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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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了一周, 溫向平也就才剛剛將大綱寫完修改好,正式的作品還沒個影子。對於被自己忽略了一周的妻子和孩子,溫向平也是頗為愧疚, 因此在打完大綱後便空閑了幾天陪伴妻兒。所幸之後正式構寫時也不再需要像打大綱時生怕靈感流失, 可以慢慢豐實骨架。

朝玦這些日子長開了些, 五官也明顯了出來。眼睛和嘴巴都長的隨了溫向平, 鼻子卻似蘇玉秀小巧, 總的來說是個遺傳了父母優點的俊小夥子。

蜜果兒從來都是家裏面最小的孩子, 現在終於升級當了姐姐, 每日高興的不得了。只要在家,一定要守在弟弟的搖籃邊,伸出手指頭讓弟弟攥著玩。倘若朝玦“啊啊嗚嗚”一番,蜜果兒也能高興的叫嚷著“弟弟在跟我說話”。

而作為哥哥姐姐多年的溫朝陽和甜寶相比之下就要更淡然些, 幫著李紅枝和蘇玉秀照顧一雙弟弟妹妹稱得上是得心應手, 半大少年抱著嬰孩在懷中輕拍輕哄的模樣, 讓大人們瞧了都不由得露出個笑來。

然, 溫家新出生了一個小寶寶固然令人歡喜, 可每夜的嬰孩的魔性貫耳就讓溫向平有些吃不消了。

蜜果兒出生的時候一直是李紅枝老倆看著的,難得溫向平這次想親身體驗一下做爸爸的苦與樂, 就被小朝玦時不時的哭聲嗚咽從睡眠中驚起,沒幾天, 眼睛底下就掛上了大大的黑眼圈。白天寫作時也時常精神不濟, 頭疼不已, 大大降低了寫作效率。

蘇玉秀看孩子也是熟練, 小朝玦半夜哭起來時大多都是她哄著的,見狀只能把孩子又放到李紅枝那屋去。

好在李紅枝照顧孩子頗有一手,小朝玦往往才從夢中醒來哭了沒兩聲,就又被安撫入睡,這才使得溫向平終於睡了個好覺。

溫向平慚愧的同時著實是長出了一口氣,作為補償,只能白日裏寫作之餘,多陪小朝玦玩一玩,再多抱抱孩子培養一下父子感情。

溫向平對《和樂》的預估字數是十五萬左右,真要悶頭寫也就一周左右的功夫。因著大綱已經打好,哪怕溫向平靈感突然福至心靈,再往裏面加些枝葉進去,寫作過程又其實不甚順利,也耗不了一年半載。倘若真要拿來參與一年後的冒頓獎評比,也是趕得及的。

因此,在知道了溫向平有意用《和樂》參與冒頓獎評選時,羅家和也是給予了大力支持,

“既然有想法有行動,那就是好的。你是準備要在雜志上連載,還是屆時直接聯系出版社出書?”

雖然說在雜志上連載能積攢人氣,然而無論是哈維獎還是冒頓獎的評選,都與讀者支持率沒有關聯,評審的評委們最終看的都是作品的優劣。

所以像《蜀山》這類作品,雖然在讀者中呼聲高,評價高,給雜志帶來的收益也高,但因為思想點的立足只能與獎項失之交臂。

至於直接出書,優於連載的地方是當寫到後來時,可以隨時修改前面的部分,最終出印的是完全改好的成品。約莫著會有讀者沖著溫知秋的名聲而去,然溫向平所真正需要的,其實只有一本。

交給評審團的一本。

溫向平想了良久,道,

“直接出書,也不用印的太多。”

溫向平這麽思量自有原因所在。

《和樂》雖然如今才寫到一半,大綱卻已經能窺得幾分意味。正如羅家和看過之後沈默良久道,

”是個好體裁,深度也能算是夠的,只是對於讀者來說,就不是那麽討巧了。”

畢竟與揭露看不見的現實黑暗面的作品相比,情節性強、新穎的小說要更受讀者歡迎。放在新周刊上連載,可能就不會取得像《蜀山》等一樣的熱潮。

溫向平對於這點自然明白,但他總想試試。不是說通俗小說不好,能像查老一樣把一條路走到極致也是一條極好的出路。只不過,溫向平拿著億萬分之一的機會多活十年,一直照著舊路走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天賜的好機會。

趁著還年輕,溫向平想多試試,哪怕失敗,也還有繼續深造和從頭再來等等的出路,何況能從中汲取經驗,也不失為一種收獲。

溫向平到底是寫通俗小說寫久了,哪怕在散文等方面仍舊筆觸自如,寫起來亦文思泉湧,但在寫《和樂》的過程中,著實遇到了不少麻煩。

就比如思想深度這麽個詞,說起來好說,寫起來卻不甚容易。什麽地步,什麽狀態才能叫文章層次豐富、內涵豐富?人物的對話、環境的塑造要怎麽構思才能不贅不乏?中心主題深,卻又要深入淺出,對於溫向平而言也是極大的挑戰。

這和寫《蜀山》是完全不一樣的感受,速度也是完全不一樣的速度。對於《蜀山》,溫向平每日萬字都輕輕松松,然而對於《和樂》,溫向平需要斟酌斟酌再斟酌,哪怕有那麽一剎突然福至心靈,寫完之後也需要再翻回頭去琢磨修改,如此這般,每天寫五千字的工作量,已經叫溫向平寫的頭腦發昏。

因此,對於《和樂》,溫向平並沒有半成以上的自信能確保其成功,反倒有可能打破“溫知秋出手必屬精品”的牌頭。

前期的名聲給溫向平帶來了豐厚利潤的同時,也桎梏了他的發展,限定了他的發展領域。這是溫向平和羅家和都看得見,也都清楚的。所以溫向平才會苦思冥想之下,選擇踏足新的領域。

羅家和提議道,

“不然你就只印上幾本,一本送去評獎,剩下的寄給賈史幾位前輩,看看他們的點評,也更有針對性一些。”

這也是因著賈平仄和史仁不擔任新一期冒頓獎的評選,羅家和才能這麽說。

溫向平思索了一番,還是搖搖頭,

“無妨,一起印出去就是了,書的受眾應該是所有想讀書的人,而不僅僅是評委。前輩的意見指點固然重要,也不能忽略來源於最直接的受眾的聲音。否則我或許會忽略許多最直接的道理和想法。”

羅家和沒想到溫向平當真如此豁的出去,這要是寫的不好,『溫知秋』的名聲必然會遭受打擊,但見溫向平執拗的模樣,羅家和嘆了嘆氣,也說不得就是他自己太看重外物了,於是道,

“那是否用在雜志上出個推薦給你。”

溫向平眉眼間滿是堅定,道,

“雜志毋須幫我做任何的宣傳,成也好敗也罷,且讓《和樂》自生自滅吧。”

羅家和見溫向平竟然還有心思開玩笑,也就清楚了他在這事上有多堅定,聞言頷首道,

“可以,只不過――你要以『溫知秋』的筆名發表麽?”

羅家和的意思是,可以取一個練筆的筆名,如若《和樂》得到了高口碑自然是一段佳話,拋卻了光環的『溫知秋』確實有折服讀者的實力。倘若最終沒成,灰也沾不到溫知秋的身上來。

溫向平視線凝在手中的大綱上良久,最終搖了搖頭,

“不用,外界知不知曉它出自我手,它都確實是我親手寫出來的,倒不必要刻意遮掩。《和樂》和《蜀山》都是我的作品,都是我的孩子,自然要一視同仁。”

聞言,羅家和不由得嘆一口氣,

“倒是我被錢瞇了眼,總想著擴大利潤減少損失,卻忘了這一份初心。”

頓了頓又笑道,

“你這倒還真是又做了父親,父愛泛濫,也罷,我就照著你的想法來,一切都有我,你且放心寫作就是。”

“那就謝謝羅大哥。”

溫向平真心實意的道謝,有羅家和在,確實免了他許多的麻煩。

因著時間到底是充裕,預計總字數也並不算太多,哪怕溫向平每日寫的字數不多,也到底是在趕在新一期冒頓獎評選前完成了這本《和樂》。

然而出版社為了保證自己的利潤,向來都是千本起印。多出來的九百多本,溫向平便放入了各大書店,也沒有再印的打算。

書一印出來,溫向平先拿了三本分別寄給賈史兩位前輩,並附言求教。

很快,賈平仄和史仁的回信便寄了回來。

溫向平看完兩封回信,心下不由得沈了幾分。

賈平仄和史仁都是華國資深且首屈一指的大家,華國內七七八八的文學獎項,二人基本評委已經做了好幾圈過去,在評獎文學這方面可以說是相當有發言權。

然而兩者對於《和樂》的評價都不是很高。

史仁文如其人,言辭間直指要害,稱得上是疾言厲色,說這本書的主題“刻意且淺薄”,情節“矯揉且造作”,不可不謂尖酸刻薄,哪怕隔了一張紙,溫向平也能感覺到臉上泛起羞愧又羞惱的熱度。

史仁這樣評價道,

“為了獲獎而誕生的作品,作家的心態就是淺薄的,又怎麽能要求其作品不淺薄。一個突如其來的靈感被作家的細膩捕獲,再用最純潔的心、最順暢的筆觸構寫而成,引以為傲,故而得到大眾認可,得到更權威的前輩和機構認可,這才是得獎的含義。”

溫向平看著羞愧,卻又不得不承認史仁說得對。

溫向平從一開始寫《和樂》的目的就不單純,因著錢財夠了,在讀者中的名聲口碑也有了,所以就貪求在權威中的獎項來加重自身的籌碼。

縱然後來溫向平心思有所扭轉,可源頭錯了,後面再怎麽改也是徒勞。

賈平仄在信中也是批評道,

“古人說窮而後工,不是沒有他的道理在,外物都被作家摒棄,創作的初心便指引著作家一次次的突破自我,下筆也就如有神。為外物所驅使,哪怕再華麗的文筆,再深刻的事實,也是言之空洞乏味,徒有其表。思想的深度,不在於作家選擇了多麽貼切社會和現實的題材,不在於作家寫的多麽深奧晦澀。心是透明的,思想是清越的,哪怕是簡簡單單同家人一起用一頓家常晚飯,也能品出來思想的深度。”

末了,賈平仄下了八字結論,

“其心不靜,火候未到。”

雖然其間也有寥寥幾筆的誇讚,然而和通篇的批評之言相比,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溫向平捏著這薄薄的兩封信,哪怕書房裏只有他一個人,也恨不得地上有個地縫能讓他鉆進去。一瞬間更是萌生了把已經刊印出去的書都收回來的想法。

到底還是忍著羞愧把這兩封信又仔仔細細的讀了幾遍,其中除了對於溫向平立意的問題,還指出了溫向平在寫作方法和情節安排上的一些漏洞及誤區。

溫向平不由得嘆了口氣,都是自己造的錯誤,又能怪誰呢?何況兩位前輩還如此細致的為他分析了整篇小說的優劣,著重警示自己切忌走了彎路,拳拳愛護之心可見一斑。

思及此,溫向平不得不沈下心來,著實思考一番。他寫作究竟是為了得名得利,還是自我升華的追求,兩者又是否一定沖突?

溫向平默坐良久,終於得出了結果。

不可否認,每一個文字在筆下誕生的感覺令溫向平著迷,溫向平亦享受隨著主角人物在情節中生存體驗的過程。《紐扣》也好,《蜀山》也罷,溫向平在創作的過程中都是心無雜念,沈入其中。

溫向平可以是勇敢對抗怪物的小琳,也可以是一生傳奇的衛華,可以是舍情舍愛的陸川柏,也可以是赤誠可愛的太陽公主,卻唯獨沒成為和樂。這令溫向平遺憾,也令溫向平警醒。

所謂思維深度,正如史仁所說,並非情節一定要多麽驚心動魄,也毋須人物身世要多麽坎坷不平。之所以能讓作品中的人物在讀者眼前重現,溫向平首先需要成為這個人物,不僅僅是主角――帶著一腦袋的書本和人生經驗切實體會作品環境中的,獨屬於作品特定的人生。

每一刻的心思感情,本人往往都分辨不清。所謂深度,就是將每一種情緒都辯識清楚,再對每一種情緒產生的原因追根究底。

倘若人與書合了一,真正與每一位讀者共鳴且共情,再加上文筆與構思的點綴,一本好書,哪怕內容再簡單不過,也稱得上一本上上之作,得到讀者和文學領域的認可自然不在話下。而名利與自我追求,並不沖突。

溫向平最終將這兩封信就貼在了書桌靠著的墻上,與坐時的視線平齊,擡眼便看的到。這是為了時刻提醒自己,一戒躁,二戒傲,三戒心不正。《和樂》的錯誤,溫向平不想,也不會再讓其重演一遍。

然而《和樂》帶來的影響卻沒有隨著溫向平的改變而消退。

起初看到《和樂》的人雖然大多是偶然,然而在看見作者署名是『溫知秋』時,消息便擴散而去,很快就有慕名而來的讀者買回家閱讀。

因著只有九百本的緣故,許多人都未能搶著,只能到處去跟親朋好友借著看,甚至借來覆印一本帶回自己家。被迫冠上了個“限量版”的名聲,一時間,《和樂》竟然變得赤手可熱起來,倒是讓溫向平頗為頭疼。

然而以往的《蜀山》等不同,這本書的立足之處黑暗且殘忍,通篇都是灰色的色調,與題目形成了孑然相反的對比。本是沖著『溫知秋式作品』去的讀者不由得失望於晦澀的主題,但也有人耐著心讀下來,最後的評價褒貶不一。

有人覺著溫知秋寫的鞭辟入裏,揭示了社會的亂象,引發眾人關註;也有人覺著溫知秋不適合這種類型的文章,好好的一流通俗小說家不當,反去涉及只能當三流的領域,自討苦吃。

看了笑話的雜志紛紛落井下石,稱溫知秋江郎才盡,又或者是貪心不足反倒落了下乘。

沽市關註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就是喜歡和溫知秋杠上,甚至還專門有個“江雲山”的筆名,專寫溫知秋的二三事。

之前溫知秋“私德有虧”的風波,這位江作家也曾公開發表文章附聲,後來在事情反轉時立馬銷聲匿跡。現在溫知秋明晃晃的“汙點”出現,江雲山又是第一時間冒了出來。

“溫知秋作家的自傲從一開始就看得見。所著童話雖然可圈可點,然在其尚有缺憾之時,溫作家卻放棄了這塊難啃的硬骨頭,轉而攻克通俗小說。其間心理雖不能親口聽聞,也能稍作揣測,無非是首戰告捷之下的信心膨脹與不甘,在金錢的驅動下貿然嘗試。

“幸運的是,溫作家經受住了通俗小說的考驗,畢竟通俗小說在所有文體中到底門檻要更低,也最容易獲得廣泛受眾。

“然而溫作家卻在正當火熱之際,再次轉了風向標,寫開了劄記。當然,憑著之前積累下的廣大讀者,這些作品的口碑與銷量也都尚可。或許是金錢已經不被溫作家放在眼中,有利無名總是缺憾,溫作家才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再次轉換領域。

“筆者私以為,《和樂》極有可能是為即將到來的冒頓獎評選作的準備,畢竟通俗小說之流是入不了評審法眼的。然而顯然易見的是,溫作家這次轉換風格遭遇了滑鐵盧,無論是從角度立意,還是從情節設置,皆失了深度與靈性。筆者揣摩了良久,得出一個答案,一顆追名逐利的心是寫不出真正的好作品的。

“……

“倘若溫作家能看到筆者這篇隨筆,筆者當有個小小的建議,一口氣吃不成個胖子,溫作家還是更擅長寫通俗小說。不知諸位讀者如何認為。”

而消息這麽一傳,溫知秋的讀者、新周刊的讀者、乃至《蜀山》和《大惠山》的觀眾都聽說了這本堪稱『溫知秋滑鐵盧之作』的《和樂》,讀過小說又讀了江雲山的評價之後紛紛來信請求溫知秋“迷途知返”,盡早放棄“文藝風”、創作像《蜀山》一樣的好作品以解饞。

溫向平當然看到了這位江雲山同志的“犀利”評論,無非就是話裏話外說溫知秋及其作品都上不了臺面,外加奚落嘲諷一番。

要是哪天江雲山不這麽寫,溫向平還要擔心一下這人是不是遭遇了什麽不可描述的事情。

一切評論溫向平皆坦然接受,畢竟《和樂》這本作品確實有癥結,溫向平拆了些讀者來信,除了一些罵他追名逐利、有失文人風範的,還有些勸他別走歪路的,外界的批評亦不少有中肯之處。

羅家和在從溫向平這裏聽到賈史二位的評價時就預料到了如今的場景,只是眼見著如雪花一般飛來勸阻溫知秋“懸崖勒馬”、“迷途知返”的信件時,還是忍不住心酸了一把。

尤其是羅家和已經將《和樂》送到冒頓獎的評審處了。而無論是溫向平還是羅家和都十分清楚,在賈史兩位大家的斷言下,這次獲獎的幾率,幾乎為零。

好歹人賈史兩位是首屈一指的大作家,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哪怕《和樂》出印的低調,卻最終在多方關註下不由自主的高調起來。面對著絕大多數讀者的苦口婆心和一眾雜志的嘲諷指摘,羅家和盡力想著法子,怎麽也不能讓“追名逐利”、“虛偽”等大帽子扣在溫知秋頭上,還得安撫大眾,一時間也是嘆氣連連。

許城陽也幾次來和羅家和商討如何解決。畢竟這事兒一個解決不好,很有可能會讓讀者對溫知秋的寫作水平質疑甚至失望,從而轉投別家雜志。

然若想象以往幾次強行把消息壓下去是不可能了,畢竟所有人都在盯著溫知秋要如何面對大眾的質疑和追問,新周刊僅憑一己之力,怎麽能堵的上泱泱眾口。

說到底,正如之前“溫知秋罹患腳疾”引起的風波一般,還是大眾對於溫知秋的期望太高,才會對其一次的失敗而慌亂、而質疑。然而之所以比之前每一次輿論壓力都大,正是在於溫知秋最大的特點,在新的作品中看不見。

換而言之,讀者擔心的是溫知秋當真江郎才盡了。

羅家和對此深表歉意,更想分擔一部分責任。畢竟當初是他主動鼓動溫向平為了冒頓獎寫篇作品出來。

面對羅家和的愧疚,溫向平坦然一笑,

“也是我自己動了心思,不然就是羅大哥你在我脖子上架把刀,也是勉強不了我的。”

溫向平將一張紙放在羅家和的桌面上,

“這事兒也不用強行去壓,順其自然就是了。”

於是在新一期的新周刊中,刊登了這樣一段話:

“我走過人生的許多條路,然而這次走這條路時卻不夠優雅。我可以退回起點重新選擇一條,但卻更想調整姿勢順著它繼續前行直到下一個路口。願在接下來的許多路中,我能以優雅走上起點,再以優雅走完終點。願站在路邊的你,在我前行時替我鼓掌,在我狼狽時亦能予我以微笑。我將站在每一條路的終點,與你深情擁抱。”

溫向平強調,自己錯的是姿態而非選擇的道路,也算是表明自己對於立意深刻與否意見的承認,卻堅信自己題材和嘗試新體裁的選擇沒有錯。

這段話被許城陽欽點在封面做了特推,名為“溫知秋說”,完整內容也被放在正數第三頁,占據了五分之一的版面。

而此話一出,原本還寫信希望溫知秋繼續寫通俗小說的讀者都不由得安靜了下來。

寫什麽樣的文章是作家的自由,他們卻自以為是的阻擋溫知秋的人生。甚至可笑的替溫知秋決定哪一條路才是對他最好的選擇。誠然,溫知秋這次的新作讓他們失望,然而溫知秋在之前從未寫過如此風格的創作,有所缺憾再正常不過,憑什麽因為一次失敗就要否定掉他在這本書裏的付出,他曾經創下的輝煌。

人民雜志的陸勝恩陸副編更是公開發表評論道,

“坦白講,《和樂》也並非一無是處,只是配著溫知秋偌大的名聲才顯得遜色,對比同領域的新手作家,新手溫知秋好歹也能得個可圈可點的評價,怎傳著傳著,就成了一無是處?僅僅是因為他初次涉及這方面?僅僅是因為他通俗小說寫的更佳?在抨擊他立意的同時,有多少人真正看過他的作品?其中對於社會黑暗面的描寫又被多少找錯重點的人忽略?

“誰生來就被規定必須要走什麽樣的人生?誰生來就要迎合別人的評價而活?有自己的選擇,有自己的堅定,風也好雨也好,鮮花掌聲也罷,都阻擋不了前進的腳步。難道不勝過混混沌沌、茫然無措的人許多?願意追隨的,且跟著去,跟著走,不相為謀的,也自有你的路走,何苦對他人指手畫腳?”

有些人看過之後羞愧之下寄信表示對溫知秋的抱歉,有人坦然一笑堅定了自己的堅持,有人卻被戳中痛處惱羞成怒,揚言再不看出自溫知秋之手的作品。

對於後者,誰也不在意。對於前者,溫向平又刊了一張手繪的笑臉上去,是繼“溫知秋說”後的“溫知秋再說”。

說是“笑臉”,卻並非只有一張臉。溫向平幹脆花了個Q版的自己走在分叉的路上,朝著路邊看來的圓嘟嘟小臉上,帶著感激又歡喜的笑。

或許是因為小朝玦的緣故,溫向平連畫都畫的童趣,天真而無棱角,反倒讓心裏還別扭著的讀者瞧了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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