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需索(1)

關燈
需索(1)

梅魯艾姆的腳已經踩在了庫陸陸身邊,輕巧而帶著力度,庫陸陸準確的接受到了蟻王因為他的遲到而產生的憤怒,但任憑高明的騙子如何巧舌如簧,都無法為自己辯駁取得生機。

他只發出了一聲沙啞的聽不清含義的聲音:“啊……”

庫陸陸的眼圈烏黑,整張臉因為失血過多而產生一種怪異的蒼白,這次的狼狽不再是偽裝,而是真正的無法顧忌自己的生命。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做掙紮已經是最好的掙紮。

他趴在地上,喘息,維持自己僅僅是活著。

掉到岸上的魚如何求生?他只能祈求,有人會路過把它扔回水裏。

喘息聲在耳邊,很清晰。

梅魯艾姆走過來,擡起了庫陸陸的下巴,目光望過去,不堪一握的纖細脖子上有一圈深黑的手掌印,整塊喉骨幾乎被捏碎。

有人在他之前懲罰了庫陸陸,他知道是誰,所以陡然生出一種並不愉悅的感覺。

他看了一會兒,又把庫陸陸重新扔回了地上,回到了王座上。

梅魯艾姆道:“把尼飛彼多叫過來。”

尼飛彼多跪坐在毯子前,操縱著巨大的玩偶修補庫陸陸殘破的身體。

玩偶身上延展出看不清的線,將庫陸陸的軀幹如同提線木偶般吊起,然後機械的擺動著,念力不停輸送到庫陸陸茍延殘喘的身體中,重塑他的生命力。被接上的地方有一種永不停息的麻癢和刺痛,但顯然比尼特的狗皮白衣人的醫術要高明很多,庫陸陸能清晰的感覺到,尼飛彼多身上強大的力量使得自己的身體迅速恢覆如初。

重新生長出來的斷臂,讓尼飛彼多體驗了一次蚯蚓的感覺。

有多強的破壞力,就有多強的修覆能力。

奇美拉蟻護衛尼飛彼多,擁有者整個獵人世界都罕見的治療能力,只要是外傷,只要傷者還有一息尚存,她都能救治回來。

只是在運用“玩具修理者”這個能力的時候,需要他撤掉對王“圓”的保護,由稍弱的普夫替代。

在王命令尼飛彼多撤掉圓治療庫陸陸的時候,普夫幾乎是黑著臉的退了出去,漆黑眼中藏不住的憎惡。

他那種“自己無論如何都沒關系,要給王最好的”偏執的衷心,恐怕連同為奇美拉蟻護衛的尼飛彼多和尤比都不能感同身受。

從這個角度來說,普夫是沒有“自我”的人,他的一切都是為了王而存活,他的死亦是要為了王才圓滿。

人有了要保護的東西才會狠毒、強大,因為你奮不顧身。

普夫,才是這三個護衛中,最可怕的存在。

梅魯艾姆拿著一本書在看。

ISIS網絡封閉,所以相對來說紙質資料豐富,梅魯艾姆在屠戮皇宮的過程中,闖進了皇宮地下的檔案館藏室。

滴滴答答的血液順著蟻王的尾針上流到了地下狹長的階梯上,他沒讓血液流進讀書館,在階梯的最後一格,他甩了甩尾巴,幹幹凈凈的走了進去。

地底昏暗,沒有陽光。

書架斑駁的立著,交錯著書脊投下陰影,蟻王伸手,取下一本。

即使驕傲如蟻王,也會在書籍的面前,不由自主的蜷縮住了呼吸。好像,只要是智慧的物種,都會有這種本能。

他們能在這薄如蟬翼的紙張裏吸收到浩如煙海的知識。

你問我為何尊重?

為我的無知,和你的博大。

“好了。”尼飛彼多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只是最近不要太過用力,不然會很麻煩。”

修覆“庫陸陸”這樣的人類會消耗她更多的力量。就像修理玩具一樣,是鐵質的玩具比較好修還是玻璃的?玻璃破碎的結果難以預計,即使是高明的玩具修理者也不能覆原如初,對於尼飛彼多來說,庫陸陸就是這樣一個“玻璃材質”的物品,讓她不得不小心翼翼。

她沒有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的認為庫陸陸會繼續存活,並且因為親手修覆,而帶上了的呵護情緒。

她不會對蟻王命令——“小心點玩。”所以她只會對庫陸陸說:“麻煩你看好自己的手臂。”

庫陸陸動了動,指頭靈活,只是稍稍有點麻木,外表看上去已經沒有問題,可能只有自己能感覺到不是原裝的微妙。

“謝了。”他朝尼飛彼多微微一笑,感謝道。

尼飛彼多沒有要走,她搖著尾巴,看向庫陸陸,似乎有話說。

庫陸陸扶著手臂,等著她說話,但她又“喵嗚”了一聲,蜷縮著尾巴掉過頭去。

還是沒走,她只是掉過頭去,蹲在那搖動尾巴。

梅魯艾姆開口:“你出去吧。”

他放下了書的瞬間,尼飛彼多也迅速站了起來,簡潔地對庫陸陸道:“我晚上去找你。”

書本還沒脫手,梅魯艾姆頓了頓,尼飛彼多已經迅速的竄出了房間。

又坐回了麻將桌前。

庫陸陸和梅魯艾姆對坐著搓麻將,兩個人的手離得很遠,麻將卻神奇的匯聚成了涓涓細流,被有序地打亂。

庫陸陸一邊搓一邊想,原來尼飛彼多一邊傲嬌一邊吞吞吐吐地是想要晚上來看貓,為什麽他會突然覺得這個兇殘的蟻族護衛其實有點可愛。

一只小貓,一只人形大貓,鼻子對在一起。小貓害怕得炸毛,大貓卻小心翼翼得忐忑,這畫面其實還挺美好。

每個猛虎心裏頭都住著一個人形少女,她們也有柔軟得,會想要親近和保護某些東西的時候。

庫陸陸沒察覺到自己這局的微微走神,使得蟻王僅僅相差一步就取得的勝利。

庫陸陸面前推倒的牌面並不漂亮的勝局,和蟻王面前如同強迫癥般完美的一排,讓蟻王皺了皺眉頭。

他想打出書上所寫的經典牌局,所以苛求了一下完美的牌面,但這不是對面的庫陸陸——可以贏得如此漫不經心的理由。

挑起蟻王隱怒的,可能就是在對面的人身上感覺不到絲毫的戰鬥力。

努力麽——他也在努力,面對牌局的時候,會仔細的、聚精會神的選擇,然而有的時候,他會不自然的走神,麻將扔出去的角度之隨意——像是坐在街頭巷尾喝著下午茶的消遣。

梅魯艾姆感覺不到庫陸陸將自己作為對手看待,他有一種錯覺,庫陸陸小心翼翼的、不知不覺的,在他身上需索著什麽。

小偷。

不知道被偷了什麽的蟻王,有強烈的被偷竊的感覺。

“麻將的技巧是什麽?”從來沒有詢問過對手問題的蟻王,突然問了庫陸陸這樣一個問題。

庫陸陸楞了楞,好笑地回答:“沒有技巧。”

他擡起頭,又補充道:“或者說,技巧不重要。”

機關算盡的取舍,也不一定能取得勝利,麻將其實是個很作弊的東西——它取決於,下一張你摸到手的牌是什麽。

“如果一定要說麻將的技巧是什麽的話。”庫陸陸仔細思考“我覺得,是無常?”

當然有算計,或者說是記憶力,如果你能不知不覺的記住所有的牌,那你就可以輕松取得勝利。

但依然是無常。

因為麻將並不是靠一個人摞起的,因此你不能掌控整個牌局的發展。

他試探的對著蟻王,說出了“無常”這兩個字。

王者總有風範,他們信自己超過無常的命運。

梅魯艾姆的反應有些出乎庫陸陸的意料,他打出了一張牌說:“這樣才有趣。”

愚昧的人才會高看自己的偉大。

梅魯艾姆從不將自己,淩駕於無常的命運之上。只是,他的強大和完美,給了他驕傲的本錢。

如果不能做我想做的事情,那麽我誕生的意義何在?

庫陸陸在那一瞬間,突然意識到這個意外降生於這個世界奇特物種的王者,內心真實的想法。

如果,給他段時間,他也許會成長到難以想象的地步吧。

不僅僅是力量上的,更是心智上的。

作者有話要說: 半夜碼了一張 =w=……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