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軍團長看向伊爾澤，伊爾澤心中微惱，面上卻不動聲色，感應了一下埃多軍團所在的位置：“繼續。”

“是！”

隨著他的手勢，兩個方陣沖了過去，雖然他們前面已有一個方陣全軍覆沒，但這個方陣沖鋒的時候依然沒有任何猶豫。在凡俗的時候，他們就是能為伊爾澤而死的，更何況是現在了。

又一次的沖入，又一次的被分割，又一次的被圍殺，從沖入到消失，甚至不比早先用了更多的時間。

“繼續。”

“繼續。”

“繼續。”

“繼續……”

一連串的繼續，一支又一支的騎士團沖了進去。伊爾澤面色不變，其他神祗卻都暗暗心驚了起來。伊爾澤的基礎到底有多麽深厚，這樣的犧牲，這樣的投入，竟然還沒有絲毫的猶豫？就算他現在是最強大的神祗，但也不是沒有不能與之抗衡的，別的不說，就是那個戰神，在發現他實力大減的時候會不會反咬一口都很難預料。不過更令他們心驚的還是，這到底是什麽神兵，伊爾澤的這些軍隊投入進去，一個小型的神國都該被攻陷了，而現在，還被攔在這裏，而且，還是全軍覆沒？

“難道這就是伊爾澤和埃多想要找的？”

有這念頭的神祗不止一個，當下他們就集中了精神，更用心的觀察了起來。其實早在先前，他們就一直在留心那些冒出來的神兵，不過卻沒有太過耗費神念，這一是怕引起伊爾澤的誤會，二來也是怕給自己造成什麽損失。但現在伊爾澤陷到這個境地，估計他們就是再冒昧一點，也不會引的他在這裏爆發。

“更何況這麽多神一起用心，就算他不滿，也只有捏著鼻子認了。”

有那要好的神祗，彼此微一試探就知道對方的動態了，當下就心照不宣的，將神念投入了過去。這些變化自然瞞不過伊爾澤，他心下惱怒，面上卻不動。

“等著吧，等他拿到了那個東西，這些家夥，他都會好好收拾的！”

“陛下……？”

“繼續。”

伊爾澤面色不動，雖然還在犧牲，但是，他已經看出了一些端倪，前面的那些神兵不只是一種武器，更是一種陣法。他的每一個騎士進入其中後都會面臨四到五個神兵的攻擊。這其實也不算什麽，令他比較疑惑的是，那些神兵到底是怎麽死而覆活的。他的神念一直籠罩在那邊，他能感覺到，從總體來說，神兵的數量一直沒有減少。

也許讓一般人來看，會覺得是因為神兵在不斷的產生，但是他卻懷疑，是和伊曼的前身有關。

“陛下，埃多陛下的使者來了。”

一個半神前來匯報，伊爾澤點了下頭，其實不用他說，他也早知道了，他調轉了一下方向，神念向埃多那裏聯系：“你選一個方向吧。”

“抱歉，我來的有點遲……”

“沒有關系，這個陣法我已經試探過了，如果只是靠騎士沖擊，太浪費時間，你我同時出手，強行破解吧。”

埃多遲疑了片刻，伊爾澤又道：“怎麽，你不願意？”

“是有那麽一點，現在就由你我出手……”

“可笑！為了勝利，任何手段不都應該是無所謂的嗎？這些家夥願意在這裏看笑話，就讓他們看好了。”

“倒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如果現在就由我們出手，下面的……”

“你認為那伊曼還有別的手段？”

“總還會有一點吧。”

“他才成神多久？”

埃多的目光一閃，沒有說話，伊爾澤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就算那樣，你我聯手，又有什麽可怕的？”

“……好吧，不過我建議，只是你我一起出手，兵團不動。”

伊爾澤冷笑了兩聲：“你放心，我早有準備，他若不來便罷，若是他真敢來……”

“陛下的這個神兵陣果然是別有玄妙。”在伊曼的神國中，一雙銀眸的死亡與公正之神傑裏德帶著幾分嘆服的開口，“只此一手，陛下已能面對中等神而不弱了。”

“讓偉大的死亡之神見笑了，不過是不同系統的東西罷了。現在埃多陛下來了，想來伊爾澤陛下也該提議聯手了，下面的……”

“你放心，我既然答應了，就不會毀諾。”

伊曼笑著點點頭，這種承諾他當然不會相信，但是傑裏德曾指著冥河發誓，只要他不想將來被冥河反噬，總是要做的。更何況這麽做對他百利而無一害。而在這個時候，伊爾澤和埃多已經跨出了各自的軍團，來到了上空。

“我們也去準備吧，伊曼陛下。”

“當然，傑裏德陛下。”

伊曼說著，手一揮，一條大道已在他們面前展現，這是他的神國，當然隨著他的心意而出現各種變化。一步跨出，已來到神國之外，而在同時，埃多與伊爾澤的合擊已經形成。漫天的能量彌漫，原本仿佛不可抵擋的神兵立刻化為一點點的銀光，再也不能覆生。金銀相交的光芒直沖伊曼的神國而去，所有存在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這時，他們已經顧不上再隱藏躲閃了。

會怎麽樣？能怎麽樣？就這一擊就轟開大門嗎？

他們在看，埃多和伊爾澤的目光也在註視，激烈的火花冒出，前方的空間仿佛扭曲似的來回顫抖著，仿佛隨時都會破裂。

擋不住了！

雖然還沒有完全的被撕開，但那個空間在神祗們的神念下已經在一層層削弱，他們都知道，那是神國前的結界，一旦破裂，神國的大門就會敞露在眾人眼前。

“會有什麽？”

雖然當初沒有太多想法，但在這一刻，所有神祗們都有了好奇，那個智慧之神伊曼的國度中到底有什麽秘密，如果雙方真的打的難舍難分，也許，他們都還有機會？

轟——轟——

連接兩聲，瞬時間爆發出來的光芒令一些微等神的神念都有些晃動，等他們反映過來再看的時候，都呆在了那裏——傑裏德，是的，傑裏德的出現並不是太令人驚訝，一直以來，他好像都在和伊爾澤作對，雖然幾乎所有的神祗都不太清楚他們的梁子是怎麽結下的，但幾千年的時間，已足以令所有人習慣這個對立，包括神祗。

但埃多？

是的，埃多？

埃多這是在做什麽？

他不是和伊爾澤是一起的嗎？他們不是聯手攻打伊曼的神國嗎？他們不是早已宣戰了嗎？那現在……這呈現包圍狀態，三個神祗將伊爾澤圍困在其中，而伊爾澤明顯受傷的事……又是怎麽回事？

伊爾澤也呆住了。埃多並不可信，這是他一早就有準備的，雖然他們過去並不敵對，神格中也沒有什麽矛盾的地方，但是他們並沒有齷齬，在幾千年的時光中，也還有過聯合。

不過也就是這樣了，他們並沒有太好的合作——其實就算是有，事關如此重大，不是自己神系中德神祗，也不能輕易相信，但，埃多是指著冥河發過誓的！

就算是神祗，冥河的誓言一時無法反噬，但就算是神祗也有衰弱期，當沒有戰爭的時候，或者是出現新的弱小的戰爭之神的時候——如果說原本強大的神祗能夠平穩的度過這個時期的話，但有冥河誓言作祟，很有可能就出現隕落，或被新的神祗替代！

埃多發過誓的！

他發過誓怎麽能夠這個時候反悔？他發過誓，怎麽能夠在這個時候襲擊他？比起受傷，他這個時候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向您致敬，偉大的光明之神。”伊曼慢慢的開口，“很遺憾是在這種情況下和您見面的，我更遺憾您會出現在這裏，本來，你我之間是不應該有這場戰爭的。”

伊爾澤沒有動只是慢慢的笑著，就算他現在被三個神祗包圍，就算剛才埃多的偷襲令他神體受傷，他也依然有自己的驕傲，他看向埃多：“看來，你已經拿到那個好處了，而那個好處，甚至能令您違背冥河誓言！”

這話一出，所有的神祗都轟動了，冥河誓言，那就像他們頭上的一把枷鎖，雖然這把枷鎖帶來並不僅僅是傷害，因為有這個誓言的存在，才能達成協議、合作。如果說有一個神祗能夠不受冥河誓言的約束……

晶壁！

有那種想的多的神祗立刻想到了這裏，誓言的約束只是一方面，更多的，還是為什麽能突破這個束縛，晶壁！只有晶壁！只有突破了晶壁，才有可能突破誓言！

在想到這一點的時候，幾乎有神祗要控制不住自己。如果說冥河是一把枷鎖，那晶壁就是一把達摩克斯之劍。相比於凡人，他們是有著太多的優勢，太多的時間，但，並不是無限的，他們依然會隕落，依然會衰弱，可要是突破了晶壁……

那就能真正的達到永存！

埃多微微一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而他的這個態度，更令神祗們沸騰，現在幾乎所有的神祗都想到了這一點。

“還有意思嗎，偉大的光明之神，我之所以和公正的存在聯手，不過是因為……您已經占據這個位置太久了，您已經壓得連我們這樣的存在都有些喘不過氣了。我們之所以聯手，只是為了自己的空間……晶壁這樣的東西，是能隨隨便便的突破的嗎？您就算在這裏說出這樣的話……也不過是為我們多添一些麻煩。”

伊爾澤瞇著眼冷笑：“是不是真的，大家都知道，就算是欺騙，我又是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的呢？而一個普通的凡人，又是怎麽在百年內成神的呢？”

埃多遺憾的搖了下頭：“您真的以為，他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嗎？”

伊爾澤一怔，只見伊曼上前一步，氣息驀地一變，一股濃郁的自然之力充斥到整個空間裏，自然之神頓時怔住了，但他也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芬納！農業之神芬納！”

他的神念一直在和自己的朋友聯系著，而他的朋友也反應了過來，很快，所有的神祗都明白了。伊曼，雖然現在時知識之神，但那應該只是他得到了額外的神格，而他原本，是芬納！

雖然多得一個神格也是運氣極好的事情，但總比一個凡人在百年內成神更容易讓人接受，畢竟這個神格有可能是他在千年中慢慢得到的。而同時，這一次的襲擊，也能解釋的過去了。

如果說連當初的隕落都是偽裝的，那麽，對伊爾澤的襲擊當然不是一時興起，而經過長時間的步驟，冥河的誓言是有可能被找到漏洞的——不是說冥河不管用，而是誓言的誓詞，一個字的差別，就有可能出現完全不同的情況。

當然，伊爾澤也不是傻瓜，所以埃多也不可能發那種完全沒有後果的誓言，不過比起襲擊一個上等神來說，小小的反噬，也是可以接受的了。

伊爾澤瞇著眼不說話，伊曼繼續道：“看來，我還需要再請出一個人……偉大的海洋之神，請現身吧。”

一股海洋之氣傳出，葛洛緩步而出，他身上的光芒還有點暗淡，所有的存在都能看出，他還不是一個完全的神祗，但，他的神格已經產生，海洋，純正的海洋氣息！

海洋之神，艾格！

伊爾澤的臉色完全變了，如果說一個神格是有可能偽造的話……那兩個神格，哪怕這本是假的，現在也是真的了。這竟然真的是一場針對他的襲擊！

瞬時，他就想到了種種可能，然後，沒有任何猶豫的抽身而上，在三個神祗……特別是兩個上等神的包圍下他不能退，唯有殺出去，他才有出路，唯有殺出去，回到自己的神國，他才有可能繼續存在。

而對於他的這個動作也沒有人懷疑，就在他動得瞬間，伊曼和艾格迅速的後退，埃多和傑裏德從兩面迎上，能量波動，其他的神祗紛紛後退，雖然他們本來就離的很遠，但這一下，更是往後退了又退。

絕對不能攙和到這樣的爭鬥中，哪怕這裏面有再大的油水！

埃多出手了，傑裏德出手了，連伊曼也拿出了自己的弓箭，他有把握這一箭下去起碼能令伊爾澤重傷，但那樣一來，也就暴露了他的秘密。

是的，他的確有突破晶壁的手段。

一直到現在，他也還有點莫名其妙，也許是因為他的靈魂來自另一個世界，也許是因為玉葫蘆，但總之，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非常重要的晶壁，對於他，卻不是阻礙。

雖然他還沒有分析透這是怎麽回事，但卻不耽誤他利用兩個世界的玄妙來和埃多、傑裏德做交易。這是一個有些危險的交易，但對於他們三個都有好處。

傑裏德能一舉壓過伊爾澤，而埃多，也能替代伊爾澤成為神界最尊貴的存在，同時，他們還能從他這裏得到突破晶壁的辦法，與此相比，殺了他，不見得會比這個更好。

當然，這其中也有傑裏德和埃多彼此顧忌，都不好動手的因素在。

埃多出手了。

傑裏德出手了。

伊爾澤，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出手了。金色、銀色、黑色的光柱驀地出現。埃多的眼睛中一片平靜，傑裏德的眼中隱隱有一絲波動，而伊爾澤的，則帶著一份瘋狂。

氣流湧動，天地一片空白，而就在那大爆炸發生的剎那，一道極細的光柱從伊爾澤的左手中發出。埃多沒有發現，伊曼也沒有發現，等他們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伊曼的心中一突，只來得及把手中的弓箭向下挪了一點，而與此同時，一股突然爆發的氣息從他的右邊傳來。他的心一緊，然後眼前就是一片空白。

“埃多陛下，按照原先的約定，他是要由我帶走的。”

“自然。”

“伊曼陛下……”

“哦，按照原先的約定，您輕便。”伊曼看著被傑裏德抱在懷中的伊爾澤慢慢的開口，心中只是一片片的抽搐。他有一點迷茫，有一點狐疑，不知道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傑裏德離開了，至始至終沒有去問葛洛，一個半神，還不值得他去關心。

“那麽，我也先離開了，過兩日再來拜訪。”

他慢慢的點了下頭。

人潮退得很快，傑裏德帶著伊爾澤走了，光明神系下的神祗們只有急匆匆的趕回去，雖然他們還沒弄清是怎麽回事，但現在守好大門當然是必須的。而埃多的人，自然也非常聽話，其他的存在眼見這個形式也不好再關註，雖然伊曼現在看起來非常軟弱，但如果他真的是芬納的話，那下面還不知有多少後手，而且他和埃多傑裏德交好，動了他，後面必有麻煩。

當然，他們還有很多疑惑，由葛洛扮演的海神，未免有點太弱了，只是現在，在伊爾澤已經被打敗的現在，這一點，也不是那麽重要了。

一場來勢洶洶的戰爭就這麽有點兒戲的結束了，伊曼慢慢的回過神，看向懷中的葛洛。他沒有死，是的，作為一個神祗，這一點他還是能夠確定的，但是，他的神格卻已經消失了，在剛才的剎那，他爆發了自己的神格，替他擋下了伊爾澤的那一擊。

他有點恍惚，從他來到這個世界，葛洛就存在。這個人一直鐵了心的跟著他，從他是個凡人起就為他攻城略地，就為他出生入死，在別人看來，他也沒有虧待他。

他為他轉化了聖靈之體，並且虛擬了海神的神格給他，雖然這個神格是不健全的，雖然是為了讓他在今天演這麽一出戲，但畢竟，是一個神格，天長日久，他自然會變成真正的海神。

但是，為什麽他覺得這麽愧疚？這麽難受？這麽的……

他微微的揮了下手，慢慢的走著，一步，已進入自己的神國，又一步，已回到了自己的宮殿。沒有人看到他，在自己的神國中，他當然是萬能的，因此，也沒有人知道，一滴淚水，已從他的眼中滑落。

原來，他錯了。

原來，他一直追尋的，早已在他身邊。

“你放心，這一次，我有能力了，我會讓一切，都恢覆原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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