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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底四皇子就要登基為帝了。

“你打發壬二去送就行了,這麽冷的天我是不想出去。”霍家琮確定了時間點,坐等看戲了,他本身是個怕冷不怕熱的,冬天最適合宅了。

“好吧,我也不想出去,那就接著整理這些東西好了。”徒祐說著重新拿出一摞紙來,放在兩人的中間。

“這又是什麽?”霍家琮看著徒祐得寸進尺的給自己分了一半的紙,恨不得一指尖火苗甩過去。

“小選的資料。”徒祐拍了拍面前的紙張,“過年之前要整理出來的,省的別人過了年還要白跑一趟。”

“也就是說薛家的姑娘來早了?”這即將開始的小選恐怕又是一次勢力的滲透,霍家琮翻看著手中小姑娘的資料,再次對古代的正太蘿莉過家家的婚姻有了深刻的認識。

“只是,這些資料為什麽由你來篩選啊,難道皇帝還準備給你選個伺候的不成?”若是沒猜錯這是後妃的事情吧,怎麽就讓皇子來做。

“薛家的姑娘不算來早的,提前到京城的有不少,多是有把握進覆選的。”徒祐說著便從中抽出一張紙放到一旁,“父皇給的這些其實是想讓我和七哥祥哥挑幾個伺候的,既然是貼身伺候的自然就由我挑了。”

“這也太隨意了吧。”霍家琮隨意翻了翻小姑娘的資料,他對選美毫無興趣,“這裏面也有薛家這樣的人家?”

“這裏面都是門戶雖小卻是書香門第的姑娘,薛姑娘這類沾著皇字的人都是由後妃共同挑的,勢力劃分嘛。”徒祐說著又在一張紙上打了個橫杠。

“你這左邊一張,右邊一杠的是個什麽意思?”霍家琮看著徒祐認真的模樣囧了一下,這麽認真的給自己挑通房侍妾,真是不知該用什麽詞語表達的好。

“左邊挑出來的這張年齡太大了,留著說不定可以選公主侍讀,畢竟是照顧人的還是年齡大些的號。”徒祐指了指上面十三這個年齡,“只要比七哥大的都挑出來,至於這個杠就是不合格的意思,庶女,庶女,這是看不起誰呢。”

“那畫圈的就是合格了?”霍家琮也將眼前這些紙張中超過七皇子年齡的都挑了出來放到一邊,庶女的也都畫上杠,也不知道是誰遞上來的資料,真是人口普查的不二人選,連庶女是那個姨娘生的都標出來了。

“琮琮,你太天真了,畫圈的是安插進來的眼線。”徒祐抖了抖那幾張畫圈的紙,“七哥祥哥和我也是拉攏的對象哦,六哥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這些人多多少少都和四王八公有關系,和江南甄家的黨羽有關系。”

“你,怎麽看出來的?”霍家琮怎麽看都看不出來哪裏有暗示了,這才發覺古人閑著沒事就搞宅鬥宮鬥了,於是他深切覺得那些和古人鬥智鬥勇的人都是真英雄,值得點三十二個讚。

“有暗衛的標記。”徒祐在紙張的右下角抹了點水,只見一個陸字顯示了出來,還有幾張顯示的是甄這個字,形形色色的還有一片柳葉,一只牛角,一塊怪石,一滴露珠,“你看,理國公柳家,鎮國公牛家,繕國公石家,北靜王水溶,還有羽毛指的是齊國公陳翼家。”

古人的宅鬥宮鬥指數在霍家琮的心裏是UPUP的往上升,讓他習慣了暴力末世的人玩腦筋,這些人分分鐘玩死他。

霍家琮不太明白這些人為何可勁的往宮裏塞人,皇帝想滅誰還用看女人臉色嗎?那冷宮又不是擺設,紅顏未老恩先斷的,沒有利用價值的,家裏犯錯的,指望女人掙前程果然是衰敗的開始。

“這些人著急了。”霍家琮看著一票或自願或被自願的小姑娘,只總結出這麽一句話來。

“確實著急了,因為我們三個最小,奪嫡的風波怎麽也不會波及太多,所以這些被選出來的就是根稻草,管救命的。”徒祐看霍家琮對這些東西一閃而過的厭惡,很自覺地將那些紙張收了回來,“現在已經到了父皇一錘定音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做兩手準備,只要父皇一天不下令,四哥五哥六哥,甚至七叔都有可能。”

“所以忠順王就收了個蔣玉菡?”霍家琮想到被稱為紅樓四俠之一的蔣玉菡有些牙酸,也不知道忠順王怎麽就喜歡上這麽個妖妖嬈嬈的人,還不如喜歡個女的算了。

“蔣玉菡不過是個被逼成的棋子,真正的棋子是賈氏。哦,對了,這個你早就知道了。”徒祐迅速的挑出一些和朝中勢力沒有太大牽扯的,隨手便將其他人的資料扔到了火盆裏,“這也是為了那些姑娘的閨譽著想,萬一我手抖了漏出幾張,可不就壞人清名了。”

皇家人都是蔫壞蔫壞的,霍家琮翻看這徒祐挑出來的小姑娘,忽然發現一個問題,“祐祐,這些人似乎都是十歲以上的。”

“對啊,給七哥和祥哥的,當然要再年齡上匹配了。”徒祐說著便是一臉的壞笑,“賈家的那個寶玉可是十來歲就*情了,不知道七哥和八哥有沒有如此境界。”

“太早的話不但對身體有害,而且於子嗣不利。”所以說正太蘿莉要不得,起碼也要十八大變樣才行。

“先祖有留祖訓的,最起碼也要十六歲,正是千秋書院正常畢業的年齡。”徒祐說著就拐到了自己的身上,“我可是和父皇母妃說好了,媳婦只要一個就好。”

“你怎麽會這麽想?”霍家琮還是第一次聽古人這麽明目張膽那的說一生一世一雙人,就是寫出這句話的還有若幹紅顏知己幾個妾呢。

“母妃說了三個女人一臺戲,想想就可怕,我最討厭看戲了。”徒祐喜歡外祖家的一夫一妻,大概是海外孤島同洋人打交道的多了,也受了外國一夫一妻的影響,所以鄭家一直是一夫一妻。即使沒有子嗣過繼就行了,納妾就免了,她的母妃可是寧願招贅都不願入宮的,可惜這世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霍家琮很能明白怡妃的想法,後院的女人多了,勢力牽扯就多了,還不如讓兒子守著一個最有利的女人,至少不會兩面作難。

“還有句話說女人是老虎呢,你有本事一個也不要好了。”霍家琮自來到這個世界就沒打算娶妻生子,十年的末世生活是不允許身邊有人的,他還真怕一不小心就把身邊的人一火苗毀屍滅跡了。

“不娶老婆你養我啊。”徒祐說著嘿嘿一笑,“我可是早就想好了,娶個老婆主內外,我就負責談笑人生。”

霍家琮被徒祐脫口而出的話噎了一下,再看徒祐那被老婆養很光榮的模樣,沒好氣的一巴掌拍了上去,“你這是準備吃軟飯了,還要不要臉啊。”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我正在無敵的路上前進。”徒祐自從接觸了陰謀詭計之後,臉皮是噌噌的往厚長。

這絕對不是剛遇到時的呆萌軟包子,不過一兩年而已怎麽就變成這樣了。霍家琮抹了把臉,果然宮鬥是把刀,刀刀催變態。

“好吧,你贏了。”霍家琮實在無語了,“不過,你這麽和六皇子對著幹,是確定了六皇子必敗嗎,萬一他來個絕地反擊怎麽辦?”

“不可能,六哥和四王八公牽扯的太深了,父皇是絕對不會把皇位傳給他的,先祖遺訓對四王八公可酌情處理。”徒祐得意洋洋的下了結論,“所以最後得到皇位的是四哥無疑了,五哥和七叔的可能性不大。”

“你這篤定的樣子是怎麽回事?”霍家琮知道朝中的人大部分都倒向了六皇子,可徒祐這副信誓旦旦的樣子絕對是得到了確切的消息。其實霍家琮一直有種那個有可能是穿越重生的開國皇帝,肯定隱隱感覺到了紅樓,否則也不會留下那樣的遺訓了。

“我偷聽了父皇和吳公公的談話。”徒祐壓低了聲音耳語道。

“你不覺得你知道的太多了嗎?”霍家琮下意識的反問道,這種事情是能偷聽來的嗎,怎麽感覺都像是皇帝故意洩露的。

“我的確是知道太多了。”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徒祐猛地收起了笑容,“父皇既然說了傳位給四哥,那就是十拿九穩的事情了。”不過自己果然還是太嫩了,還是要再鍛煉鍛煉心性,在這節骨眼上可不能拖後腿。

這畫風轉的有點快了,他有點沒跟上節奏。霍家琮再次見識了皇家的變臉絕技,“我怎麽都覺得皇帝知道你在偷聽。”

“那父皇可真夠別扭的,儲君的事也要偷偷摸摸的。”徒祐故作深沈的嘆了口氣,“看來父皇也感覺到六哥的一手遮天了。”

如果讓你父皇知道你這麽說他,相信他一定會然給你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的。

霍家琮在徒祐的字裏行間中也深切的感覺到了皇權更疊的實質,如果你不親自去試,便不會知道平靜的海面下翻滾的暗湧是多麽驚駭。

徒祐短短的幾句話他就明白權力博弈的殘酷,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這八個字一直是用鮮血浸染的。

第四十六回黛玉返家

彼時的林黛玉將將從賈母口中得知父親病危的消息,頓時哭倒在賈母的懷中,“外祖母,是玉兒不孝。”她為什麽要離開父親,這三年她無時不刻的希望父親接她回家,可等到的卻是父親病危的消息。

“玉兒別慌張,你父吉人自有天相。”賈母聞訊心中也是咯噔一下,她想著雙玉之緣也是因為女婿是簡在帝心的二品大員,若就這麽撒手人寰,難道要給寶玉娶個孤女回來嗎?轉念一想她同甄家的約定又稍稍定了心,她袖手旁觀的前提可是林如海活著,雙玉一旦結成林如海必傾盡全家之力為黛玉做嫁妝,財產人脈日後都會為寶玉所用。

“外祖母,玉兒要家去照料父親。”林黛玉不想再等了,她終於明白有些事情是等不來的,只有自己去爭取。

就像她剛來的時候等著有人安排她守孝,結果沒等到,不得已只能偷偷摸摸的祭拜。她等著外祖家得人發現她在孝期,不要在她住的的地方張燈結彩,等到的卻是眾人喜笑顏開的守歲鬧元宵。她還想等著琮弟弟長大一些讓父親啟蒙,結果琮弟弟沒來得及長大,過了新年就一口薄棺隨意的選了個地方葬了。

“林妹妹,你怎麽要家去,這裏不好嗎?”因著冬日賈寶玉便早早下了學,興沖沖的來找林黛玉,聽到的卻是林黛玉要回家的話語,當下就擰了。

林黛玉從賈母的懷裏坐起,看了一眼紅彤彤的賈寶玉,不知道為什麽淚流的更急了,這一哽咽便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妹妹,你別哭了了,到底是怎麽了?”賈寶玉眼中的女兒是水做的,不管是誰哭起來都會融化他這泥做的的男子。

賈母看林黛玉傷心的模樣,招了招手,“寶玉過來,別招惹你妹妹了,你姑父他病重了?”

“姑父竟是病了嗎,那找禦醫不就行了嗎,林妹妹又不會醫術。”賈寶玉大不自在,他聽得出賈母的話外之音,林姑父病了林妹妹要回揚州去了。

賈寶玉話音未落,屋子裏的人都楞了一下,就是林黛玉也猛地止住了哭聲。也不怪賈寶玉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他是被榮國府上下寵溺著長大的,一切都以他的意願為準,說話做事即使錯了也沒有人會去指正。此刻他只想著林妹妹要走了,他跟前就少了個妹妹,也沒想過林黛玉這次回去說不定就要和父親天人永隔了。

“是你姑父想你林妹妹了。”賈母也知道賈寶玉說話欠妥,急忙使人叫了賈璉夫婦,讓他們兩個收拾土儀盤纏定日期,看賈寶玉一臉不情願還要說話的樣子,再次開口堵住了賈寶玉還要留人的話,“玉兒你便回去收拾行李吧,等定好了時間也不至於慌慌張張的。”

“是,玉兒告退了。”林黛玉忽然想到自己住的碧紗廚,心中又是一陣悲涼。

她猶記得剛進外祖家得時候,外祖母說待過了殘冬便給她收拾房屋,卻原來那一封封催促的信竟是連個房屋也沒準備。男女七歲不同席也被外祖母忘了一幹二凈,現在她還同賈寶玉在碧紗廚內外住著,這也是母親說過的外祖家的規矩嗎?

最重要的是她在孝期離家未能守孝已經是不孝了,沒有承歡父親膝下為其分憂更是大不孝,她頂著這樣的不孝的名頭卻來給外祖母盡孝。可外祖母有兒有媳有孫有孫媳有孫女,還有重孫子重孫女,她到底盡的是哪門子的孝。反倒是她的父親孤苦伶仃的在揚州,這麽想著,林黛玉一回到碧紗廚便軟倒在了床上。

“姑娘,姑娘,你可千萬不能倒,老爺還在等著你回去呢。”清月幾個既然被賈琮給了林黛玉,自然就認了林黛玉為主子,這三年她們為了讓三爺瞑目可是盡心盡力的服侍。

“是啊,姑娘,你這一倒下,寶二爺又該寢食難安了。”紫鵑自從被賈母賜到林黛玉身邊就明白,林姑娘將來是要做寶二奶奶的,而她便是老太太準備好的姨娘,因此是盡心盡力的給雙玉創造緣分。

若按原著這時紫鵑已經是林黛玉的第一心腹,在她的引導下林黛玉對賈寶玉至少也是情竇初開,可偏偏賈琮把身邊的幾個人給了林黛玉。

倚蘭院的人因著賈琮的夭亡對賈寶玉絕對不假辭色,沒少在林黛玉跟前拐彎抹角的說賈寶玉在家學的事情。此事由吳嬤嬤免費提供,她從兒子口中得知賈家家學的不堪,私下裏可是想著走林如海的路子尋個書院老師什麽的。

而紫鵑寡不敵眾,只好拉春纖做同盟,可惜春纖早就被春杏和清荷洗腦了,深覺寶二爺不是良人,過日子是柴米油鹽而不是風花雪月。

就算要風花雪月,寶二爺的文采比起林姑娘可差遠了,就連出身商戶的薛姑娘都不如。因此林黛玉在眾人的影響之下,對賈寶玉至多就是青梅竹馬的表兄妹之情,畢竟朝夕相對的感情也不是作假的,何況賈寶玉慣會伏低做小,也為林黛玉解了不少的煩悶。

當下聽到紫鵑這麽說,林黛玉的眼神落在紫鵑的身上,看紫鵑一副擔憂的模樣,忽然福靈心至。

紫鵑的根畢竟在榮國府,服侍她不過是外祖母的吩咐而已。再盡心盡力也比不上清月她們的全力以赴,說到底清月的命運在她的手中,而紫鵑的命運在外祖母的手中。偏外祖母最看重的不是她這個未曾謀面的外孫女,而是嫡親的孫子賈寶玉,紫鵑跟著外祖母看到的也只有賈寶玉一個人而已。

“紫鵑,如果我回到揚州不再回來,你會跟我去嗎?”林黛玉是個聰慧的,在榮國府的幾年她深知再這麽奢華鋪張下去,榮國府必然後手不繼。作為外孫女她又不能插手外祖家得事情,眼下她只想著只要紫鵑對自己有幾分真心,她便讓紫鵑衣食無憂。

“姑娘這是怎麽了,紫鵑既然跟了姑娘,自然是姑娘去哪紫鵑去哪。”紫鵑知道自己是沒有可能回到賈母身邊的,只有跟著林姑娘一條路,況且只要林姑娘做了寶二奶奶,她就是妥妥的姨娘。

“這便好,都去收拾行李吧。”林黛玉說著點了清月的名字,“清月留一下。”

紫鵑轉身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便迅速的離開,她需要知道老太太那裏到底怎麽安排。

“姑娘,有何吩咐?”一直以來清月並不想和紫鵑爭高下的,可眼看著賈寶玉在紫鵑的帶領下,暢通無阻的來往於姑娘住的碧紗廚,只好配合著吳嬤嬤將兩人擋在外面。因此她和紫鵑的關系早已降至冰點,這也是為什麽她剛說完紫鵑就緊隨其後的原因,她不像紫鵑總想著保住第一人的地位。

“你們幾個是琮弟弟給我的,我總要知道你們是想恢覆自由身留在京城,還是跟著我回揚州。”林黛玉一直在想若是沒有琮弟弟的幾個人,她在榮國府必是舉步維艱,所以對清月幾個人是真心感激,“此次回去我恐怕不會返京了,你們商量好了給我回個話。”

“這次清月倒想和紫鵑說一樣的話了,姑娘到哪裏我們就到哪裏。”清月對京城毫無留戀,留下來被賭鬼父親再賣一次嗎,於是很幹脆的替其他的人做了決定,“清荷不必說了,春杏若是在榮國府只能做個粗使婆子,吳嬤嬤就是為了兒子也會盡心服侍。”

林黛玉聽到清月幹脆利落的回答,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不過說吳嬤嬤的話也太直接了點,不覺噗嗤笑了出來,“你這麽說吳嬤嬤她知道嗎?”

“誰讓清月說的是事實呢。”吳嬤嬤本來是想問姑娘擺件怎麽收拾的,結果就聽到了清月的直言不諱,只能一臉無奈的插科打諢道:“勞姑娘為我那小子費心了。”

“吳嬤嬤說哪裏話,不過舉手之勞而已。”林黛玉還記得琮弟弟說過宋世倫非池中之物的話,因此把吳嬤嬤的奴籍在衙門註銷,送了一份人情出去。

“姑娘的舉手之勞便是大恩大德,豈可忘本。”其實在吳美珍早在跟了林黛玉時,就做好了回揚州的準備,如今她背靠大樹好乘涼,對宋家又有何畏懼。

林黛玉只要知道吳嬤嬤是個感恩的就行,看到吳嬤嬤收拾好的箱籠,便轉移了話題,“吳嬤嬤,行李這麽快就收拾好了?”

“這正是我找姑娘原因。”吳美珍自從銷了奴籍之後整個人的氣質為之一變,雖說不上是大家出身,至少不是平頭百姓,臉色這麽一正頗有當家奶奶的氣勢。這大概便是能屈能伸的代表了,做奴才恪守本分,做自由人便帶出了本質。

“難道收拾個行李也有人為難嗎?”林黛玉知道榮國府的下人總拿她嚼舌根,不是說她是打秋風的,就是說她刻薄小性的,好像她無依無靠寄人籬下一樣。

“姑娘,是紫鵑把他們攔下了。”紫鵑可是在賈母那裏聽到了確切的消息,因此看到眾人跟搬家一樣的收拾東西便攔了下來,倒沒想到馬上就有人告狀了。

不過此刻不是計較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才是最好的消息,說話的時候臉上便帶出了喜色,“姑娘,老太太剛才吩咐璉二爺了,待姑老爺病好了還是要帶姑娘回來的。”所以有些東西根本沒必要收拾。

“回來?”林黛玉看著興高采烈的紫鵑,有種無力感,“紫鵑,你要我回哪裏?”

“當然是榮國府啊,這裏有老太太,有寶二爺,還有眾姑娘。”紫鵑一副理所當然的說道,她一家子都是家生子,只有這裏才是家。

“紫鵑,我覺得叫你名字都是浪費,你還知道這是榮國府啊,榮國府姓賈,姑娘可不是。”吳美珍到底是做過主母的人,她豈會看不出紫鵑是踩著林黛玉的名頭給自己掙名。

此時的紫鵑還沒有修煉成原著中的慧紫鵑,究其原因還在於林黛玉跟前多了吳嬤嬤幾人,若是像原著中紫鵑一個人挑起了瀟湘館的大小事務,在人情世故上會不斷進化直到被人讚一聲慧。可現在人情上大丫鬟有明朗的清月和識時務的雪雁,世故上有吳嬤嬤和王嬤嬤,她能挑起的事情少之又少,所以和剛開始的鸚哥並不太大的改變。

“紫鵑也是為姑娘好,老太太對姑娘同寶二爺是一樣的,就是寶二爺對姑娘也是頂好的。”紫鵑從小在賈母跟前當差,看到的聽到的都是賈寶玉如何如何好樣貌大造化,對丫鬟是如何的溫柔體貼,自然而然的心中就印了賈寶玉的影子,覺得世上再也沒有比賈寶玉更好的良人了。

“你若是不想隨我去揚州,行李什麽的就算了。”林黛玉想到以往說話玲瓏辦事妥帖的紫鵑,再看眼前執拗的認為榮國府是最好的棲身之所的紫鵑,頓悟了。就像自己覺得外祖家再好也不如揚州的家,而紫鵑自然會覺得揚州再好不如她從小長大的榮國府,立場不同還怎麽談心。

“紫鵑怎麽可能不跟著姑娘?”紫鵑到現在都堅信去揚州是一時的,榮國府才是永久的家。

“即使我再也不回京你也要跟著?”林黛玉是真的想陪著父親一直到老的。

“姑娘會回京的。”紫鵑篤定的話語中有一絲自己也不知道的不確定,這種不確定感其實很早就有了,自賈琮夭亡之後,自林黛玉接收了賈琮跟前的人開始。

真是死心眼的丫頭。吳美珍看著紫鵑心裏默念,要是這死心眼用在林姑娘的身上也是一大助力,現在就只看此次的揚州之行能不能把這丫頭稍微改造一下。

其實吳美珍也傾向於林黛玉會回京,畢竟林黛玉的父親已近天命之年,這病危多會垂危然後仙逝,到最後林姑娘的教養若是沒有林家族人依靠,還是要回京靠榮國府的,有個對榮國府知根知底的紫鵑到底是容易些。

不管不管這些人心裏怎麽想,林黛玉卻有種預感,自己這輩子都不會踏進京城了。自從賈琮夭折後她總有種若是不離開這裏,榮國府便是她埋骨之地的感覺,於是在定下日子後,林黛玉便迫不及待的向榮國府的眾人辭行。

“林妹妹,林妹妹,早去早回啊。”賈寶玉若不是被襲人拉著早就撲上去了。

“寶二哥保重。”林黛玉看著依舊是一身大紅色衣裳的賈寶玉,眼淚忽然像斷了線的珠子在臉頰上滑過。她的預感越來越強烈,眼淚也越流越多,似乎要將這一生的淚水流幹。

而賈母看到林黛玉肝腸寸斷的樣子,想到自己對賈璉的囑托,心中有點不是滋味,雖然打著為外孫女好的旗幟,但她知道只要做成了這事,他們賈家總是理虧的一方。

當然王夫人就沒有這麽多顧忌了,眼中的喜色稍微註意一下就能看出來了,賈敏的女兒終於滾了,她再也不用看林黛玉頂著幼年賈敏的模樣在眼前晃了,她的寶玉總算能從林黛玉這個魔障中脫身了。

王熙鳳自然是唯姑媽馬首是瞻,想到姑媽私底下和自己說的話,對著賈璉那是殷殷期盼。接到王熙鳳眼神的賈璉那自然是心領神會,他可是從媳婦那裏知道林姑父命不久矣,那列代侯爵的財產都是他們的了。

不過俗話有雲:人算不如天算。此刻賈家眾人根本沒想到,林黛玉這次的返家的結果是一去不返,有生之年賈家的人再也沒有見過林黛玉。若不是那些送過來來的田莊地契銀兩,他們也早就忘了府裏還住過一位表姑娘,那時的他們也終於明白,善惡到頭終有報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第四十七回各懷鬼胎

林黛玉返家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霍家琮的耳朵裏,身邊有個耳報神再也不用擔心自己無聊了。

“七叔已經托人把林如海病危的消息傳給林江了。”徒祐知道七叔看在林江的面子上,對林如海是不看僧面看佛面,於是便把林家加急的信件抄了一份給了七叔,之後的事情就看七叔的能耐了,要是能把林江拽回江南來,對四哥也是有好處的。

不過看到暗衛盡職盡責收集的賈家二三事,不禁嘖嘖稱奇,“琮琮,你來看看榮國府的臉皮,我第一次發現還有比我更厚的。”

本來徒祐對榮國府並沒有興趣,和榮國府不對付的是祥哥,不過是霍芊芊在出嫁前求到了霍家琮的跟前,他才有興趣分了一二精神在榮國府上。

反正他有十九個暗衛,自己又沒辦差,閑著也是閑著,還不如物盡其用。這一註意就發現了個找樂子是地方,因此對榮國府的動態不說了如指掌,在大方向上也不會出錯。

你這是對自己的臉皮引以為豪呢還是引以為豪啊,霍家琮重新開啟了自己的吐槽技能,在末世的時候吐槽喪屍的長相,在大順吐槽徒祐的臉皮。想到自己在榮國府生活的幾個月,看著手中被徒祐塞的抄件,再次吐槽道:“臉皮不厚能把襲爵的大房攆出榮禧堂嗎?”

霍家琮再次覺得紅學家們說得還是很有道理的,賈母這心眼偏的和雍正的老娘是一樣一樣的。德妃說雍正繼承大統實非她所願,賈母更是直接吧大兒子攆了,雖說人心是長偏了,可偏到胳肢窩那就不是偏而是歪了。

“你看看賈史氏的信,天花亂墜虛情假意。”徒祐的手點在了賈母為林黛玉和賈寶玉定親的那幾行,“雖然咱大順也興情投意合,不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還是大勢。為了她的寶玉可是無所不用其極,她就是再護著自個的外孫女林姑娘,還能攔著正經婆婆的磋磨,也不想想自己還能活幾年。”

榮國府裏稍有眼色的下人都知道王夫人不待見林黛玉,否則也不會因著王夫人告誡林黛玉不要同混世魔王一起,就傳出林黛玉這樣那樣的先換,襲人更是得了王夫人的許諾把賈寶玉看的是滴水不漏,就差直接把狐媚子三個字甩在林黛玉的臉上了。

可惜王夫人偏偏沒料到,襲人才是真正勾得賈寶玉識*的狐媚子,也是襲人勾出了賈寶玉對女人的念想,雖然歪到了秦鐘的身上,好歹也識了情滋味。

賈母信中所言再次對上了紅學家的猜測,說是訂下了雙玉的婚約,那也只不過是一紙空話而已,既無媒又無聘,反倒是林黛玉的嫁妝先拉進了榮國府。然後一座大觀園耗盡了林黛玉的嫁妝,偏賈元春在宮中要銀錢打理,最後賈母也不得不妥協認了薛寶釵,只有林黛玉落得清譽已失,人財兩空的地步。

不過這些猜測都是基於林如海父女的身亡之上,可現在明明有個皇帝伴讀林江在,按理說是不會發生林黛玉身死的情況了,除非是林江那裏出了問題,難道說林江也被人算計了?

“琮琮,琮琮,真是太好笑了,你趕緊來笑一笑。”徒祐把桌子拍得咚咚作響,“真不知道王家的女兒是怎麽教養的,什麽女子無才便是德,純粹是為了掩蓋他們家女兒不但無才還缺德的性子吧。”

霍家琮本來是在思考林江這個人,忽然被徒祐這麽一打岔,瞬間就忘到了腦後。接過徒祐伸到自己鼻尖的紙張,細細看了一遍王氏姑侄的對話,不禁好笑。讀書使人明理才是真理,女子無才便是德不過是在掩蓋男子的無能而已。

“王氏姑侄打的一手好算盤。”若讓霍家琮說幾個不喜歡的紅樓人物,其中就有王熙鳳。他實在是看不出王熙鳳除了辣之外還有什麽可稱讚的,當家主母若是連雞毛蒜皮的事情都要管,那就不叫主母而叫管家了。若真是面面俱到,也不會忘記林黛玉是守孝的吧,流光溢彩的出場到底是示好還是示威啊,說到底也不過是配合著王夫人給人下馬威而已。

紅樓中顯示王熙鳳能耐的也不過是在奉承賈母和王夫人之上,或許還要添上安排秦可卿的葬禮,其他的她又有哪裏值得稱道的。印子錢就不說了,這是普遍現象,就是民間有餘錢的居寡之人為了生計也會湊手放些高利貸。

先說王熙鳳的口頭禪:我們王家。王熙鳳用這句話在賈璉跟前叫囂了一輩子,說王家掃個地縫都夠賈府吃用的,壓得賈璉始終擡不起頭來,跟個吃軟飯的小白臉一樣。這就是放在現代社會一般男的都忍受不了,何況是在夫為妻綱的古代,夫妻若是地位一直相差懸殊,早晚都會出問題。

再說包攬訟詞,謀財害命。王熙鳳可是親口說過不信陰私報應的,為了三千兩銀子就害的一對有情人只能共赴黃泉,更有被借劍殺人的賈瑞和尤二姐。雖說這兩人都不是自尊自愛之人,就是放到現在也罪不至死,何況賈瑞的死亡徹底斷了賈代儒的香火,尤二姐更是一屍兩命。

即使霍家琮經末世洗禮喜歡弱肉強食,但也不會動輒要人性命,做人的基本底線還是有的。末世裏的人越來越少了,若總想著自相殘殺,人類最終的下場便是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所以說末世裏最不值錢的是人命,最值錢的也是人命,要不然人們還那麽寶貝食物幹什麽,都是為了自己的那條命。

“可賈璉就喜歡做算盤珠子。”清點林家的財產,能帶回來的都帶回來,帶不回來的就換成銀子,最可笑的是連林家的下人都不放過。竟然想著把林家的下人交到人伢子手上換些錢,這是得窮到什麽地步了,賣姑父家的下人,也不怕天下的人笑掉大牙,最可笑的是賈璉竟然讚同了。

不過徒祐看著賈璉夫妻說的二三百萬財也有點咋舌,世代列侯之家的家底果然豐厚,就是皇家也比不上,“我想林家的財產絕對不是二三百萬這麽點。”話說回來既然有這麽多錢還惦記著發下人的財,賈家的人都是從錢眼裏生出來的吧。

“林家基本是只進不出的。”賈琮記得書上說林家世代列侯偏子嗣單薄,也就是說單傳的可能性很大,那麽歷代主母的嫁妝說不得就有二三百萬,再加上世代經營,五百萬都不封頂。

“林家可是絕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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