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穿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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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就殺掉他吧。

普夫看著庫陸陸,將瓶子塞進了他的手裏。

他眼睛裏閃著幽暗的光芒,盯著庫陸陸下一步的舉動。

服用還是不服用?生或者死。

揍敵客家出產的藥,多少可以置他於死地?三滴?庫陸陸甚至覺得自己高估了自己。

以身試毒來證明自己清白的人從來都可悲,庫陸陸想起了前世離奇的連環自殺事件, 擺在他面前的情況同樣是兩條死路。

雨夜裏,連環殺手在你毫無防備的狀況下將你帶到空曠的房間,用槍抵著你的太陽穴,溫和地問你——“吃下藥丸還是被槍殺?”

其實選擇槍殺未必不好,因為這也意味著殺手偽造的自殺案件以失敗而終結,可是人類,往往總是因為沒有勇氣而做出痛苦更少的選擇。

大多數人選擇吞下藥丸,他們成為了幫助兇殺殺死自己的最重要的一個環節。

庫陸陸知道自己,已經被奇美拉蟻抵住了太陽穴。

他拿起了瓶子晃了晃,準備開口——這真的只是治感冒的藥而已。

只要他若無其事的說出這句話,能力就會發動,再吞下去的藥就會變得毫無害處。沒有來得及說出口,並一飲而盡,普夫卻突然嘶吼了一聲,痛苦的捂住了額頭蹲了下去。

他金色的發絲戰栗而起,整個人蹲在那痛苦地顫動著。

突然的變故讓庫陸陸不知道是不是該繼續下去,拿著藥品的手頓了頓,他起身,猶豫地走上前去問:“怎麽了?”

顫抖的身軀,猙獰的表情,以及瞬間的汗流浹背,都無不顯示出眼前的奇美拉蟻族護衛處於極端痛苦的狀態,只是他還什麽也沒做,為什麽會這樣?

為了防止普夫懷疑到自己頭上來,庫陸陸只能表現出自己的擔憂。

“普夫?”

金發螞蟻彈跳而起,在庫陸陸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將他的脖子壓在了柱子上,瞬間的缺氧讓庫陸陸直接吐出了一口鮮血。

普夫的似笑非笑,表情陌生,他緩緩捏起了瓶子,湊到了庫陸陸的嘴邊。

“要嘗一口麽?“

“……”聲帶斷裂的庫陸陸,眼神裏寫滿了混合的情緒。

他還沒來的及發動自己的能力“烏鴉的謊言”,此時普夫手上捏著的是一瓶正宗揍敵客出產純度高、見效快、分量足的強效殺蟲藥想要塞進他嘴裏。

可不可以祈禱揍敵客家的產品質量不好存在過期的情況?……

庫陸陸在心裏,再次重新咒罵了奇美拉蟻族護衛——普夫,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神經病。

“騙你的。”金發螞蟻緩緩收起了毒瓶子,亦松開鉗制庫陸陸的手。

庫陸陸像一攤無主的爛泥一般趟在了地上,沒有表情,如果不是還有輕微的呼吸,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半死了。

“你比我看到的還要無趣。”此時的普夫的表情稱得上是嫵媚,他妖嬈的轉了個圈,坐進了沙發裏“我真想不通,為什麽他和他和他都會忌憚你的存在?”

明明很弱嘛,也很好掌握。

稍微恐嚇一下,就已經六神無主了。

他和他和他——忌憚他的人是普夫,可此時的普夫卻像局外人一樣評價道。

“咳……你是誰?”庫陸陸擡起頭,沙啞的嗓子裏發出了這樣一句質問,普夫卻聽懂了。

“我是誰?”普夫翹起了二郎腿,漫不經心地道“我是唯一知道他們存在,但總是被他們囚禁住的人。”

我是隱藏在所有人格當中的,“自知”人格。

因為自知人格的洞悉一切,它一般比其他人格更加穩定、冷靜,而且因為明白,所以自知人格是最容易整合所有人格並主導一切的。

只是,在普夫的體內卻出現了意外。

外表溫和,如同人類般有禮、謙和的活著,實際卻比螞蟻更狠毒的次人格,那個庫陸陸第一次遇到,後來稱之為“普夫”的,占據了主導權,將這對他具有威脅的自知人格,囚禁了起來。

從此那個人格才是主導,只有在情緒極度激動的時候,才會放出暴戾的“梟亞”,而最為清醒的自知人格,這個真正只追求極致快樂和生活品質的翩翩貴公子,卻再也沒有了出現的機會。

然而,普夫將所有精力都集中到庫陸陸身上,想要找到破綻的時候,卻意外的放出了這位休養生息很久的“自知”人格。

“……精神分裂癥?”庫陸陸楞著吐出這個名詞。

“精神分裂?這個名詞形容我的狀態到是很貼切。“那個敲著二郎腿的”普夫“瞥了庫陸陸一眼“和這麽多人生活在同一個軀殼內,實在是太擠了。”

長見識了——第一次見到精神分裂患者,啊不患蟻的庫陸陸,嘆為觀止。

普夫端起了咖啡杯,久違地抿了一口。

剛睜開眼睛的時候是什麽情況呢?

黑暗的空間裏閃爍著三顆被包裹著的奇美拉蟻卵,他首先從粘稠的液體中滑落下來,金色的發絲,優雅的身姿,他垂下頭看,自己修長手指上沾著的液體。

不幹凈……

出生的一剎那,他已經有了挑剔。

追求音樂、文學、文明、極致高雅的螞蟻,簡直不像野獸。

對於沒有定性的尼飛彼多,和魯莽的尤比,他當然是輕視的。但當他看到蟻後輕輕撫摸自己的肚子的時候,屬於本能的意識告訴了他,他一生的職責。

“我王……”難以控制的跪服、珍視,他的王者。

他本來應該是三大護衛中最重要的,蟻王的“丞輔者”,但是意外卻出現了。

第一次使用能力之後,他回到巢穴的時候出現了輕微的頭痛,金發的螞蟻並沒有在意,甩了甩腦袋休息了下,沒過多久,他卻發現了自己的身體裏住進了不速之客。

千百萬個普夫。

擁有不同記憶、不同想法的,他難以掌握的普夫。

他成了王身邊最不穩定,最分裂的一個,這樣的自己不要說輔佐蟻王,甚至可能增添麻煩或者做出對蟻王有害的事情。

也曾試圖掙紮過,將所有的人格重新聚合在一起,卻發現了“普夫”。

一個殘忍的、偏執的、卻比他更適合輔佐蟻王的人格。

“你能確認對王的衷心?“

“超乎你所能想象的。“那個人格對一切都充滿了蔑視,哪怕是同一個身體裏的自己。對於蟻王卻無比的恭敬。

還好無論靈魂如何改變,都會被本能所操控。

於是,他合上了眼睛,放心陷入沈睡。

吾王。

願你千秋萬代。

“可是……“對於你的處置,他實在是太不明智了。

咖啡杯放下,普夫走上前來,輕輕撫摸了一下藥瓶。

“這是什麽樣的藥我並不在意,如果你想要走我也可以幫你。”他微笑,“普夫”因為太過在意而失了冷靜,和蟻王之間的裂縫越來越大,雖然普夫的所有作為都是為了蟻王考慮,但他忘記了,王者是不會接受操控的。

對於這個人類的爭端也是這樣,他無法控制蟻王,就試圖傷害這個人類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其實完全可以助這個人類一臂之力,讓他自己背叛蟻王。

這樣不費吹灰之力,蟻王自己會消滅掉這個異端,並回來。

可能,他太過偏執了吧,所以他完全沒考慮過絲毫背叛蟻王的可能性,哪怕出於衷心,並且結果更加好。

比起那樣的“普夫“,自己的衷心,真是有些虛偽呢。

他笑了笑,告訴庫陸陸一切,並讓他自己抉擇。

“走不走?”

走不走?

不走,大戰即將開始,人格不穩定的普夫也是變數,庫陸陸不認為憑一己之力可以改變什麽。

走的話,他就正式違背了對於蟻王的誓言。

我忠於的你。

並不離開。

誰能違背對於王者的誓言,或者一開始就從未想過要遵從?

庫陸陸想起了那個雨夜,梅魯艾姆枕在自己的腿邊,空蕩的房間裏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自己沙啞的念白。

“他不知道,所有的承諾,只是少女為了阻止他的弒殺。”

那樣的承諾和試驗,竟然還帶著美好和真實的溫度,讓高高在上的帝王也被哄騙。

多少信口雌黃的試驗,原來只是因為迫不得已。

“請帶我離開。”

一切都應該回到最初始的欲望上來。

就當我們,從來沒有遇到過吧。

庫陸陸不出意外的做出了選擇,從一開始就想離開這個紛爭。

普夫,了然而滿意地一笑,他看著庫陸陸的眼神忍不住變得輕蔑:“跟我走吧。”

一如牢房內,他的輕蔑。

無需他動手,無需讓蟻王仇恨,只要給一個契機,這個人類自己就會背叛。

如果蟻王回來不再尋找庫陸陸,此時就此了結,如果蟻王在乎庫陸陸的叛逃,那麽他自己會把他抓回來。

無論如何,這個人類命不久矣。

看,這個從來沒有真心的騙子,應得這樣的下場。

作者有話要說: 普夫對庫陸陸的戲好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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