心好了，這不是花粉，應該是靈力結晶體吧？”葛月說道：“這邊是影之世界，只有‘現世’靈力旺盛的地方才會在這個世界有投影，像是靈氣旺盛到成為結晶的就更少見了，在更久遠的年代以前，這裏一定是仙人和妖魔爭奪的寶地……”
說到這裏，葛月註意到了莫望的目光，解釋道：“我不記得誰告訴我的，只是忽然想起來……也許，並不準確。”
她這句話跟背書似的，顯然只是說給莫望聽聽而已，她本人堅信自己記憶沒錯。
莫望本來看著黑暗有些心虛，聽到葛月最後一句話那口氣，倒噴笑出來了。
女孩子，或者說，妹妹們口是心非起來的語氣是不是都這樣呢？
心裏想著，他便伸手摸了摸葛月的腦袋，轉身道：“走吧！”
葛月因為莫望的動作瑟縮了一下，但看見莫望轉身向前，她還是如同小雞一般跟在了對方的後面，亦趨亦步。
穿過金色的道路，他們來到了土地公廟下方。
讓莫望微微送了一口氣的是，盡管金色的“桂花花粉”是從土地公廟周圍山上的桂樹中散落下來的，但土地公廟跟“現世”一樣，沒有變化。
遠遠的聽見喧嘩的人聲，莫望沒有大大咧咧的直接過去，而是帶著葛月進了一旁的樹林。
事實證明這個舉動是正確的，在土地公廟的臺階下面，已經聚集了一大群人。
有穿著莫望以前國中制服的，有穿著青葉制服的，更多的是穿著亂七八糟便服的，不過從這群人的外表上看來，他們有著統一的特征：就是恨不得在自己身上掛塊“我是流氓我怕誰？”的牌子，是普通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對象。
“這算什麽？附近學校的不良少年比武大會嗎？”莫望抽搐著嘴角道。
而且他發現裏面大都自己還認識——比如讓他跟蹤過來的那些人，上次鐘樓的那些人，還有其他一些亂七八糟有過舊怨的。
怎麽說呢，發現這些小混混是熟面孔後，莫望覺得不太舒服。
不過比起莫望的不快來，臺階下的那些人恐怕更加不快。
因為他們身上都或多或少纏繞著黑色的煙霧，甚至有些人目光呆滯，傻傻地望著前方，像是失去了自己意識的樣子。
這時候，葛月忽然發出了小小的驚呼聲：“啊！”
莫望正想問她怎麽了，就看見有人從一旁的樹林裏走了出來，俯視著下面的小混混。
那人長著一對威風凜凜的劍眉，嘴角微抿著，難得露出了嚴肅認真的表情，身後的披風在沒有風的空氣中飄浮著，像是黑夜的一部分，配合披風上繁覆的銀色花紋和腳下的銀色軍靴，整個人像是這個影之世界的君王。
只不過……
只不過他的身上穿著皺巴巴的青葉制服的話……
只不過他腰上那根同樣華麗的皮帶上插滿了各種機型的游戲機……
“……堂哥。”葛月的聲音像是從面條裏吃出了蒼蠅。
在上次醫院事件後，作為一個合格的紀律部副部長代理，葛月有打聽過糾紛的內幕，自然也知道了莫望受傷的真相。
今晚的約會，莫望給出的名義本就是“謝謝她上次在醫院的照顧”，結果把莫望送進醫院的罪魁禍首，竟然是自己堂哥，而且還是在約會當中撞見真相。
這個世界上還有比這更糟糕的事情嗎？
葛月無聲無息的向著旁邊靠了靠，以免自己被遷怒。
莫望倒沒有葛月想象中的勃然大怒，他用很微妙的表情觀察葛夜一二分鐘，然後抽了抽嘴角道：“原來那家夥還會有不笑的表情啊！”
盡管葛夜的笑容在不知情的人眼裏很爽朗親切，但一般跟他說三句話以上，是人都會有把他那張笑容打爛的沖動。
不得不說，葛夜不笑的表情要讓人覺得順眼多了。
“真的欸，也許那個不是堂哥？”葛月的表情比較接近於想要逃避現實。
不管莫望和葛月在那邊做了什麽猜測，就看見葛夜似乎說了什麽——莫望他們距離太遠，實在無法聽見——於是下面的小混混們露出了被邪教教主洗腦的表情鼓噪了起來，接著葛夜一揮手，這群人就向著山頂上沖了過去。
莫望這才註意到土地公廟的廟門跟平時不一樣。
封城的土地公廟坐落在山頂，一度被戰火毀滅過，後來雖然重新修葺，但因為擁有天然的桂樹圍墻，所以人們似乎忘記給它修大。
於是無論是誰去廟裏，也不會被阻攔。
但是現在，在入口處卻矗立著漆黑的物體，乍看起來就好像從黑暗的天空中垂下的巨大廟門，阻礙了所有人的前行。
而聚集在這裏的人群的目的，似乎就為了推開這兩扇門。
只見人群密密麻麻的聚集在門下，一開始用推的，接著是用撞的，尤其是擁有強化能力的“柱子”老兄，看他巨大化後重重的向著門上撞去，並且發出了巨大的聲音，莫望覺得脖子後面有點發冷。
“為什麽非要推開門呢？要進入土地公廟的話，在現實世界想要怎麽進就怎麽吧？”莫望抽著嘴角道：“難道理由有什麽特別的東西？”
“不、不知道。”葛月結結巴巴道。
莫望本就沒指望葛月真的回答這個問題，倒是那邊在撞門無效的情況下，他們身上的黑霧聚集了起來，形成了一根長長的，粗大的圓木。
於是眾人擡著黑霧聚集成的圓木，用最原始的辦法開始砸門。
而葛夜則一直站在臺階的中間，以一種很深沈的BOSS姿態，遺世獨立的站在那裏，無言的看著那些人的行動。
葛夜這家夥到底扮演了什麽角色？
莫望用力抽了抽嘴角，忽然向葛月問道：“對了，你堂哥對於我邀你出來沒說什麽？他沒問你準備去哪裏之類的？”
“問過，不過今晚之前我也不知道啊……”葛月小聲道。
莫望暗自點了點頭。
他們會遇上確實純屬巧合，因為在今天白天之前，莫望也沒有決定好去哪裏。
他只不過為了答謝照顧才決定實現對方的願望，而葛月只說想要去商店目錄的店鋪卻沒有指明具體店鋪。因此莫望選了好幾天，終於在各種亂七八糟的店鋪中選擇了看起來沒有危害性的夜市。
要是這樣葛夜都可以猜到他的行蹤，也未免太厲害了。
可是葛月誤會了莫望的沈默，她以為莫望正在懷疑今天的一切又是葛夜的陷進，因此她解釋道：“其實、其實堂哥今晚本來想要跟來的。”
“哦？”
“但是他開學典禮以後就一直在拉肚子，這兩天尤其嚴重，所以才沒有出來。”葛月說道。
不過看看上面雖然不至於活蹦亂跳，但至少精神十足的葛夜，她也覺得說服力不強。
她又補充了一句：“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從這裏冒出來。”
從開學典禮後開始拉肚子？
莫望猛然望向葛月，把葛月嚇了一跳。
但沒等莫望問什麽，就聽見一聲巨大的開門聲。
那個聲音，聽起來像是世界的大門被打開了，響徹天地。
莫望和葛月轉頭向土地公廟方向望去，果然看見那道黑色的大門打開了一條小縫，接著門從小縫的位置開始龜裂，最後化成了小塊徹底裂開。
但那些碎塊並沒有徹底消失，而是變成了小蟲狀態的物體，宛若蜜蜂一般向著人群襲去。
人群裏發出了一片哄聲，但聽起來不像是畏懼，隨後這群人四散著向著樹林裏逃去，那些“小蟲”也跟著他們飛進了樹林，只有葛夜徒步向著土地公廟走去。
最後進入土地公廟的，只有兩個披著鬥篷的人。
莫望沒註意到這兩個人是一開始就躲藏在人群裏，還是從哪個角落裏忽然冒出來的。
葛夜倒是站在土地公廟門口沒動，像是看守，又像是等待著什麽。
“我們也去廟裏。”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土地公廟裏，莫望說道。
“說得好，主人，這是你完成反角之書任務的關鍵。”主角之書終於找到了插嘴的空檔。
“可是……”葛月看起來有些猶豫。
“放心好了，我不會跟你堂哥怎麽樣的，葛夜那家夥，搞不好是被我牽連了也說不定。”莫望出乎意料的說道。
葛月卻擡起頭看了看廟門，又垂下了睫毛，依然沒有移動。
莫望正想要再說什麽，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了尖叫聲，接著有人跌跌撞撞的向著這邊跑過來。
看見有人跑過來，莫望先楞了楞，而對方看見突兀的出現在這裏的莫望跟葛月，也楞了楞，只不過他楞神的時間更長，因此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挨了重重的一拳，隨即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又一張被詛咒的嘍啰卡……”莫望勾起嘴角冷淡道。
他再望向葛月的時候，就發現那女孩正呆呆地望向自己身後，頓在了那裏。
同時，莫望頭頂的“觸須”用了的顫了顫，他脖子後面也隨之一冷。
有了“觸須”的警告，這會兒連轉頭確認都可以省了，莫望向著葛月撲了過去，牢牢的按在了地上，而貌似尖銳的東西就擦著莫望的背從上方掠過。
兇猛的禽類？
大型昆蟲？
幹脆就是怪物？
無暇顧及身下抖得像是瘟雞一般的葛月的感受，莫望抓住了他可以夠到的地方的最後一塊石頭，才小心翼翼的偏過頭，向著上方望去。
那是……
鈔票？！
放大版的鈔票？！
這張鈔票還不是國貨，而是一張美元？！
莫望目瞪口呆的望著上方扭動著的薄薄紙幣，卻不敢因此忽視了對方戰鬥力，因為這張紙幣的中間有一道口子……不，確切的說，就是有一張嘴，還長滿了利牙，而且還將莫望對面的樹幹一口咬了下來。
不過它顯然沒有容納“食物”的肚子，所以木屑又紛紛從紙幣的背後那面飄散了下來。
“好吧好吧，既然書都可以飛來飛去且變成人型了，一張鈔票會飛會咬人也沒什麽……”莫望喃喃道，覺得自己有些神經衰弱。
葛月則繼續哆嗦著，不過她害怕的倒不是那張鈔票，而是壓在她身上的莫望。
極度怕生敏感甚至有恐懼人類傾向的她非常不習慣別人那麽靠近，她從腳趾哆嗦到嘴唇，幾次張嘴後，才發出了支離破碎的聲音。
“那、那個，你、你，嗚嗚，嗚，嗚，嗚……”
莫望卻顧不上葛月的感受，他的背包已經被那張牙舞爪的鈔票一口咬住了，在拽了好幾下沒有把背包搶救回來後，他幹脆的放棄了背包。
伴隨著他的放棄，背包裏卻傳來了類似暗號的古怪聲音“％&#——”，接著就看見背包往另外一個方向飛了起來。
“主角之書？”看到這一幕，莫望頓了頓。
“一級警戒，一級警戒”主角之書好歹把語言轉換成了莫望可以聽懂的那種，但依然是平時那個腔調：“本書材質為普通凸版印刷紙，呈現一般紙張特性，怕火，怕濕，怕蟲，一級動物啃咬……”
“放心好了，這不是動物。”莫望說道：“就保持這個狀態。”
“主人……”
到了這個地步，莫望已經冷靜了下來，他不理會背包中的主角之書的叫喊，很冷靜的在口袋裏摸了摸，接著果斷的伸出手抓住了正咬著背包的鈔票的一端，另一只手將點燃的打火機伸到了鈔票下面。正如主角之書會飛會說話也是一本書（？）。
這張鈔票會飛會咬人也是一張鈔票。
作為紙質材質，無論如何都會怕火，於是它立刻燃燒起來，在莫望手裏掙紮著，化為灰燼。
“錢欸！”看著飛揚的灰燼，主角之書的口氣有些遺憾，明明它之前還差點被咬碎的。
莫望依然沒理會它，甚至沒管被鈔票咬裂的背包裏落出的東西，而是向還趴在地上的葛月伸出了手，並且微笑著問道：“你還好吧？”
葛月還在微微的顫抖，沒回過神來。
莫望搖了搖頭，把她從地上拉起來，還幫忙拍掉了她膝蓋上黏到的草根灰燼。
“對不起，牽連到你了。不過這裏不方便送你回去，所以接下來請跟緊我好嗎？”發現這女孩子還在顫抖，莫望苦笑道：“我會盡全力保護你的。”
“啊，啊？”明明是一句很簡單的話，葛月卻一臉不知所措的擡起頭。
即使莫望不吩咐，她也會跟著的。
因為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做什麽。
小時候的葛月沒有玩伴，她從來都被鎖在家裏，跟她談話的除了外婆以外，只有她認定的“非人”，別人以為的“幻覺”。
等到上學後，她才發現自己和其他孩子的不同，再加上後來的“欺負事件”，葛月簡直是懼怕人類的存在。
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同，葛月轉學後不再主動跟人說話，而且總默默的跟在更沒常識卻也更耀眼的堂哥後面。
葛夜雖然很差勁，但確實幫她擋掉了不少事。
這種依賴和跟隨形成了慣性，葛月最近幾乎沒有自己主動想要去做的事情了——除了找到以前的“非人朋友”——她的生活大多數情況，就是服從葛夜或者其他人的命令而已。
葛月不知道這樣的性格是因為過去的經歷形成的，還是這樣的經歷導致了現在的性格。
不過她也知道總跟著別人很討人厭——至少葛夜抱怨過無數次了——於是葛月盡量的不說話不發出聲音，以保證自己像是影子或者背後靈那種狀態。
而眼下，卻是第一次有人主動讓她跟著。
還說要保護她。
這樣一來，葛月反而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才好了。
但看到葛月這種表情，莫望並沒有感覺到不耐煩，他反而再次對葛月笑了笑。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時候莫楚還小小的、圓圓的，無論去哪裏都會一只手抱著玩具兔子，一只手抓著他的衣角，還會用甜甜的口氣叫他“哥哥”，而不是該死的“汪汪”。
那時候的妹妹，就跟現在的葛月一樣，不像剛出殼的小雞一樣跟著誰，就會覺得不安。
妹妹這種生物，還是不要長大最好了。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這樣想，莫望並沒有繼續安慰受驚的葛月——按照他的經驗，這個時候讓對方自己冷靜最好——他轉身撿起破掉的背包還有從背包裏掉出的東西。
針線盒、OK繃、萬金油、手帕、水、筆、小刀、在主角專賣店買的接觸詛咒的抹布。
最後，還有在空中飛著的主角之書。
莫望伸手想要把主角之書拽下來，卻聽見遠處傳來了樹皮斷裂的聲響，有什麽飛了過來。
“又來了嗎？”莫望抓緊了打火機，將葛月護在後面。
但這次飛來的並不是可以輕松燒掉的東西。
那是春秋時代所使用的，銅質的，類似刀形狀的貨幣，也許是因為本身就由攻擊性武器進化而來，這些並沒有長出奇怪的牙齒，而是呼嘯著旋轉著直接向著莫望攻擊了過來。
而且不是一個，而是好幾個。（等等，這種貨幣用“個”來形容正確嗎？）
這時候與其說那是錢，不如說這些是暗器比較恰當。
註意到是這樣的攻擊，莫望連猶豫都沒有，立刻抓住了葛月的手，向著相反的方向跑去。
只是他們沒跑出去多遠，就看見一堆銅板正在“圍毆”幾個小混混，雖然聲勢不如刀幣那麽恐怖，可一堆砸下來還是很有用的。
在那一刻，莫望領悟到了“乾坤一擲”的可怕威力。
雖然被錢砸死似乎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但現在死於這種“幸福”並不令人愉快。
莫望抽了抽嘴角，急轉了一個方向，而就在他改變方向的同時，那幾塊刀幣已經追了上來，其中一個旋轉著從一棵桂樹上劃過，那棵樹應聲而倒。
聽著樹倒下的聲音，還有身後葛月越來越沈重的呼吸聲，莫望猛然停下了步子，將葛月往旁邊一拉，盡管他足夠的敏捷快速，但一塊刀幣還是擦過了他的肩膀。
葛月氣喘籲籲地靠在莫望懷裏，企圖張嘴說什麽，但她連續幾次都沒有發音成功，只有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她的運動神經本來就比不上莫望和她堂哥，在女孩子中間也僅僅算是中等而已。
不過，在劇烈的奔跑下，莫望的情況也算不上多好。
葛月可以感覺到莫望嘴裏不停呼出的熱氣，也可以聽見他胸口超出正常速率的心跳，更可以看見他肩上順著衣服滲出的血跡。
這個男生，應該也堅持不了多久了吧？
他還沒有從書上獲得任何技能嗎？
在葛月心裏充斥著各種問題的時候，她忽然聽見對方對自己說道：“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葛月還沒有反應過來，下一瞬間她的雙腿已近開始移開了地面，在莫望再次奔跑起來的時候，葛月才發現自己被他橫抱起。
恐懼。
驚訝。
慌亂。
無措。
“啪！”
最後，葛月的所有恐慌通過那一揚手抒發了出去，在清脆的聲音響起的同時，莫望臉上多了五個鮮紅的指印。
“對不起。”莫望第二次說道。
“不，該道歉的是我，對不起，我對男人，不，應該說人類，有很嚴重的恐懼癥，即便抱著我的不是你，是個女生，我也會忍不住的……”
葛月在揮出一巴掌後勉強找出了點理智，於是她唧唧哼哼的解釋說道。
可惜在解釋的過程中，葛月小姐再次強烈的意識到自己被一只人類抱著的事實，意識忍不住伸出手又是一巴掌。
一邊打，她一邊哭出來了：“對不起……”
“……”最近真是非常的流年不利，前不久還被自己妹妹這樣毫不客氣的打了兩巴掌。
莫望再次頂著左右對稱的指印，覺得想要淚奔的是自己。
好在葛月沒有第三次揮出手，她倒不是因為忽然克服了恐懼感，而是因為其他事情而轉移了她的註意力。
她發現，在自己說話，掙紮（如果甩巴掌算掙紮的話）的同時，莫望還在奔跑。
最為恐懼的是，他一只手還打著石膏，因此抱她的姿勢其實並不輕松。
他們的危機並沒有解除，那些刀幣還追在後面，甚至因為過程中被其他錢幣“發現”，他們後面的追兵越來越多。
但是，並沒有之前的危機感了。
明明在拖著自己跑的時候莫望還勉勉強強，像是要被追上的感覺，現在增加了一個人的重量，莫望卻跑得越來越順，葛月甚至可以感受到他速度的增加。
每跑一步都比前一步更快。
在這一瞬間，葛月不知道為什麽想到了之前的套圈游戲。
每一次調整都更靠近中心，以不可能的概率正中中心的套圈。
“莫……”莫望，你是不是利用主角之書兌換了什麽技能。
“還好，這裏也有啊……”
沒等葛月問出來，她就聽見莫望自言自語道，
葛月轉過頭，看見了一棵巨大的金色桂樹。
這棵樹據說有幾百年樹齡了，從土地公廟建好開始就種下了，即使在土地公廟被戰火摧毀的時候，它也堅強的矗立著，對於本城百姓來說，它簡直像是土地爺的化身。
但不知道為什麽，這棵樹木並沒有移植到土地公廟中，而是混在樹齡不同的桂樹林裏。
不過對於封城的學生而言，每年寒暑假被要求寫什麽旅行記事又沒有家長帶出去玩的時候，都會寫這座土地公廟，當然，古老桂樹也是常常提起的話題。
現在，即使換了一個空間，這顆巨大的桂樹依然存在著，而且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周圍那些不斷散落的金色花瓣是從這邊落下的。
莫望卻沒有心情觀察這棵樹。
在確定粗大的樹木枝幹攔在自己前方的同時，他就加快了速度，直到快要撞上樹木了，他才猛然止步，並且一個滑行，抱著葛月滾了幾圈，落到了一邊。
而後面追來的錢幣顯然沒有這個智力，在莫望滾開的同時，它們紛紛一頭撞在了桂樹上，幾把刀幣還狠狠的插了進去。
“……應該，沒事了吧？”莫望這次顯得有些疲倦。
他直起身體想要站起來，但雙腳軟了一下，差點又再次跪到葛月身上。
“沒、沒事。”這次葛月好不容易克制住了甩出第三個巴掌的沖動，沒等莫望來拉她，自己窸窸窣窣地爬了起來：“那個，我們現在去土地公廟嗎？”
她問道，卻看見莫望緩慢的向著桂樹走去，並且拽住了一把刀幣，想要把它拔出來的樣子。
“主人？你這是想要幹什麽？”主角之書好奇的問道。
“這些古幣應該可以拿去換錢吧？”它們又沒有長牙。在沒有生命危險了以後，莫望產生了一些正常人都會有的欲望。
“啊？”葛月卻輕輕叫了起來。
原來你也對錢有興趣嗎？
聽到葛月的叫聲，莫望轉頭看了她一眼，看到她驚訝的表情，便苦笑了起來：“我看起來那麽不食人間煙火？”
“有時候是的……”葛月低著頭細聲道。
連主角之書都微微張合了一下書頁，似乎在表示讚成。
“怎麽可能會對錢沒興趣啊！我家裏只有老爸一個賺錢，兩個小孩，而且楚楚和老爸都是不會節制、在自己興趣上亂花錢的家夥，每個月的家計都很讓人胃痛。”莫望像是家庭主婦一般抱怨著，用力一拉，將那把刀幣拽了出來。
可惜，被拽出來的刀幣卻沒有維持住之前的古幣形態，而是變化成了一根開滿了金色桂花 的桂樹樹枝。
“詐騙？”莫望抽了抽嘴角道，有些沮喪的想要丟掉這根樹枝，卻被葛月阻止了。
“那個，一般在這種情況下，得到的道具會很用的。”葛月細聲道。
“道具？”莫望看了看開滿金色小花的樹枝問道：“這是‘你的常識’，還是‘你哥的常識’。”
葛家兄妹倆的“常識”都與眾不同。
葛家哥哥的常識是“游戲裏”的常識，葛家妹妹的常識是“非人世界”的常識。
這樣想起來，搞不好他們的小阿姨也有一套常識也說不定，但光是想想都讓人發寒，所以莫望盡量避免去想這個。
葛月對這點也有自覺，因此在莫望提問後，她偏過頭微微思考了一會兒回答道：“兩者皆是吧？”
也就是說，無論以游戲中的常識還是非人的常識來說，拿著這根樹枝都有用了？
真是可靠又不可靠的提示。
不過拿著樹枝也不會增加新的麻煩，莫望看著金色的樹枝點了點頭：“那麽，我們去土地公廟吧？”
從桂樹這邊去土地公廟並不要多遠，因為桂樹後面就已經算是土地公廟的院子裏，只不過有人用鐵絲圈了一圈，所以莫望和葛月只好順著鐵絲走了幾步，來到黑色的大門門口。
不知道是因為靠近了土地公廟還是其他因素的影響，他們沒有再遇見錢幣。
而當他們回到臺階這邊的時候，原來還零零散散在臺階上的小混混們已經跑光了，只有葛夜一個人冷著臉站在門前，居高臨下的望著臺階下面，聽見莫望和葛月的腳步聲，才慢慢轉過頭，依然是俯視的角度。
莫望不得不承認，這家夥板著臉還蠻有氣勢的。
“堂、堂哥。”葛月結結巴巴地叫道，人卻企圖往後縮。
很顯然，她並不想要跟自己堂哥有任何層面的沖突。
“怎麽樣，才可以讓我們進去？”莫望看著葛夜，靜靜地問道。
就好像游戲中，一定要滿足看守給出的任務，或者幹脆的跟看守打一架，，贏了才可以繼續一樣的任務。
一般來說，用游戲來對付葛夜，總是正確的。、但這次，葛夜卻保持著那個威武的站姿沒動——是的，連眉毛都沒有動一根，只有眼珠子微微轉了轉，好像在看莫望又好像不在看。
一瞬間，莫望幾乎以為葛夜游戲裏那種對話都沒有的NPC了。
“餵，葛夜……”
“……莫望，你知道，”在莫望第二次開口的時候，葛夜卻忽然回答了。不過他說話的速度很慢，像是壓抑著什麽巨大的痛苦：“你知道……怎樣讓……怎樣讓肚子不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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