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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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景城的那天,孟之華沒有告訴鐘懷音。輸入欄裏的內容刪除又輸入,最後還是按了鎖屏鍵丟在一邊。

和景大的學生們道別,登上回程的高鐵,孟之華一直掛在臉上面具似的假笑淡下來,放平了唇角,頭靠在玻璃窗上,闔上眼。

一閉眼,全都是鐘懷音把她困在懷裏,捏著她下巴吻的場景。

做著最纏綿的事,說著最無情的話。這才是鐘懷音。

她忽然覺得很累,自己這麽多年的動心在他眼裏不過是小孩子的胡鬧。心情好的時候可以陪著她胡鬧,一旦覺得煩了,就能狠下心告訴她,別再招惹他。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再堅持下去。

心裏不裝著鐘懷音的日子也是一樣的度過,孟之華在人前還是淡淡地笑,像月亮一樣遙不可及。

她依舊是圖書館的常客,沒有課的時候,常常從早坐到晚。也參加各種競賽,拿到不錯的名次,發表論文,聽專家的講座。

中間鐘懷音來過湖城幾次,為了處理和朋友合開的公司事務而來,也叫孟之華出來,不過除了一起吃一頓飯以外也沒什麽其他的事情可以做。

在飯桌上,鐘懷音表現得依舊泰然,仿佛那些絕情的話並不是由他口中說出。他依舊擺出拿孟之華當小孩子的架勢,關心她的學習和生活,卻鮮少提起自己。

直到孟之華發現他來得愈勤時,忍不住問他:“您最近總是在景大和湖城之間往來嗎?”

鐘懷音這才告知她:“我辭掉了在景大的工作,專心和朋友一起創業。”

孟之華對此並不驚訝,鐘懷音或許能夠勝任教授的工作,但這絕不是最適合他的工作。

她慢吞吞哦了一聲,沒下文。

這時候電話響起來,孟之華說聲抱歉,坐在座位上接起。

語氣很親昵,有一點年輕女子獨有的嬌憨。

等她掛掉電話,看這頓飯吃得也差不多,就起身道別。鐘懷音心裏有答案,卻還是開口問她:“有急事?”

孟之華露出一個淺淺的笑,“不算急事,我男朋友找。”

“你男朋友,是什麽樣的人?”他好像不驚訝。

孟之華想了想,只說:“他是很好的人,待我也很好。”

鐘懷音還是笑得像長輩一樣,“那就好。”

孟之華走後,鐘懷音坐在原位,隔著玻璃櫥窗看了很久外面的世界。

車如流水馬如龍,人潮密集,熙熙攘攘,熱鬧非凡。可又好像一切都與他無關。心裏莫名就空了一塊。

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一個小姑娘,站在月光下,小心又大膽地踮起腳吻他,紅著耳垂和他說,我喜歡你。

是他親手把這個小姑娘推開。

後悔嗎?心裏有一個聲音這樣問他。

豈止後悔。

再次見到孟之華就是半年以後,她那陣子忙實習又忙畢業論文,百忙之中能抽出時間和他吃一頓飯,簡直是無比榮幸。

孟之華現在成熟了很多,已經能用場面話應付過鐘懷音的提問,掛著永遠不會出現錯漏的笑,說著生疏客氣的話。

鐘懷音想,他大概是沒有機會看到從前生動活潑的小女孩了。

他關心起她未來的規劃,問她準備就業還是考研。

孟之華說她準備讀專碩,三年讀完以後再進入醫院工作。

既然她都想好了,鐘懷音也沒什麽話好說,只告訴她:“有任何困難都可以找我,我最近幾年都會留在湖城。”

孟之華正倒水的動作一頓,答一聲:“知道了。”

準備畢業論文的這段時間裏,褚秀清來過一次,問孟之華是否需要什麽幫助。孟之華笑著婉拒了她,說自己的指導老師很優秀,讓褚秀清專心自己的研究。

孟之華爭取到學院保研的機會,完成畢業相關事宜之後立即投入到研究生的學習中,再次忙得昏天黑地。出人意料的是,鐘懷音居然莫名其妙的熱情起來。

孟之華仔細回想,大概就是在他得知自己分手以後,才變得熱情起來。心裏隱隱有猜測,但從不過問。她怕挑明以後,若不是她所猜測會讓彼此都難堪。

她不挑明,鐘懷音也沒說過什麽讓她尷尬的話。

鐘懷音的年紀已經不小了,再加上事業已經穩定,家裏難免開始操心他的終身大事,居然拍了鐘婉音千裏迢迢趕過來,問他怎麽打算。

鐘懷音把玩手裏的手串,沈默著不回答。

婉音猜到他的心思,“你想娶之華?”她當然認得這個小姑娘,在景城的那些日子裏也沒少照料她。

鐘懷音好半晌才啞聲答:“我不知道她如今是否還願意。”

婉音猛地瞧他腦袋:“你去問啊!”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之華向你走過來那麽多次,你還不能主動一回嗎?”

“哪就那麽容易。”他知道婉音不喜歡煙味,強忍著沒吸,撐著頭笑,“是我把她推開,難道現在還要再拉她回來?這算什麽?”

婉音簡直是看不下去他的別扭,當即替他做主,讓他把這事交給她,別摻合進來。

晚上從實驗室出來,孟之華遇見沒有沒見到的付敏,好像專程等她。付敏也是保研,不過和她不是一個導師,日程安排不大一致,能遇見的時候不多。

她走上去熱情地打招呼,“學長晚上好。”

付敏隨她一道走,關心她,“小學妹過得還不錯吧。”

“當然不錯。”

“聽文華說,他一個學弟前些天向你告白了。”

“啊,那是文華學長的學弟嗎?不早說,我該拒絕的委婉些。”

付敏一時語塞,笑了,“聽聽這話說的,像在炫耀。”

孟之華不搭他的茬兒,問他:“你和蓁蓁也挺好嗎?”陶蓁蓁那個面團子精到最後居然被付敏收住,她得知的時候十分驚訝。

“我當然好。”付敏找到機會,將話題往鐘懷音身上引,“你呢?就此放棄了?”

孟之華不想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全世界都比我更關心的我的感情生活。”半晌,她嘆氣,“況且,這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

“鐘懷音叫我別再招惹他。”

付敏扶額,“我那表兄多別扭的人你還不清楚嗎?”他又說,“前些天和他一道喝酒,提起他的婚事,說家裏安排的相親煩得要命。”

孟之華聽過,興致不太高地回答他,“哦,他也該是成家的年紀。”

三十五歲的男人了,公司蒸蒸日上發展著,他人又風度翩翩,不知道多少女人想要成就這樁婚事。

“你怎麽想的?”付敏問她。

“我能怎麽想。”

“假如,我說假如,他想要娶你。”付敏忽然停下腳步,正色問她。

孟之華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笑著看付敏,但她自己都沒察覺到她笑得有多苦,“學長,你別再開我的玩笑了。這不可能。”

付敏笑,“別連想都不敢想。”

孟之華靜了靜,似乎靜到能聽見枯葉落地的聲音。她深吸一口氣,垂著眼答,“我自然,求之不得。”

付敏忽然擊掌,驚得她猛地擡起頭,視線裏居然出現鐘懷音的身影。

孟之華震驚,呆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付敏推一推她的肩膀,把她向前推出去,對她說:“小學妹,這回別太好說話了。”

他很快走開,只剩下孟之華和鐘懷音兩個人。

她張了張口,想要借由學業繁重逃離這尷尬場面。誰料鐘懷音猜透她的心思,先開了口,“我只說幾句話,你別急著走。”

孟之華只好站在原地,對他說:“你說吧,我聽著。”

鐘懷音走過來,低眸看她,眸色沈沈,沒頭沒腦說一句,“對不起。”說完,如釋重負似的籲一口氣。

他沒給孟之華截斷他話的機會,緊跟著說:“從前我一直把你往外推,我以為只要你離開我,我就可以不再念著你。可是我錯了。”

他停了停,接著說:“等你走了我才發現,我簡直想你想你發狂。我無時不刻不想著這時候的你在做什麽,過得如何。在同你說完絕情的話,想到你會偷偷抹眼淚,我就心痛到難以呼吸。”

鐘懷音似乎是妥協了,他很輕但很珍重地說:“原諒我的愚蠢,之華。我做不到推開你。你還願意回來嗎?”

孟之華沒想到他會說這樣一番話,眼淚早就流個不停。

鐘懷音溫熱的掌心覆在她臉頰,指尖抹去從她眼眶滾出的淚珠,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貼著她的鼻尖,輕聲喚她,“之華。”

孟之華沒半點猶豫地吻住他,鐘懷音扣住她的腰,往身前帶了帶,逐漸加深。

口舌之間有眼淚的鹹味,孟之華卻只記得甜。

這一吻結束,她把臉貼在鐘懷音心口,緊緊抱著他,在長久的沈默後她終於說話,“鐘懷音,我一直都喜歡你。”

鐘懷音伸出手捧起小姑娘的臉,吻再次落在她額頭,呢喃著說:“我也會一直喜歡你。”

他摸出一枚戒指,鑲嵌著一塊祖母綠,戴在孟之華手上,和她白皙的膚色很相襯。

“為什麽是祖母綠?”孟之華偎在他懷裏,端詳手上的鉆戒,問他。

鐘懷音把她的手攥在手裏,說:“不知道,就是覺得它很適合你。”

孟之華偷偷笑,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月華如洗,落在孟之華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美好的剪影。

鐘懷音忽然想到,距離地球很遠很遠的這顆名叫月球的衛星,在夜晚裏看起來像白玉盤一樣幹凈,可是它的表面充滿了隕石坑,並不是人們所期待的模樣。

孟之華一樣遍體鱗傷。她是水中月,鏡中花,目光所及的美好只是隨時會被打破的幻象。

他垂首,再次吻住小姑娘,鄭重地許諾。

“之華,這一次,我永遠不會放手。”

多謝她一直執著,多謝她從未放棄,多謝她待他從未想水中月一般觸不可及。他將永遠守護這片屬於他的月光,守住他的小女孩。

此後餘生,攜月而歸,伴月而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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