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醒來之後, 江望書腦中還有些混沌。

像是還在一點點接受那些湧入腦中的記憶,好一會方才緩過來。

這好一會的時間裏,雖說江望書被腦中混沌分去了註意力, 卻還是很明顯感覺到有人正握著他的手。

他睜開眼來。

“師尊,你醒了。”

雲塵就在他身旁,見他醒來,笑著看他, 身子微微下傾, 正俯視著躺在床上的他。

江望書還有些恍惚, 差點兒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 抓緊對方的手借力坐起身來, 癡癡地瞇起眼來。

“我醒了。”

江望書呢喃著。

一回來就看到江望書緊鎖著眉,滿臉痛苦地睡在床上,雲塵起初是很擔心的。

可等待江望書醒來的時間裏,雲塵轉頭一看,發現那透明晶石中的樹葉不見了蹤影, 便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原來江望書將其中一塊靈魂碎片封在了這片樹葉中,只待完全融合,便能拿回原本的力量和記憶。

這些都是雲塵猜的。

但真相該是八九不離十的。

“你回到冥界之後……發生了什麽?”

江望書回過神來,稍微穩了穩心神, 說話的時候有些猶豫,斟酌著字詞, 似乎有些局促。

“師尊選的位置不好, 直接掉進了冥河。不過也是湊巧, 被破壞的靈魂能沈入冥河靜養這麽多年,也是師尊的功勞。”雲塵捧著江望書的手,一點點摸過對方細長的手指, 有些不高興地補上一句:“師尊怎麽這樣,都說好了還與從前一樣的。”

“你說的一樣與我說的一樣它一樣嗎?”江望書瞧著雲塵這反應,笑了起來,問。

雲塵擡眼認真地看向對方,略一沈吟,動了動嘴唇:“師尊希望是哪樣,那就是哪樣。”

“你救過我,我確實得還你。”江望書別開眼去。

“可師尊也救過我。”雲塵接話很快,眼底卻是沈了沈,在江望書說出下一句話前,又是補上一句:“徒兒可不要師尊為了報恩而答應那件事。”

“我像這中人嗎?”江望書心中倒是真的有過這個念頭,可也只是一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摁回去了。

“當然不像,可徒兒不相信人是表裏如一的。”雲塵笑了起來,看著江望書身上尚未脫下的紅衣,又看看對方額間的金色紋路,說:“師尊額間多了這東西,穿紅衣卻是有些不合適了。”

江望書想著該先反駁對方那句人不是表裏如一的,還是先回答對方那句穿紅衣不合適了。

也許雲塵本就不打算等江望書回應,只見他松開江望書的手,起身去拿了套新衣來,直接遞給江望書。

江望書挑了挑眉,接過那套新衣,仔細瞧了瞧,問:“這按照你的身量做的吧?”

“是,原本是做給徒兒穿的,只是徒兒這麽些年不在冥界,竟是一直沒穿上。”雲塵說著,坐了下來,一副不打算走的樣子。

江望書瞧他這架勢,竟是有幾分就在這裏看著自己換完新衣的意思在。

“你不打算回避一下嗎?”江望書也沒看他,只仔細看了看那被保存多年還像是剛做出來的白袍。

雲塵的笑聲傳入江望書耳中,不待江望書發問,便聽得他說:“師尊,都是男人,有什麽關系呢?”

“你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嗎?”江望書嗤笑一聲。

可話雖是這麽說,但如今的雲塵想來也是不敢硬來的,江望書便沒什麽壓力地當著他的面換上那身白袍。

雲塵的身量比江望書高那麽一些,雖說不多,可他的衣袍穿在江望書身上實在不能算合身。

“這幾日就讓他們做一身新的出來,師尊放心。”雲塵站起身,繞著江望書走了兩圈,仔細看了看哪裏不好,對他說。

一件衣袍的事,江望書隨意慣了,也沒放在心上,只擺擺手讓他自己去做就是了。

“說起來,方才還沒說完呢,掉進冥河之後呢,怎麽成了人家雲鶴仙門少主的?”江望書其實多少能猜到。

冥界養魂的手段那肯定是比他多許多的,若是雲塵想,定然會有許許多多比他那時撕裂靈魂送去另一個世界更好的辦法。

但他那個時候實在緊急,只能如此了。

“師尊聽說過投胎轉世吧?”雲塵看著江望書點點頭,繼續往下說:“我靈魂受損本不嚴重,留在冥界多養些時日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時候冥界有人背叛了我,我當然不能留下來給他背刺的機會。”

“就是越鐸吧。”江望書很肯定地說。

雲塵點點頭,又說:“越鐸在冥界一天,我就有一天的危險。不過當時並不是我做的決定,回來之後我一直都在昏迷,還是郁年做的主,直接將我送進了輪回,讓我轉世養魂去了。”

“原來如此。”江望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無意中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挑眉問:“郁年想是個能幹的,你們交接也要這麽久嗎?”

“確實久,這都回酆都的第二夜了。”雲塵笑著看向江望書,說:“有些私事,我心中不平,便想著去瞧瞧。”

“是你母親嗎?”江望書猶豫再三,還是開口問。

雲塵也沒有打算完全隱瞞,雖說還是不大願意把這事兒拿出來說,但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雖說做母子的時日不長,但雲塵到底到人間好好走了一趟。

即便是冥界之主,也在轉世養魂的時候為失去母親心痛過。

江望書一時有些動容。

不知是不是因為感情失去太久太久,他漸漸發覺自己在許多感情的事上反應比以往強烈了太多太多。

從前雖說感覺不到,但以他的性子,也不至於會在心底為感情之事如此動蕩心神。

這不合理。

可此時正與徒弟談到轉世為人時那位母親的事,皺眉苦惱實在是不應該,江望書也只能將這些情緒壓下去。

“沒關系的,知道了也好。”江望書安慰他。

“不,我沒有仔細去看,我只讓郁年告訴我是不是有問題。”雲塵垂下眼,勾起唇無聲地笑,說:“我還是……想聽雲鴻幀親口告訴我。”

“與浩初那老賊有關嗎?”江望書想到什麽,眉頭一皺,問道。

雲塵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扣著桌面,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點了點頭。

果然如此。

江望書想,若只是雲鴻幀一人的過錯,便是念著曾經的父子情分,便是因著如今身份懸殊,他也應該會不再追究。

可一旦涉及外人,這事可不是那麽容易了的。

“對了,郁年告訴我,浩初有一本本子,可以寫盡修真界之人的命運。”雲塵突然想起什麽,對聲音漸漸變得有些冰冷,細聽下來還有幾分怒意在裏邊。

“什麽意思?怎麽寫都可以嗎?”江望書一皺眉,想起那個世界裏的所謂原著,心中一動,突然有了那麽一個猜測。

“對,怎麽寫都可以,強制進行。”雲塵點點頭,臉色很是難看,又補上一句:“不過,也不是不能反抗,只是會遭到他極端的報覆罷了。”

江望書想起那所謂的原著中諸多不合理的內容,更加肯定心中那個猜測。

而且,那裏面有個地方很奇怪,就是書中師尊有一段時間仿佛不大一樣了,做了一些事,像是要挽回什麽。

可後來書中的江望書卻是直接被寫死了。

慘死。

原本書中的雲塵似乎是打算放過他的,可後來大家都奇怪了起來。

江望書一拍腦袋,有些後悔,自己怎麽還把那書中的屁話當真,當初竟還想推著雲塵走那些劇情。

真是……

幸好當時沒有堅持這麽做。

否則,他怕是要後悔一生。

“我當時碰到聚魂燈所看到的一切,其實是師尊知道的書中內容吧?那些內容,應該也是浩初寫的。”雲塵冷笑著,敲擊桌面的手越下越重。

江望書看著處於怒意爆發邊緣的雲塵,按住他敲擊桌面的手,說:“有辦法的,丹陽那次雖說我們也受了傷,但浩初絕對沒討到好。甚至可以說是咱們贏了,他那麽多年的謀劃功虧一簣,可不是輸了嘛。”

聽江望書這麽說,雲塵仔細想了想,似乎覺得頗有道理,便也放松下來。

“說起來,當年藍琤突然跑來追殺我,想也是有那本子的功勞吧。”雲塵突然想起什麽,對江望書提了提當年的事。

藍琤不是輕易被控制的人,單純一本強制執行,不管不顧的本子,是不能完全控制藍琤,且讓藍琤對此深信不疑的。

江望書搖搖頭,說:“我覺得是越鐸陪他演了場戲,再加上幻境之類的東西,又有那本子循循善誘,方才叫他深信不疑是你冥界下的手。”

“越鐸就這麽死了,倒是有些可惜。”雲塵說。

“當年藍樺也確實是被你冥界的人襲擊,想來此人就是越鐸了。”江望書沈吟片刻,說。

不過,此時說這個倒也沒什麽必要,江望書說完便轉移了話題,提起回修真界的事。

先前也說了,回修真界需要打開冥界大門,畢竟不是每一回都有那麽強大的能量能撕開空間裂縫。

且空間裂縫也是十分不穩定,天知道穿過空間裂縫後他們會到哪裏去。

所以打開冥界大門是最穩妥的方式。

這一點二人是達成共識的。

先前還想著這冥界大門需要冥界之主才能打開,如今發現雲塵就是這冥界的主人,倒是省了他們不少功夫。

如今要考慮的,就是什麽時候回去的問題了。

“還是早些的好,可別忘了,丹陽用自殺背刺了浩初,這會兒玉陽還在雲鶴仙門,她的處境很危險。”

臨睡前,江望書想起這茬,略帶擔憂地看向雲塵,囑咐道。

雲塵自然是答應下來,又花了幾天的時間稍微處理了一下冥界的事務,便將打開冥界大門之事提上了日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