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蛛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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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你會到這裏來,我很意外。”一杯咖啡杯被放在了桌子上,放杯子的人很少給人奉茶,咖啡搖晃著撒在了潔白的桌布,以及沙發旁穿著西裝的人的腿上,他瞥了一眼咖啡漬,沒什麽誠意地道:“抱歉,好久不自己端咖啡杯了,有點手生。”

西斯特坐進沙發裏,眼神瞥向窗外,他等了很久等弟子回來,卻打探到了弟子被抓緊了危險生物巢穴的噩耗,以及這個不速之客。

“沒關系。”修長的手輕輕擦了一下,咖啡漬印進了深色的面料中,很快風幹。

庫洛洛·魯西魯——他擡起眼睛,溫和地對西斯特一笑。

西斯特將目光從窗外收回來,他打量了下庫洛洛,並不在意他的來意,而是突然閑聊:“你笑的時候和我的弟子有點像。”

一樣盈滿笑意的眼睛裏,沒有什麽真實的感情。

庫陸陸很客氣,他俯身,微笑道:“我曾經差點成為您的弟子,您的弟子的名字和我的也很相似,我相信緣分。

相似麽?是有些相似的,但是能明顯感受到其中的區分。

西斯特放下咖啡杯,他瞥了一眼庫洛洛道:“實際上,你們除了笑容,並沒有什麽一樣的地方。”

二十年前,流星街裏曾送到他這裏一個六歲的小男孩。

西斯特曾幾乎誤以為自己有了接班人。

但是當他看到庫洛洛·魯西魯的時候,期待的心情卻立刻冷淡了下來,他瞬間明白,自己絕不會選這個孩子作為自己的弟子。

農夫與蛇,東郭與狼。

西斯特閉上眼睛回想,自己第一眼看到庫陸陸的時候,就像是最精明的獵人,發現了最狠毒的動物的幼崽吧……

“講個寓言吧。”

“你要聽什麽寓言……?”

“隨便,講個富含人生哲理的。”

“亡羊補牢。”

“蠢死了,我不要聽事後後悔的,換一個。”

“農夫與蛇……”

庫陸陸見西斯特沒有反對,便開始清了清嗓子開始講:“從前有個農夫。”

“他很善良。”

“他在冬天救了一只瀕死的蛇……”

“但是,蛇醒來之後,卻立刻咬了他一口。”

“農夫被蛇咬死了,在一個沒有陽光,也沒有風的冬季。”

他躺在地上,望著黑暗的天空,並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施了善行,為什麽會得到這樣的結局?

……

西斯特收了這個弟子之後,意外的發現他講一些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寓言故事,於是逼迫庫陸陸每年在睡前給他講幾個雞湯寓言,很快,庫陸陸匱乏的雞湯故事庫就告竭了,開始重覆某幾個故事。

農夫與蛇是西斯特幾個不太聽地膩的故事之一。

“你覺得自己像農夫,還是像那條蛇?”

西斯特最後一次聽完這個故事後,心情不錯,問了庫陸陸這個問題。

庫陸陸仔細思索了一下,回答道:“蛇吧。”

他沒有農夫那麽溫暖的心腸,可以在冬天融化一條凍僵的蛇。他是需要抱著別人取暖的,如果必要,也會反咬給他溫暖的人一口。

這樣的人怎麽會是那個農夫呢,明明是那條狼心狗肺的蛇才對,西斯特的問題實在是多餘。

“你難道覺得我會想農夫那樣的,爛好人?我這樣的話你就不會收我做弟子了吧。”庫陸陸了然的笑了笑。

西斯特打量了庫陸陸一眼,嘖了一聲把頭轉了過去。

庫陸陸說他像那條蛇,可是西斯特並不這麽覺得。

倒是覺得庫陸陸像他講的另外一個寓言裏的某個東西。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那根井繩。

他沒有蛇的陰狠,也沒有人的溫暖。於是偽裝成了一根與蛇不同,卻又被人誤會的井繩。

蛇還有被人撿起放進胸口的機會,做一根井繩,是只能被拋進幽深冰涼的井水裏的。

如果,你不願意靠近,卻又不夠狠心的話,是會傷心的喔。之所以到現在都沒有被傷害,不過是你好運的沒有遇到過足夠殘忍的人罷了。

西斯特每次看到自己的弟子庫陸陸,都很想嘆氣。

他不明白自己的脆弱,有多明顯。

誒……算了,既然已經是他西斯特的弟子,他會好好教導他,直到讓他變成和自己一樣優秀。

變成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人……

喜怒哀樂都很明顯,想要的東西能夠擁抱在懷裏。

並不會因為擔心失去,而從不索取。

愚昧的、貪婪的人類,真正的人類。

人是有可以馴化和不可以馴化之分的,庫陸陸——典型的逃避型人格,他游離在世界之外,不付出真心,外表的溫和下有種敏感和冷淡,並不好馴化,但不代表著無法馴化,他的骨子裏有一種柔軟到近乎弱點的東西,只要能抓住,他就可以為你所有。

庫洛洛則相反,他近乎恣意的掠奪著別人的情感和生命,並且從不為此感到愧疚,西斯特認為,正因為庫洛洛更相近於自己,他反而不適合成為他的接班人,因為他也無法掌握庫洛洛,如果他與你志趣不投,那你們就沒有絲毫合作的可能性,最可怕的是,他的志趣是會游移改變的。

這樣的孩子更適合去開拓,而不適合去守護什麽東西——例如他留下的詐騙王國。

蜘蛛的首領啊。

雖然他不曾意料到二十年後,那個六歲的小男孩會變成今天這樣的男人,但是,還真是意外適合他的身份。

和很多年前一樣,充斥著笑意和掠奪的眼睛,又一次回到了他的面前。

“沒有念能力。”

“沒有了旅團。”

“你要拿什麽和我交易呢?”西斯特並不在乎庫陸陸能交易給他什麽東西,他只是很好奇,窮途末路的蜘蛛還能拿出什麽東西。

“這幾年我帶著旅團探險,有不少有意思的東西。”庫洛洛敲起了腿,雙手在胸前交叉“但我知道您不會太感興趣,據說這麽多年和您交易的人全部虧本了,所以我並不打算和您交易。”

“……”

“我打算直接為您所用。”庫陸陸微笑,拋出了一個很誘人的條件。

讓蜘蛛為自己所用,恐怕流星街的任何人聽到,都無法拒絕。

庫洛洛的合作態度也很坦然,只是話語之中貌似透露出了一種——我知道您很無恥的態度。

西斯特瞬間有些不太高興,他挑刺道:“你要怎麽為我所用?”

的確,和他交易的人都虧本了,想要不虧本的唯一方法就是不向西斯特索取任何東西,但是,如今的庫洛洛還能為自己做什麽?

“我幫您找回您的弟子——庫陸陸如何,既然我們的名姓如此相似?”

“喔。”西斯特坐回了沙發上,對這個並不感興趣:“我和他都不需要你的幫忙,他自己會爬回來的。”

“我聽說您的弟子並沒有什麽自保的能力。”庫洛洛並不擔心被拒絕,實際上在來之前他已經做好了許多打算,例如他知道庫陸陸身手單薄,只擁有一種很特別的特殊能力。

西斯特聽到這句話突然來了精神,他直起上身道:“事實上我還向揍敵客家族發了一道對他的追殺令,你知道麽?”

“……”

曾經有人對庫洛洛說,西斯特是不能按照常理來推斷的,所以他與他做交易的時候,也帶著一種古怪的思維。

但是古怪這件事,也是可以超乎想象的。

“我進不去。”西斯特嘆了口氣“實際上,我也沒意料到事情會嚴重到這個地步,庫陸陸的烏鴉嘴真的太厲害了,語焉不詳的預感也會變成現實——尼特會折磨陸陸我意料到了,我也以為他不詳的感覺指的是尼特,但為什麽會是新物種呢……”

奇美拉蟻——

意外出現的,能夠毀滅人類的物種,他也很感興趣,前幾天入侵流星街的螞蟻有人捉了一只給他玩,除了長得畸形了點,實力還不錯之外,沒什麽特別的,他很快就玩膩了,扔到了流星街的熔洞裏。倒是有一點點擔心庫陸陸,但是人老了,沒有力氣再去那麽遠的叢林裏折騰。

庫陸陸得救回來,他向揍敵客家發了一道追殺令。

從奇美拉蟻巢穴救人的代價太大,他幹脆發了追殺令,這樣揍敵客家在剿滅奇美拉蟻的過程中,還會順道去殺一下庫陸陸,庫陸陸應該能抓住這個機會,自己想辦法把自己救出來。

當爸爸和師傅什麽的一點都不幸福,操碎心。

了解了始末的庫洛洛沈默了一下。

半晌,他才微笑了下道:“我會協助救出他的。”

至少不能讓他,死在西斯特的追殺令之下……

“不需要了。”西斯特不太領情,他瞥了一眼庫洛洛“我不知道你想找我的弟子做什麽,但是你要知道,他並不是你相像中那麽溫和無害的——利用對象。”

他才不認為蜘蛛安了什麽好心,與蜘蛛做交易,屍骨無存,他從來不太相信旅團,亦最不相信賊首。

“庫陸陸能力很特別,他也許可以幫我除念。”即使旅團團長的態度已經如此陳懇,他亦無法不謹慎他的微笑。

“我是真的,需要他……”

我需要他幫我解除,火紅眼一族困住我四肢的枷鎖,他和所有我曾經看中的目標一樣,讓我覺得迫切地渴望呀……

額頭的繃帶下,是虔誠地十字架,溫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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