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張四是從一片黑暗中醒來的，剛醒便是滿目黑暗，這一度讓他以為自己真的是死了，到了地獄，可是腦中隨後而至的記憶卻是告訴他，他沒有死，他想起了一切，所有記憶一股腦地覆蘇，直直將張四的腦搗成了漿糊，一片混亂，一會是自己死在陸禛懷裏，一會是女兒國與陸禛大婚，最後停留在那口井中陸禛為了保護他被尖刀插滿整個身體，然後對他微微一笑的場景。

張四流著淚，一臉慌忙之色，踉踉蹌蹌跑到主屋將老叔爹從睡夢中搖醒問，“陸禛怎麽樣了？”只聽見老叔爹一臉迷茫之色，“陸禛是誰？四娃子，你是不是睡糊塗了？”

這一句回覆像是一盆冷水往張四頭上澆了下去，將張四澆得整顆心都冰冷了，如墜寒窖，只呆楞楞在原地，口中喃喃，“陸禛是誰？不是我的愛人麽。”回應他的只有老叔爹重回夢鄉的那聲聲鼾雷響聲。

迷迷糊糊中，張四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摸到了床頭的十字鬧鐘和床缺了一角的地方，那缺口十分利，竟是割破了他的手指，一滴血即刻流了出來，有些疼，張四再次楞了，會疼，這不是幻覺。

還記得 ，這床缺了一角的地方還是他自己因為村裏那群孩子說了不中聽的拿著菜刀發洩砍破的，現在這個缺口倒是能傷害他了。他跌坐在地上，用手掌捂著臉，眼淚從指尖中流淌了出來，他不想承認，此刻他腦海中竟是有兩份關於現代的記憶，一份是有陸禛的，而一份沒有，他在腦海中呼喊著044，也沒有任何回應，究竟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難道那些做任務真的是他的夢中夢麽，陸禛，你到底存不存在。

張四的腦中閃閃現現無數片段，最後他還是支撐起自己的身子，晃晃悠悠地朝院後的那口井的方向走去，他走了半路，才後知後覺自己也許是有些發燒了，整個意識都有些迷糊不清，卻仍是堅持著，那口井終是出現在面前，他勉力拖著綿軟的腳，只剩兩三步的時候猛地撲上去，雙手摩擦著水泥的井身，力道之大，竟是磨破了一些皮，其中被缺口割到的傷口口子更是大了些，一滴滴血沿著指尖掉落到井裏，已經暈過去的張四沒有發現，融入他血液的井水竟是“滋滋”沸騰了起來。

月色清冽，透著絲絲寒氣，“滋滋”沸騰的井水慢慢平靜了，從井中卻是漫上一道透明身影，他看著張四的眼中滿是疼惜，他向張四走去，每走一步，身體竟是凝實了一分，直走到張四身邊，也從透明有了實體，在月色籠罩下，那面容是陸禛無疑。

只見他輕輕抱起張四，懷中之人就好像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竟是往懷抱深處縮了縮，面色舒緩，眼角卻是流了一滴淚。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張四這一病，將養了半月才痊愈，剛開始前幾天，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混混沌沌的狀態，也許是生病，心裏也是格外脆弱，任由自己沈浸在發熱迷糊之中，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也許自己真的是魔怔了，有些晚上竟是聽到模模糊糊的嘆息聲，額上冰冰涼涼的，張四舒服得哼了一聲，艱難半睜開的眼睛迷茫地探看著，卻是看到了一雙格外好看的眸子，在黑夜中熠熠發光，滿是擔憂之色。閉上眼睛再全然睜開卻是什麽都沒有，唯餘一片黑暗和茍延殘喘的自己。只當自己是大病未愈，起了幻覺罷了。

在老叔爹的精心照料下，這區區感冒發熱歷經半月也是好了，整天兒的補，倒是讓張四紅光滿面，氣色好了不止一丁半點。張四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竹林，心中思量著該離開的事。這次在村子裏也呆的足夠久，他有時起身在院子裏散步都能看到在門口徘徊的村人，聚在一旁竊竊私語著什麽，望向他的眼神更是不善，直到這些天他的病好了，徘徊在家門口的人才少了。

張四苦笑一聲，看來他們也是怕自己死了，如同小時候自己的父母一般為這個村招來什麽大禍吧。張四想及此，心中更是認定此處不能再久留了。當即向老叔爹說了要走的事，看著眼前的老人苦澀無奈的理解神色，這些天村子裏人的反應他也看在眼裏，村子裏思想還是太過陳舊，張四走了也好，再呆下去他也不能保證村人指不定會做出什麽壞的事來。

如此，張四便定了明日一早就走，村子裏沒有人願意將自家的拖拉車用來載自己去往城裏，這段長路也只能自己走了，所幸從小到大自己也是走慣了的，村裏的路也早不是難走的泥濘路。

一夜無夢。一大早上，張四便揣了餅子告別了老叔爹走了，心中卻隱隱有些違和感，想起了夢中與陸禛開車來的場景，實在是太過真實，不過現在張四可以確定那的的確確是夢了，這樣的路上，沒有汽車，也沒有陸禛，只有自己。沈浸在自己思緒卻是沒有發現身後的老叔爹一反那溫和慈愛，竟是拉下了臉，沈郁得很，嘴角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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