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盡失(4)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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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啦”

莫老五打開了視訊。

信號受到了影響,屏幕花了花,恢覆穩定後,露出了西斯特方正溫文的臉旁,他穿著很正式的西裝,帶著一副黑框眼鏡。

如果庫陸陸在此的話,必然知道這已經是西斯特極為正式的裝扮,代表著他偶爾的正經。

當西斯特看到屏幕這頭沒有出席那尼特羅的時候,他便了然一切。

“結束了麽?”西斯特問道。

“結束了。”莫老五的聲音裏,沒有半點勝利的喜悅。

“你們把我的弟子帶出來了麽?”西斯特向莫老五打聽弟子的下落。

“他最後和奇犽小傑一起回來了。”獵人協會和西斯特的秘密交易中,就有將庫陸陸帶回的條件,雖然不知道庫陸陸在這場大戰之中扮演者怎樣的角色,但尼特羅很早就交代過了,這個人類至關重要。

所以看到了小傑和奇犽跟他一起回來之後,莫老五就放下了心。

那個時候已經來不及去找庫陸陸了,但是能夠帶回他,還是免除了一場和西斯特的糾紛。

西斯特,並不是一個簡單好纏的人物。

“那麽,我最後的要求是,在中轉站的時候,你們找個地方把他推下去。”西斯特淡淡地道“不要讓任何人察覺的。”

莫老五詫異的擡起了眼睛,問:“為什麽?”

“你們沒有察覺麽。”西斯特笑了笑“西索大概已經上船了,他會殺掉陸陸。”

西索是最精明的獵手,在最適合的時機出手,他一定會找機會潛藏在這個船上,準備著屬於他的覆仇,殺掉庫陸陸以切斷西斯特的所有繼承之路。

完全沒有註意到的莫老五,神色變了變,知道西斯特絕對不是空穴來風,既然如此,他要早點找到庫陸陸並保護好他,至少在交易結束之前,不能讓他死在獵人協會的飛船上。

“抱歉,我們會註意的。”

西斯特點了點頭。

切斷了視訊之後,莫老五飛快的沖出去尋找庫陸陸的下落,他打開了好幾扇大門,沒有找到他的身影。

“你見到庫陸陸了麽?”

他在房間內看到了守著小傑的奇犽。

“他不見了。”奇犽坐在小傑身邊,沈默而安靜,他擡起頭,對著莫老五說。

“什麽叫……不見了?”莫非西索已經出現了?

“不見了就是不見了。”奇犽沒有心情回答這個問題,無所謂地說。

上了飛船以後,因為對這個冷漠的人類有所提防,所以他一直開著小範圍的圓監視著他,然後就察覺到,他的人,在上飛船沒多久之後,就離奇的消失了。

是“消失”而不是“逃跑”之類的,就是在他圓的監視之下,如同蒸發般的消失了。

奇犽不想探究他的下落。

他究竟在不在船上,或者,他根本就從來沒出現過。

有很多的可能性。

“也許消失才是最好的吧……”奇犽翹起了腿,頗為感慨地說,然後就把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到了小傑的身上。

莫老五也楞了一楞。

審判者西斯特和他的弟子,都頗為讓人費解。

莫老五也難以理解他們覆雜的行為之下,到底想幹什麽,不過總歸他們會愛惜自己的生命的,也許並不需要他們的保護,庫陸陸已經察覺到了危險的存在並藏起來了。

那麽,就開船吧。

他自己消失了,責任並不在獵人協會了。

現在,他們所面臨的的讓人頭疼的問題,實在是太多了。

熱帶叢林之下。

穿著黑色西裝,因為連續的奔波而神色憔悴的青年,將手掌,輕輕放在了黑色的念壓之上,當他將肉體放進圓的包圍之中的時候,能感覺到那股巨大的力量波動了一下。

“梅魯艾姆。”

這個虛偽的騙子,認認真真地叫出了這個名字,那黑色的念,也緊接著回應了他一下。

輕微的顫動。

這是,將死的梅魯艾姆唯一能做的事情。他在病毒之下,失去了力量,再也不能在這個虛偽的騙子到處竄逃的時候,立刻出現在他面前了。

不要生氣呀,庫陸陸感受著那念裏面的情緒——既然你已經無法出現在我面前了。

上次是你來找我的。

那麽這次,換我來找你好了。

既然明白清楚現在的狀況,為什麽不做出一個安全的選擇呢?

既然是必死的結局,為什麽我還要如此義無反顧呢?

既然我們註定要死亡,為什麽不做出一個讓自己愉快的選擇呢?

無常、渺小、膽怯、像一個合格的騙子一樣活著,以最小的代價榨取巨額財富。

我從來不做不利於自己的選擇,卻偶爾極其愚蠢的勇敢。

破敗不堪的宮殿,像是埋葬著什麽的最後之處一樣讓人卻步,庫陸陸緩慢的走進了已經被死亡籠罩著的奇美拉蟻的王宮內,被梅魯艾姆的念所包圍。

在他的身影被籠罩進念的一瞬間,紅發小醜,從他身後的樹後探出了身子,指尖夾著一張撲克牌。

算了。

指尖一晃,他收起了撲克牌。

活不了多久了。

讓他和那個奇怪的物種,奇美拉蟻的小螞蟻王相遇吧。

他厭惡西斯特,連帶著厭惡這個,西斯特自己選擇的,和他很“投緣”的弟子。

然而,卻有些喜歡那些,有勇氣去送死的人。

連死亡都不畏懼的人,即使是西索也沒有辦法愉快的折磨他們,在這樣的人身上,西索沒有辦法得到任何的樂趣。

西索插在了口袋裏,轉過樂透,和另外一顆樹後的伊爾迷對視。

嗨,你說對吧。

伊爾迷並不理會他的暗送秋波,沒有表情的眼睛裏,寫滿了你為什麽放走了我的生意不滿。

然而最終,兩個人誰也沒有動。

只一瞬間,著兩個身影一起消失在了樹後,想必也是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這片,窮人的薔薇爆炸過後的土地,將被長時間的封鎖。

很長一段時間內,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輕易踏足這個地方了。

也許,被封閉的土地裏,還會有更加黑暗的東西滋長出來。

也許,不用再過多久,另外一種奇美拉蟻還會誕生。

就在這無人監管之地。

但是,無論後面會發生什麽樣的故事,都要告一段落了,暫時與他們都無關了。

HUNRER×HUNTER

新的篇章和人物從不止步。

我們註定老去,卻不敢隨便說,我們是否年輕過。

和故事裏的人物,一樣的熱血沸騰。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為了怕被打死,我愉快地再一章節內告訴你們失蹤的庫陸陸究竟去哪裏了。

他為什麽要去飛船上轉一圈呢。

他為什麽又回來了呢。

怪只能怪他是個心眼太足的人啦,所以總是做很多餘的事情呢。

c U(1)

“梅魯艾姆。”

“梅魯艾姆。”

“梅魯艾姆……”

“如果,我再做錯了什麽,你會原諒我麽?”

“看情況。”

一滴透明的雨水,從天空墜落到他的臉頰上,梅魯艾姆睜開了眼睛。

身旁傳來悉悉索索很大的動靜,和他習慣的那個清淺安靜的呼吸毫不相同,沈重的呼吸伴隨著小小的鼾聲,然後是什麽摔倒在地,緊接著咋咋呼呼的聲音傳來。

“啊啊啊!王您醒了麽?真的非常感激您救了我……”

紮著兩個小辮子,拖著長長的鼻涕,灰頭土臉的小麥,在旁邊結結實實的磕了個頭,她擡起小臉,虔誠地看著梅魯艾姆。

牢房因為關押犯人而建造得格外結實,所以在獵人協會的無差別炸彈攻擊之下,反而只有堅固的牢房結構最為穩定,身材矮小的小麥縮在了角落裏,剛好被埋在了一塊空隙之下。

梅魯艾姆醒過來之後,推平了整個皇宮內的建築,剛好找到了,還有一息尚存的小麥。

一直被關押在牢房內的小麥對外界的事情一無所知,她依然以為自己是選來陪王下軍儀棋的,亦把爆炸誤認為是地震或其它自然災害。她雖然看不見,但她知道,在絕望的廢墟中救了她的,是王。

“請讓我得知救命恩人的名字吧。”

“梅魯艾姆。”她在黑暗中,聽到這個聲音回答她。

王是很溫柔的人啊。

他似乎丟了什麽東西,在王宮內不停的翻找,直到已經把整個王宮都夷為平地,依然沒有找到,才終於坐回了小麥身邊。

“我們先離開這裏吧。”小麥聽到王這樣對她說。

“好……好的。”

她本來就是無根之人,只要有軍儀棋,在哪裏都是一樣的,她沒有辦法一個人在這災難之後的土地上活下來,王願意帶著她一起走,是她的榮幸。

竟然願意帶上她這樣的拖累之人,雖然看不見,但王真的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啊。

“你丟了什麽?”小麥這樣問道。

“你說什麽。”

“我聽到王一直在找什麽的聲音了,您很在意那個東西,是麽?”

“沒有。”

“可是,您現在就像摸不到軍儀棋的小麥一樣。”灰頭土臉的少女這樣形容道,她安慰著身旁的蟻王“小麥看不見,所以很容易丟掉東西,您可以看見,很快就會找到它的。”

梅魯艾姆看了她一眼,收回了目光。

盲眼的棋女在地上不停地摸索著她珍愛的軍儀棋子,明明就近在眼前,可是她怎麽都摸不到,她可以靠熱愛來彌補她天生的不足,成為軍儀棋的頂尖高手,可是有的東西卻永遠都無法彌補。

他覺得自己,和這個盲眼的棋女,並無任何差別。

似乎永遠都沒有辦法摸到手邊的那一枚,滑溜溜的棋子。

何其可悲。

梅魯艾姆爬起身子,看到跪在火堆邊上臉被烤得通紅的少女,輕聲說:“起來吧。”

“嗨。”小麥爬起了身子,坐在了一邊。

“您是不是睡得不好?”小麥不敢冒犯靠近,坐在了很遠的地方,這樣問梅魯艾姆。

“沒有。”梅魯艾姆撥動了一下火堆,回答她。

“您的呼吸聽起來很沈重的樣子。”小麥有些擔心地道。

沈重的呼吸,像是忍受著什麽難以忍受的事情一樣。

梅魯艾姆自己也能察覺道自己的反常。

有難以忍耐的情緒,在心底翻滾著,讓他和從前毫無情緒的自己完全不同。

夢裏那臉露出溫和的笑容,手放在他肩膀上的溫度,以及他嘴裏說出來的鄭重的許諾。

都讓睜開眼看到空無一物的他,覺得無比的擔心和憤怒。

他不知道他到底在憤怒和擔心什麽。

也許,那個人早已經離開,回到了他本來的地方,從此與他毫無關系。但是他又會想,是不是只是某個人,把他從自己身邊奪走了,讓他再一次來不及說道別。

“只是做了一個夢而已。”他這樣告訴小麥。

夢見,最後相見的一幕。

庫陸陸推開了碎石,從狹小的空間中鉆了進去,找到了王座上的梅魯艾姆。

漂亮的黑色光芒如同頂尖的黑色鉆石般在蟻王身邊游走,這讓人驚訝的力量和美麗,從他的身體裏傾瀉了出來,完成這偉大生命的消逝。

除了這樣能量的爆發以外,蟻王的身旁包裹著一個圓,裏面卻是格外寧靜得,寧靜得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庫陸陸走了進去。

“梅魯艾姆。”他這樣呼喚著,終於讓沈睡了的蟻王,睜開了眼睛。

“你來了啊。”

還好,你沒有消失,沒有讓我失望。

“嗯啊,我來了。”

他跪坐在梅魯艾姆旁邊,扶起了蟻王的頭顱,放在他的膝蓋之上。

實際上,一直到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勇氣,來到這個告別之地。

可是,當事情還是一件件發生,我們被被迫地推動著向前的時候,時間會告訴我,哪裏是我應該去的地方。

——你的身邊。

在這最後的時刻,你的身邊不應該是空無一人的。

我至始至終不知道我究竟能怎樣影響這個故事的結局,後來我發現,我所能做的,僅僅是陪伴在你的身邊罷了。

我一定是因為這樣的理由,所以才來到這個世界的吧。

庫陸陸將手放在了蟻王的額頭上,感受著他原本冰涼的身體裏,傳來的滾燙的溫度。

當高高在上的時候,我們所感受不到的溫度,在跌入塵埃裏的時候,終於可以觸摸到了。

如此的炙熱。

庫陸陸的手被梅魯艾姆捉住,按在了他滾燙的額頭上。

“你知道朕身體裏,有什麽樣的東西麽?”

滾燙的,灼熱的,和曾經在你身上感受到的一樣。

“我知道。”庫陸陸看著梅魯艾姆,微微一笑。他知道,他遠比任何人知道的東西都更多,卻讓事情變成了如今,這樣亂七八糟的模樣。

“你知道啊。”梅魯艾姆松開了手。

原來你知道的,那麽你的回來,就讓朕特別的高興了。

“其實如果你不回來,我也會很高興的。”庫陸陸聽到梅魯艾姆這樣說道,詫異地睜開了眼睛。

“雖然自私的想要這一刻的陪伴。”梅魯艾姆睜著眼睛看向天花板“可是又忍不住再想,如果你能在看不見的地方更好的存活著,也不錯。”

故事裏的小麥說。

她一定是為了這一刻而存活的。

幹凈的愛意,參雜著自私和占有,卻從來都不殘酷,你無法對你投以愛意的人做出殘酷的舉動,愛讓你退讓得毫無原則,這就是所謂卑微的愛意啊。

他曾經在死亡的最後一剎那只求能有小麥的陪伴,而現在,他甚至允許庫陸陸不要出現在自己的身邊。

這樣覆雜難解的情緒裏,原來包含著的,就是所謂的愛意。

原來,即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也留給了庫陸陸選擇的權利的。

雖然我傾註了所有的愛意,但我終於懂得了,愛這件事情,沒有辦法強迫你報答,所以,我等著你的回答。

如果你回答可以,那麽我們,就不要分開了。

庫陸陸睜大了眼睛,然後嘴角緩緩的勾勒出了一抹,真正的笑容。

他眼神溫柔。

“我一直以為,不會有那麽一天了。”

我得到所謂的,傾註一切的愛意。

然而,在這樣的情況下,這樣的你,卻讓我毫無辦法懷疑它的真實。

所以謝謝你了,梅魯艾姆。

“既然你回來了,我就不會放你走了。”梅魯艾姆擡起頭,用眼神威脅了他一下。既然庫陸陸已經做出選擇,那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他離開了。

“我不走。”庫陸陸把手放在了梅魯艾姆的肩頭,讓他感受自己的溫度“我就在這裏。”

“恩。”

漆黑的宮殿裏。

身材瘦削的青年將蟻王梅魯艾姆放在了膝蓋上,他們脖頸靠的很近,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人魚小姐通過水晶球監視著一切,卻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淚流滿面。

她關掉了水晶球,坐在地面上嚎啕大哭。

終於結束了。

有關於,螞蟻和人類的這場戰役。

人們問她最後看到了什麽,她緘默不語。

龐姆作為重要的一環,被送入奇美拉蟻皇宮內,監視螞蟻們的行為,她有著一種特殊的能力,可以通過水晶球監視到曾經看過的人的行為。

她在行動過程中被護衛所抓,本來應該立刻自裁的,卻被改造成了半奇美拉蟻的生物,在角落裏,窺視到了庫陸陸的存在。

本能告訴她,庫陸陸會是故事裏重要的一環,所以她將能力運用到了他的身上。

於是,她成為了最終確認蟻王死亡的人。

也許,是已經被註射的螞蟻的基因,讓這位曾經純粹的獵人,竟然無可控制的為蟻王的死留下了眼淚,也許只是因為,她所見到的場景太過的慘烈。

曾經高貴的蟻王無力地垂下了頭顱。

漫天的血跡,從微笑著的少年的身體裏噴了出來,糊住了水晶球,代表著被監視之人的死亡。

龐姆驚恐的關掉了水晶球。

雙手捂住從眼眶中漫出來的淚水……

也許,其實,我們之間,並沒有任何人做錯了什麽。

我們只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和快樂,而不擇手段過。

可是最終,我們要為說出的謊言,做過的事情,而付出相應的代價。

如果這一切真的是我所願的話。

那麽,我絕不會後悔。

這代價太過的昂貴……

作者有話要說: CU,章節名取自諧音。一直覺得,這是所有道別裏,最好聽的發音。

c U(2)

“朕有很多不解之處。”梅魯艾姆伏在他的腿上,緩緩地問道“希望在這最後的時間,你能為朕解答。”

“恩。”庫陸陸微笑著點了點頭。

“你曾說過世界的覆雜難解,是我們都難以理解的是麽?”

“對。”那是很久之前讀的一本書了,沒想到這句話,梅魯艾姆竟然記到了現在,庫陸陸道:“我們所處的時間、空間、以及我們所謂的靈魂、思想,都有其覆雜難解之處,你曾經問過我我究竟來自哪裏對麽?”

“恩。”

庫陸陸告訴他:“我來自一個環境比這裏溫和很多,卻更加腐朽的地方。”

“另一個大陸?”梅魯艾姆皺了皺眉問,想到了一個不太可能的答案“還是,書裏面說的,另一個星球。”

庫陸陸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甚至不在同一個概念之中。”

我來自於,和這樣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

無處可尋,無理可依。

人們把時空中所有無法理解的相遇,稱之為“穿越”。

他曾經來自於的就是一個僅供生存,卻並不一定比這個世界要好太多的地方。

這個世界裏至少還有無數的奇跡和夢想可以追逐,而在那個世界裏,日子卻單調無趣得讓人想要發瘋。

人們不知道要追逐什麽,走在大街上的都是外表華麗內心卻腐朽的軀殼,即使有對金錢和權利的追逐的人,也太過無趣了點。

這樣平靜的世界裏容不下一個太過聰明的異類。

庫陸陸——

他在很小的時候,就被世界拋棄了,他們說他是個怪物。

明明說出了真相,卻有人說他說出的謊言,只不過是因為他說出的,是他們難以接受的真相。

“你走。”

穿著紅色高跟鞋的女人,將他拋棄在了,積滿了雨水的地面上。

不被接納,於是他選擇了流浪,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和那個世界格格不入而已。可是,真的來到了獵人世界的時候,他發現和滿世界的怪物相比較而言,他依然有些格格不入。

當他終於發現整個世界的離奇不是他所能理解的時候,他也發現了,自己所認為的離奇也不過是有限的罷了。

可能,雖然嘴上說排斥,可是他早習慣了那樣的一個世界。

所以,他的目光在看這個世界上的一切的時候,才會顯得如此的生疏和游離在外,因為他總覺得自己,不過是走進了一個奇妙的故事。

梅魯艾姆問:“那是個怎麽樣的世界?”

是不是沒有戰爭,也不會有他這樣力量的生物誕生。

所以所有的日子,都在和平中度過?

陽光燦爛、食物豐足,所以庫陸陸才會變成這麽一個,溫和安靜得像是不存在般,將自己封緘得無比眼裏的人?

庫陸陸垂下目光,笑著道:“沒有那麽平靜。但是,我這樣的,就足夠成為罪犯了。”

力量也許並不對等。

但人類的狡詐,是無論在任何時空中都不會改變的。

他這樣的力量,剛好可以在那個世界裏,成為一個首屈一指的罪犯。

詐騙、游戲、無止境的對於財富和珍寶的追求。

他在那個世界裏隱姓埋名,不停的改變身份,成為了一個甚至並不存在的人。

“陸”——只存在於媒體的爭相報道,和國際犯罪的檔案之中。

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誰。

再來到這個世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他也同樣如此孤單著。

“是什麽樣的罪犯?”

“詐騙犯。”庫陸陸笑著說。

以謊言為生的,說謊的騙子。

梅魯艾姆輕笑了笑,像是終於能理解了,他為什麽是這樣一個滿口胡言的人。

說出來的話不可輕信,許的諾言並不準確,在和普夫談判的時候,有一種能把普夫逼瘋地胡言亂語。

還好奇美拉蟻野獸般的本能,讓他有所收斂。

你這麽擅長騙人,一定度過了很多被別人欺騙的日子吧?

梅魯艾姆擡起眼睛,看向了庫陸陸。

所以你才那麽渴望,哪怕只是有一個人,可以抓住你。

“還要問什麽?”

庫陸陸把額頭靠近了梅魯艾姆,血液從蟻王的五官裏湧動了出來,生命從這句強大的軀體裏漸漸消逝,盡管是意料之中的場景,但庫陸陸的心臟,依然不可控制的抽疼起來。

命運就是這樣荒誕的東西。

當你終於明白自己的內心的時候,卻已經開始了倒計時。

它沒有給我們更多的時間,讓我們珍惜彼此。

“沒什麽了……”

知道了他到底來自哪裏。

知道了他為什麽會是這樣的模樣。

知道了他並沒有那麽無動於衷。

其餘的似乎也並沒有那麽重要了。

他願意陪伴在自己的身邊,面對著即將而來的死亡,梅魯艾姆的內心中充滿了一種滿足的感覺,他此時只要確定,庫陸陸確實在他身邊就好。

懷裏的梅魯艾姆的生命力逐漸消散。

幾乎是食物鏈頂端的生物,以一種極其脆弱的姿勢倒在他的懷裏,庫陸陸一直控制得很好的表情裏,終於露出了一抹近乎哭泣的笑容:“梅魯艾姆?”

他嘗試著喊。昏暗的王寢裏看不清任何事物。

“恩。”

“梅魯艾姆?”

“恩。”

庫陸陸機械的重覆著蟻王的名字,而他也難得好脾氣的,輕聲回應著他。

你真的沒有什麽想說的了麽,為什麽我的眼角,已經濕了呢。

梅魯艾姆終於想起了一個問題。

“朕的名字是你告訴我的,可是朕還不知道,你真正的姓名。”

他直覺於庫陸陸這個名字是假的,因為他對於這個名字沒有絲毫歸屬感,好幾次尼飛彼多這樣喊他的時候,他都沒有反應過來。

如果不能知道,你真的名字,朕會覺得遺憾呢。

這是一個多久沒有被提及的名字了呢,甚至連他自己,都已經模糊了印象,他真正來自的國度,他真正的姓名。

只有在很久很久以前,那個慈祥的老人還活著的時候,才有人把他捧在懷裏喊過——

“陸寧。”

小寧啊,你要一輩子平平安安哦,做一個誠實、聽話、懂事的孩子。

老房子裏溫和的風,迎春花淡淡的味道,房檐上鐵銹色的鈴鐺,正是因為過去的一切太過溫暖,後面的一切,才顯得那麽的不堪。

“陸寧。”梅魯艾姆閉上了眼睛,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比庫陸陸好聽,我要睡一會兒。”

陸寧表情瞬間僵硬,那湧在眼眶裏的淚水,終究是沒有掉下來。他慢慢從僵硬變得柔軟,嘴角也從新露出了一抹笑容:“好的。”

“明天見。”梅魯艾姆輕聲說。

“梅魯艾姆,明天見。”

“尼飛彼多、尤比、普夫,也可以見到了吧。”

“恩。”

晚安,睡個好覺吧。

……

睥睨於眾生的蟻王闔上了雙眼。

冷硬心腸的騙子,像失估的幼獸般,仰起了腦袋,企圖將淚水逼回眼眶。

最終,在昏暗的王寢內,他憑借著螢火的最後一點光芒,將手指尖,塞進了蟻王已經冰冷的手掌中。

在病毒的肆虐之下,他的身體如同失去根的玫瑰花般,開始枯萎。

所有的謊言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曾說過要殺死蟻王,卻成為了最終守護在他身旁的人。

謊言和謊言相違背,代價開始了。

陸寧彎曲了一下小拇指彎曲。

鮮紅的血液,模糊了畫面……

比腐朽更快的,卻比理解一個道理來的要漫長。

這就是,我們短暫的一生啊。

c U(3)

NGL被封鎖之後。

幸存下來的人,被國際組織安排於就近的國家之內,小麥所處的地區,也在不遠處的地方設置了避難營。

“很感謝您送我到這個地方。”

在叢林與國家線的交界處,小麥向著梅魯艾姆的方向,鞠躬致謝。

梅魯艾姆的身影隱藏在叢林裏,雖然她看不見,還是默默的朝她點了個點頭。

“和您在一起的時光非常的愉快,如果還有機會,我們能再下一盤軍儀棋麽?”

“恩。”

在將她送到這裏的路上,梅魯艾姆和小麥以地面作為棋盤,以石子打磨出棋子,忘乎所以地對戰了很多盤軍儀棋。

手上握著軍儀棋的小麥,和那個唯唯諾諾的少女,判若兩人。

緊閉的幽藍色的目光睜開,少女空洞的盲了的眼睛裏,有著駭人的堅定的光芒。

蟻王又一次的失敗了。

有了上一次的慘敗作為鋪墊,這次的失敗道不是那麽讓人難以接受,梅魯艾姆也沒有以精神威壓恐嚇少女拿出更大的決心來,而是在天快亮的時候,就叫停了。

他忍不住想起了,那個總是笑得溫和,卻不達眼底的人,對他說過的話。

世界上的無數的未知。

原來,世界上真的還有這麽多,他所不了解的未知。

探索未知,要比掠奪已知要有趣的多。

他趴在他耳邊說:“所以,梅魯艾姆,你能答應我,如果還有機會的話,不要與人類這種無趣的生物戰鬥了好麽?”

涼薄的人類,既無趣又狠毒,所以才成為了世界上獨一無二高等的物種,並不是不可能有物種超越他們,而是他們在這樣的情況發生之前,就扼殺了所有的可能。

和他們對戰,像是一場無止境的爭鬥,既沒有任何的趣味,也不可能獲得勝利,無止境的糾纏,直到所有的生物都被他們耗盡。

“好。”梅魯艾姆點了點頭。

“如果還有機會,你要帶朕去看看,你口中的未知。”

“是。”

“朕已經改變了。”

“恩?”陸寧歪了歪頭。

“朕已經改變了。”梅魯艾姆扭過頭道“如果在遇到人類這種生物,朕承諾永不虐殺。”

“好。”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

朕答應你的事情已經做到了,可是你答應朕的事情呢?

你說好明天見的。

可是,你又一次欺騙了我。

在廢墟之中死而覆生的王者,睜開眼睛的時候,沒有看見那個約定好的身影,只看見了滿地的血。

幹涸的血。

他手指撚了一點,放在鼻尖。

是他非常熟悉的,曾經差點就控制不住要食用的味道,如此熟稔。

也是這樣的血液,第一次吸引了他的註意。

沒有力量的血液,卻比那些更加吸引人,腦裏充斥著“殺了”他的聲音,眼裏有著興奮的光芒,手卻僵直著,尾針沒有辦法對準他。

於是他最終妥協了,一步步的妥協不去傷害他。

這滿地的鮮血,以及手指間殘留的指頭的血印,讓他似乎能感受到最後他將手塞在他手裏的模樣。

後來發生了什麽?

梅魯艾姆卻無法讓自己細想去,內心生起的恐懼和憤怒讓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多麽希望,那個騙子只是像在叢林裏的那次一樣,拖著受傷的腿,去取了一捧水。

可是內心深處又有一個答案告訴他——這次他是真的不見了。

永遠的不見了。

救起小麥,是因為她是一個和陸寧一樣孱弱的人類,也是因為他答應了他不會虐殺。

盲眼的小麥在軍儀棋上有著讓人出乎意料的天賦,讓他有所消磨的同時,不會因為怒火而被燒幹凈了所有的理智。

漸漸的,他發現了兩者不能戰勝的區別。

對面的盲女,是在用著所有的熱愛和決心在與自己對戰,無論是勝利還是失敗,都能讓他感覺到熱血沸騰。而與陸寧的對戰,更多的是他單方面的防守和躲避,只要守著最後一條防線不被突破,庫陸陸便沒有任何的鬥志。

一個鬥志滿滿,一個無比散漫,卻偏偏那個散漫的對手,更加讓人頭疼不已。

“你很厲害。”他這樣誠心誇獎對面的盲女,為她眼裏的神采而驚嘆。

雖然和他,完全不同。

眼前的少女有著和那個“尼特羅”幾乎一樣的堅韌,他們都是將自己置身於一種幾乎不可能的精神境界,而獲得超高力量的人。

而庫陸陸呢,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他是和自己一樣,因為天分,而被眾人遺棄所以孤單的人。

小麥又伏下了身子,惶恐地道謝:“能得到王如此誇獎,我這樣的人,真的覺得幸福呢。”

“是真的。”

“我……”小麥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她雖然是天才軍儀棋選手,可是大部分生命都在賽場上度過,身邊的人對她的是利用大過於尊敬。

她比過很多場比賽,贏過很多人,她對自己說,用生命去賭上關於軍儀棋的一切。

懷著這樣的決心所贏得的一局一局,卻並沒有人在意過,那是怎樣的偉大。

大部分人依然只是覺得——這是一個聰穎的、運氣不錯的、並且會下棋的少女罷了。

可是她從王的語氣中,感受到了濃濃的尊敬。

那是對對手的尊敬,告訴她,他亦是懷揣著相同的敬意和他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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