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被留在原地的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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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什麽不好的話?”

阿春問。

“不是,你別多想。”

阿春一整晚都是悶悶不樂,謝柔心裏忐忑不安,最後還是跟阿春睡在一起。

那天晚上,阿春跟謝柔說枕邊的悄悄話:“我們以後會一直在一起吧,永遠的好朋友?”

謝柔意識模模糊糊,輕說了聲:“嗯。”

“誰都不能分開我們。”

“嗯。”

“誰都不能把你從我身邊搶走,我們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

謝柔已經沈入了深深的夢境中,聽不見阿春的細語呢喃。

時光匆匆,假期一晃而逝,b大迎來了新生的入學季。

謝柔跟阿春同在藝術學院的話劇班,還分到了同一個宿舍,而韓定陽進入了電子科院的自動化專業。

b大在b城二環的位置,算得上市中心,交通等各方面都比較方便。

謝謹言開車送謝柔和阿春去學校報道,整理寢室。

韓定陽就比較慘,楊兆女士一貫秉承兒子要自立自強的教育理念,所以沒讓家裏司機送他,叫他自己去收拾整理寢室。

因為學院不同的緣故,謝柔比韓定陽早幾日到學校。

因為迎新的緣故,校門口很熱鬧,不少新生由父母帶著一起進入學校,找到各自學院的迎新隊伍,登記報到。

韓定陽提著大件兒小件兒的行李出現在學校門口,他戴著個鴨舌帽搭配墨鏡,一出場就裝了個逼。

電子科院迎新桌邊,一幫學姐遠遠地看見他就開始尖叫。

“啊,那個帥氣的學弟,不會是我們學院的吧!”

“他走過來了哎!”

“我的天,今年見過的最帥的學弟,沒有之一!”

“不管,他是我的!你們都別跟我搶,我帶他去宿舍。”

學生會迎新服務的學姐一擁而上,親切地接過了韓定陽手裏的行李,熱情地問候他。

“學弟是電子科院的嗎?”

“怎麽一個人?”

“路上辛苦了,在這裏登記,然後我送你去寢室!”

待韓定陽摘下墨鏡,學姐們都要窒息了。

他微微一笑,接過筆俯身在報到表上寫了自己的名字。

這時候手機響了,不過剛響了一下就被掛斷。

韓定陽看到上面未接來電顯示的是謝柔的名字。

他拿著手機四下望了望,不遠處的香樟樹下,謝柔踟躕著,踢開了腳下的碎石子。

她開學前又去剪短了頭發,清清秀秀,穿著一件牛仔背帶褲,簡單的白t恤,中性的風格。

韓定陽禮貌地辭謝了一幫熱情的學姐,邁著步子朝謝柔走過去。

“都收拾好了?”

他如老友一般,將鴨舌帽摘下來蓋在謝柔的腦袋上。

“嗯,我早收拾好了。”

謝柔拿起帽子重新給自己戴好,又接過了他手上小一點的手提箱。

韓定陽很自覺地將自己的手也掛在謝柔的肩膀上:“我可沒有謝謹言那種溫柔又聽話的好哥哥送我來學校,總不能讓我媽一把年紀還過來送我念書吧。”

“嘁,韓姨還年輕呢!”

“我媽沒在,你這馬屁落不到實處,我不會幫你轉告。”

“誰在拍馬屁!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我就姑且信你真心。”

“韓定陽你再這麽討厭,我不幫你提了。”

謝柔作勢要將行李箱還給他。

韓定陽卻不甚在意:“你剛剛看見了,有的是小姐姐爭著搶著要幫我提。”

謝柔真的有點生氣,提著行李加快了步伐。

韓定陽快速追上來,攬上謝柔的肩膀:“好兄弟,講義氣,這次我會記得你。”

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及放在肩膀上的手臂的力量,謝柔的臉又紅了。

雖然嘴上還是叫他別拉拉扯扯,但是她沒有掙開他。

她喜歡和他這樣親密地接觸,心裏有陣陣電流“滋啦滋啦”地刺激著。

韓定陽因為帥氣的外表和卓然的氣質,一路上相當吸睛。

當然,他身邊的謝柔也不差,因為清雋的長相,回頭率相當高。

謝柔當然不開心韓定陽被這麽多女生圍觀,甚至還有女生拿出手機要偷拍他。

“不準拍!別拍,我告你侵犯肖像權啊!”

謝柔警告她們。

“兇什麽,不拍就是了。”

女生們撇撇嘴。

韓定陽這麽惹眼,完全是招蜂引蝶體質,大學還能不浪得飛起了?

又不能時時刻刻都在他身邊給他當殺蟲劑,謝柔真的好愁。

“到了。”

韓定陽低頭確認新生入學手冊,這邊的男寢十四棟,就是他的宿舍。

謝柔以“送佛送上西”的拙劣借口,陪韓定陽去了寢室,準備幫他收拾整理床位。

韓定陽的幾個室友都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但是寢室依舊亂得跟狗窩似的,哦不,黑背的狗窩都比他們寢室更幹凈。

韓定陽一進屋就皺了眉頭。

他素來愛幹凈,甚至還有些輕微潔癖,根本受不了房間有一點點的淩亂、不整潔,更別說骯臟。

幾個室友倒是非常熱情地跟他打了招呼,看上去都是相當好相處的大男生。

謝柔知道韓定陽心裏不舒服,話不多說,拿了拖把和掃帚開始做清潔。

有男生努努嘴:“這是你妹妹啊?

挺勤快嘛。”

“不是。”

謝柔豎起耳朵聽他要怎麽介紹她,結果韓定陽淡定地說:“是我弟弟。”

謝柔真想一拖把揮過去。

幾個男生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見謝柔也的確長得挺清俊,不像普通小女生。

但是工科學院統共就沒幾個女孩,所以只要是雌性,對他們來說就有吸引力,他們紛紛過去要跟謝柔交換電話號碼和微信。

謝柔心說,既然是韓定陽的室友,將來少不得有請他們幫忙的時候,索性也都添加了好友。

抱著手臂倚在墻邊看熱鬧的韓定陽有點不爽,覺得她今天有點開朗過頭了。

以前沒被男生簇擁過,現在看起來似乎很享受的樣子嘛。

韓定陽心裏暗罵這幫工科男八輩子沒見過女人。

“你們別亂加好友,我弟弟很高冷的。”

他漫不經心說了這句話,可是沒人理他,大家依舊圍著謝柔。

“我叫林越嘉,同學你備註一下。”

“好,我叫謝定柔。”

“我叫張凡天。”

“我叫李霄。”

“好的,那以後我們……阿定就麻煩各位多關照了。”

她本來想說“我們家阿定”,但及時剎住了車。

林越嘉笑問:“你還真是他弟弟啊?”

“不是!”

謝柔趕緊說,“我是女孩!我是他妹妹!”

“親的?”

“野的。”

韓定陽走過來,一把奪過謝柔手裏的拖把,“行了行了,這邊不用你,你回去吧。”

謝柔看他自顧自地打掃起衛生來,她也沒離開,走到行李箱邊,將裏面的夏秋裝衣服取出來,放在床上一一疊好,再給他放進櫃子裏。

林越嘉羨慕地對韓定陽說:“你妹妹好賢惠,我都要以為她是你女朋友了。

要是換作我妹妹啊,還得我去給她整理呢!”

謝柔裝作什麽都沒聽到,但是“女朋友”三個字還是直直地擊中了她的心。

她的手摸在韓定陽的衣服上,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她心癢癢的。

韓定陽停下來,看向謝柔,她正低頭專註地給他疊衣服,從袖子、領口到邊角,經由她手撫摸過的地方,規規整整。

& 他不知道她從哪裏學來的這些,但是看著她為他整理衣服那一絲不茍的模樣,韓定陽的心突然暖暖的。

這輩子,應該就是這個女人了。

謝柔每天都在擔心韓定陽太受歡迎,會被好多女生追求。

萬一正他瞅上順眼的,她就要哭唧唧了。

所以她時不時地在他跟前晃晃悠悠,給他保駕護航。

讓謝柔感覺到不爽的是,阿春居然也同樣受歡迎。

開學這才幾天呢,就有好幾個男生跟阿春要電話號碼,說要請她喝東西或者吃飯。

她最好的兩個朋友都這麽受歡迎,這讓謝柔備感失落,害怕他們萬一交了新朋友就冷落她了。

然而阿春拒絕男生的態度非常斬釘截鐵,甚至毫不留情:“我不喜歡你們這樣的男生,你們別來找我了,我覺得惡心。”

臉皮撕得太破,讓謝柔都不禁為她捏一把汗。

這……也太得罪人了。

她有時候還跟阿春說:“拒絕的時候委婉一些,萬一對方是變態,你把人家激怒了,給你潑硫酸咋辦?”

阿春總說:“柔柔,我真討厭男生。”

謝柔說:“你都不想談戀愛的嗎?”

阿春說:“想啊,但要跟自己喜歡的人嘛。”

謝柔松了一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好了,我還擔心你這麽抵觸男生,不願意跟他們交往呢。”

話還沒有說完,謝柔的手機響起來。

她接了電話,嗯嗯啊啊了幾聲,說:“阿定約我玩游戲了。”

阿春微微啟合薄唇,臉上肌肉緊了緊,終於不再說什麽,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一本美妝雜志閱讀。

寢室長霍采芙剛剛跑了步,渾身熱得不行,一奔進寢室,就拿出她的保溫杯倒水。

過了會兒,霍采芙對近旁的謝柔道:“謝柔,你杯子裏有冷水嗎?”

“有哦。”

謝柔打游戲正進行到最激烈的地方,她頭也沒擡,直接將水杯遞給了霍采芙。

“謝了,我現在好渴,等不到水冷了。”

霍采芙拿起謝柔的杯子就要喝,這時候阿春突然沖出來奪過了霍采芙手裏的杯子。

動作幅度之大,連玩游戲的謝柔都忍不住擡起頭望過去。

霍采芙猝不及防讓水嗆了一下,胸前濕了一大片,圓潤的下巴也掛著水珠,她有些生氣地問:“你幹什麽呀!”

阿春將謝柔的水杯抱在懷裏,急切說:“不能把水倒在自己杯子裏喝嗎?

用別人的杯子,多不衛生!”

霍采芙楞了楞,平時她們幾個女生比較要好,有時候買了不同口味的飲料都會相互試喝,所以根本不在意這方面,更何況大家都沒病,用個杯子怎麽了?

“大不了我把杯子洗了就是唄,而且人家謝柔都沒說什麽,你激動什麽呀?

又不是喝你的。”

阿春急紅了臉:“我的不行,謝柔的也不行!”

謝柔眼見兩人都要吵起來,連忙當個和事佬道:“沒什麽的呀,我不在意這些。”

阿春將水杯重重地擱在書桌邊,氣呼呼地跑了出去。

謝柔跟霍采芙對視一眼,不明所以。

唯有邊上另外一個一直沒有說話的女生喬西晨冷眼旁觀著這一出戲,嘴角不免勾了笑,眼裏眉間似有深意。

謝柔趕緊起身,對游戲裏正在語音的韓定陽說:“這把游戲我要坑你了,阿春跑出去了,我要去追她。”

那邊,韓定陽顯然有點不爽:“那女的,事兒怎麽那麽多!”

“掛了哦。”

“你別跟她太親近,她怪怪的……”

韓定陽話還沒說完,謝柔已經摘了耳機追出去。

她在走廊盡頭拉住阿春。

阿春一臉委屈,說:“我還不是為了你的健康著想,你不識好人心。”

謝柔只能好言安慰,並且答應她,以後不再胡亂遞杯子給其他女生了。

阿春說:“男生也不行。”

謝柔只能一個勁兒答應:“好好好,男生也不借。”

這才把阿春哄好了。

有時候她覺得阿春就像個小孩子似的,鬧鬧脾氣,只要她多哄幾聲,準能哄好。

軍訓前一個晚上,謝柔約了韓定陽在她宿舍樓下等著。

韓定陽剛剛打完籃球,一身清爽的運動衫,隨意地斜倚在路燈邊玩手機,都能吸引一眾女生頻頻回頭觀望,拿手機偷拍。

謝柔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韓定陽立刻站直身體:“找我?”

“嗯,有東西給你。”

韓定陽低頭,見夕陽照映著她紅撲撲的臉頰,格外動人。

他目光下移,看到她手裏的袋子,問:“什麽?”

謝柔看了看周圍,見沒人,神秘兮兮地遞到他面前。

韓定陽探頭,待他看清了裏面的物件時,霎時間臉色也漲紅了。

那是四五包藍色的七度空間衛生巾。

“明天軍訓,你墊在鞋子裏,吸汗的。”

謝柔解釋,“你們男生腳出汗多,肯定難受,我聽說以前的學長就是這麽幹的。”

韓定陽故作淡定地接過了袋子:“你還特意給我買這麽多。”

“我怕你會不好意思自己買。”

謝柔低低笑了一聲。

韓定陽臉皮其實很薄,還真不一定抹得開面兒,所以她就代勞了。

“謝了。”

“別客氣。”

“嗯。”

韓定陽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兄弟。”

“那拜拜了,晚上早點休息。”

“嗯,你也是。”

兩人相互告別,可是都沒有挪動腳步。

月亮被影影綽綽的樹梢分割出好幾片,夜風微涼。

“晚安?”

韓定陽拎著袋子不確定地問。

“晚安。”

兩人還是誰也沒有動,又這樣無語地站了幾分鐘。

謝柔突然臉紅了。

“阿定。”

韓定陽知道了,她有話要說。

他擡頭望了望天,說:“今晚月色很美。”

“所以……”謝柔深呼吸一次,低著頭小聲道,“所以……”

說不出來啊!別慫啊!

韓定陽上前一步,跟她靠得更近一些,臉上浮現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的神情,嘴角勾起的一抹笑意:“不想當兄弟啊?”

謝柔臉紅得沒了邊兒,羞怯怯地點頭:“嗯,想跟你再進階一下。”

他微微俯身看她,低沈的聲音回響耳畔:“進到哪裏?”

謝柔的心跳加速,心臟都要爆炸了,耳朵裏嗡嗡作響。

“進到……”她伸手,戳到他硬邦邦的胸膛,“這裏。”

謝柔難得主動,偏偏這時候,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韓定陽第一次覺得,蘋果自帶的手機鈴聲是如此刺耳難聽。

謝柔手忙腳亂地摸出手機,本來是要掛掉電話,不管誰的電話,她都要掛掉。

然而是阿春來電,謝柔沈吟幾秒,還是接了:“阿春。”

“我肚子痛,好痛,我感覺要死了。”

謝柔著急地問:“怎麽了,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不……不知道。”

“你等著,我馬上回來,帶你去校醫院!”

謝柔掛了電話,再度擡頭看向韓定陽。

他深吸一口氣,眸子裏泛著無奈之色:“需要我幫忙嗎?”

“阿春吃壞肚子了,我帶她去醫院……可能要麻煩你背她一下。”

韓定陽點頭,又不爽地說:“那女的,吃壞肚子很及時。”

“別這樣說啦。”

謝柔用手肘戳了戳他,輕聲笑一下,“我們下次……”

“嗯,下次。”

阿春從窗臺收回朝下看的視線,一回頭,就看到喬西晨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她的心揪了起來,臉上浮現防備之色。

喬西晨走過來朝著樓下探看,看到了謝柔跟韓定陽的身影。

她將目光收回來,落到阿春手裏的電話上。

一瞬間,她明白了所有的事。

喬西晨笑瞇瞇地問阿春:“你是喜歡那個帥哥嗎?”

阿春壓低聲音急促地問:“你想怎樣!”

“不怎樣,看個熱鬧而已。”

喬西晨提醒道,“你不是肚子痛嗎?

要裝就裝得像一點,去床上躺著。

讓謝柔知道你故意壞她好事,不知道會不會跟你絕交?”

謝柔匆匆上樓進了寢室,寢室只有喬西晨和阿春,阿春躺在床上,一臉痛苦地捂著肚子。

“怎麽了?”

她關切地問,“吃壞肚子了?”

“不知道。”

阿春咬著下唇,小聲說,“突然就痛起來了。”

“我帶你去醫院。”

謝柔扶起阿春。

樓下,阿春看到韓定陽居然也在,臉陰沈著,相當不開心的樣子。

但他還是背起了阿春,跟謝柔一起朝著校醫院走去。

醫院裏,值夜班的醫生問了阿春一些癥狀,又摸了摸她的肚子,判定可能是飲食不註意,吃了不幹凈的東西,也可能是著涼了,總之沒有大礙,開了點藥,叮囑她不要亂吃東西,晚上先留院觀察。

第二天要軍訓,時間不早了,謝柔讓韓定陽先回去,她在這裏陪著阿春。

病房裏,阿春惴惴不安地看著謝柔,問道:“剛剛你和韓定陽在說事情嗎?”

謝柔坐到另一張病床上,理了理被子:“嗯,在說事情。”

想到剛剛發生的事,謝柔的臉微微泛紅:“我正準備跟他告白。”

阿春摸著床單的手緊了緊。

謝柔沒有註意到她異常的反應,她將臉埋進枕頭裏,情緒還有些激動:“差點要緊張死了。”

阿春看著謝柔羞怯怯的樣子。

幸福嗎?

原來這就是幸福的模樣。

可是她啊,她真的嫉妒得快要死掉!謝柔是她唯一的朋友,她不想讓她被男孩子搶走。

“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除了這句話,她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喉嚨裏哽咽著什麽,她怕再多說一句話,眼淚就會奪眶而出。

“沒事啦,打斷我也好,剛剛見他那麽帥,一時間就忍不住了。”

謝柔抱著被子滾來滾去,“不過我覺得還是阿定主動一點比較好,不然他以後還要欺負我。”

她也是心甘情願讓他欺負的吧。

謝柔見阿春臉色不好看,叮囑道:“你早點休息,好好睡一覺,明天如果還是覺得難受,軍訓時我去給你請假。”

阿春背對著她躺下來的那一瞬間,眼淚順著臉頰流淌成河。

她死死咬著被單,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她知道自己有一點病態了,但是她只有謝柔了,說什麽也不想放手。

經過半個月的殘酷的訓練,軍訓終於結束。

正式開始上課以後,謝柔見到韓定陽的機會就少了很多。

因為韓定陽所學的自動化專業在全國範圍都是非常領先的王牌專業,課程任務相當繁重。

說實話,學他們這一行,天賦與智商相當重要。

雖然老師說是說對每個同學都平等對待,不過對於聰明和表現卓越的學生,老師自然更加青眼相待。

韓定陽憑借過去所獲得的獎項,還有紮實的基礎和聰慧的頭腦,一進學院就鋒芒畢露。

韓定陽受邀進入了一位在專業領域頗有造詣的教授的研究室工作。

而在此之前,幾乎沒有大一的新生初來乍到就能夠進入這位教授的研究室,跟著碩士和博士研究生一起進行ai創意研發。

這位教授帶領的團隊所取得的研究成果曾經多次獲得國際獎項。

這位教授非常賞識韓定陽,甚至表達了讓他考他的研究生的想法。

晚上熄燈以後,幾位女生還在討論學院的元旦演出。

表演系的話劇專業會排一出《雷雨》的話劇,現在正在招募男女主角以及各類配角,話劇專業的同學們自然是要踴躍報名參加,到最後再進行篩選。

謝柔和阿春,還有寢室的喬西晨都報名了。

阿春心儀的角色是蘩漪,那個在《雷雨》中愛而不得、最終幾近癲狂的女人。

晚上在寢室裏,阿春坐在桌前醞釀情緒,學著蘩漪的腔調,念著大段的內心獨白:“我一個人,靜悄悄的獨坐在桌前,院子裏,連風吹樹葉的聲音也沒有。

我把我的愛,我的肉,我的靈魂,我的整個兒都給了你!”

她微微泛紅的眼睛突然望向謝柔。

謝柔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的目光被阿春死死攝住,很難移開。

“我們本該共同行走,去尋找光明,可你,把我留給了黑暗!”

“我並不逼迫你,但你我間的戀情要是真的,那就幫我打開這籠子吧!放我出來,即使渡過死的海,你我的靈魂也會結合在一起!”

她顫抖的聲音緊扣著謝柔的心弦,她的眼神那樣無助,那樣絕望,那樣渴望拯救,仿佛已經被話劇裏那個悲傷的靈魂所附身。

謝柔被阿春的表演深深地迷住了。

“我不想到死裏去實現我的愛,幾時,我與你變成了那般陌生的路人!我在夢裏向你喊著:我冷啊!快用你熱的胸膛溫暖我。

我倦啊,想在你的手臂裏得到安息……渾身,依舊是冰涼的,眼淚就冒出來了,這一天的希冀,又沒有了。”

情感最高潮的地方,阿春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淚,謝柔也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整個寢室一片死寂,就連正在跟男友語音聊天的霍采芙,此時此刻也摘下了耳機,楞楞地看著阿春,情不自禁喃喃道:“我的天哪……”

每個人都沈浸在這飽含巨大能量的情感波瀾中,久久沒能回過神。

窗外,夜風裊裊。

阿春急促地喘息著,目不轉睛地盯著謝柔,而謝柔也看著她。

兩個人無聲地對視著。

兩分鐘後,謝柔篤定地說:“胡阿春,我預感,你會火。

將來你一定會火!”

阿春略有些失神地將目光移向窗外。

謝柔卻興奮地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阿春,你真的把蘩漪演活了!這個角色一定是你的!”

上鋪正在認真看劇本的喬西晨卻說:“那可不一定,我就覺得她演得有點浮誇。”

“話劇沖突,情緒醞釀和爆發,又不是電影、電視劇,浮誇一點有什麽關系?”

謝柔幫阿春說話。

然而喬西晨卻冷笑了一聲,說:“就是不知道,她演的究竟是蘩漪,還是她自己呢?”

阿春全身一顫,淩厲的目光射向喬西晨。

謝柔不明所以,說:“當然是蘩漪。”

喬西晨笑著說:“我報的也是蘩漪這個角色,阿春,到時候我們可是競爭對手哦!”

阿春沒有理會喬西晨,而是轉向謝柔,問她:“你想演什麽角色,侍萍還是四鳳?”

謝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想演蘩漪啦,但是看了你的念白,我想還是算了。”

阿春連忙道:“別啊!我也演得不好,一起試試嘛!”

蘩漪是《雷雨》極具表現空間的角色,比起土土的四鳳和年長的侍萍,大部分女生都想要飾演優雅又有氣質的蘩漪。

蘩漪這個角色又相當覆雜,她的內心矛盾又痛苦,苦苦掙紮在欲望的情海中。

很少有女孩子能夠演出蘩漪的感覺,所以試演的時候,大部分女生都被篩掉了,甚至連學過表演的喬西晨都沒能被選上,只得到蘩漪替補演員的機會,阿春卻成功地得到了這個角色。

謝柔試演的是跟大少爺周萍相愛的女仆四鳳的角色,讓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最後公布的名單裏,謝柔飾演的角色居然會是大少爺周萍!

“反……反串?”

食堂裏,霍采芙看著那份演員名單表,難以置信地驚呼,“居然讓謝柔反串大少爺周萍?”

當時導演不滿意謝柔飾演的四鳳,結束之後,導演盯著她看了很久,讓她試演了一下周萍,那時候謝柔已經預料到了會是這樣。

果不其然,她一直都被當成男生對待,就連演戲都反串男生。

室友喬西晨解釋:“因為謝柔的顏值秒殺過來試演的那一大幫男生。”

霍采芙猜測:“應該不是因為顏值吧。

我估計是因為周萍這個角色,本來就帶有一些優柔寡斷和陰柔的氣質,讓女生演……唔,這個導演很大膽,不過我猜效果應該還不錯啦。”

謝柔說:“反正之前連樹都演過了,演男生也沒什麽。”

期中的時候,表演課排《孔雀東南飛》這出古裝戲,謝柔演的是焦仲卿自掛東南枝的“東南枝”——一棵樹。

“哈,你也挺想得開。”

謝柔喜歡演戲,所以演什麽無所謂,反正她不走偶像路子,對於角色不太挑剔,能有的演就不錯。

而在邊上的阿春,聽著室友們的聊天,一言不發,只悶不吭聲地搗弄著盤子裏的白米飯。

她的臉色有些變化,眸子裏微漾著波瀾。

謝柔飾演的周萍,恰好是她所飾演的蘩漪愛而不得的男人。

他是她滿腔深情盡付之人,卻愛上了別人,辜負了她。

幾顆稀疏的星星點綴著深藍的天幕,夜晚無風,格外安靜。

宿舍樓天臺,兩柱白色的手電筒燈光晃來晃去。

一個略微沙啞的女聲響起來,是蘩漪:“我盼望你還是從前那樣誠懇的人。

頂好不要學著現在一般青年人玩世不恭的態度。

你知道我沒有你在我面前,這樣,我已經很苦了。”

謝柔的聲音,則要低沈許多,她學著周萍的調子:“所以我就要走了,不要叫我們見著,互相提醒我們最後悔的事情。”

阿春閉上眼睛,感受著那個女人的無助與決絕。

她睜開眼,堅定地說:“我不後悔,我向來做事沒有後悔過。”

而“周萍”逼不得已地說:“我想,我很明白地對你表示過。

這些日子我沒有見你,我想你很明白。”

“很明白。”

“蘩漪”冷笑,“你最對不起的是我,是你曾經引誘的後母!”

最後,“周萍”甚至有些害怕了,她看著“蘩漪”,嘶喊了一聲:“你瘋了。”

阿春已經進入了蘩漪的角色,她搖著頭,對謝柔說:“你欠了我一筆債,你對我負著責任,你不能看見了新的世界,就一個人跑。”

半個小時後,兩個人坐在天臺的高臺上,謝柔用腳尖,漫不經心去戳阿春的黑色運動鞋。

阿春的心也被她一下一下撩動著,只是她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跟你飆戲,好痛快。”

謝柔說,“你真的超厲害,把蘩漪演活了。”

蘩漪喜歡周萍,而阿春想要和謝柔永遠在一起,所以阿春進入角色的時候,蘩漪的悲傷已經成了她的悲傷。

“柔柔,你覺得周萍怎麽樣?”

阿春看向謝柔,“你覺得他渣嗎?”

“啊,這個問題……”謝柔想了想,說,“一開始的確是寂寞的蘩漪引誘了他,可是這種事,一個巴掌拍不響。

他這種行為用現在的話來說,就叫拔那啥無情。”

阿春捂著嘴笑了:“餵,別說這種話,你是女孩子呀。”

謝柔也笑了,跟阿春坐得更近一些,靠著她擡頭看天上的星星,喃喃道:“可是周萍喜歡的人是四鳳啊。”

阿春久久沒有說話。

周萍喜歡的人是四鳳,而謝柔喜歡韓定陽,她們早晚會被男生分開。

小說裏,就連魯侍萍都被周樸園經年累月深深地懷念著……被留在原地永遠只有蘩漪,也是寂寞的胡阿春。

十二點,兩個人要回寢室了。

謝柔從高臺上跳下來,對阿春伸出手:“來,我接住你。”

“不要啦。”

阿春笑著說,“又不是小寶寶。”

謝柔也笑了:“那你跳。”

阿春果不其然從高臺上跳下來,謝柔還是上前扶了她一把,說:“可以嘛,以前那個弱柳扶風的胡阿春不見咯。”

阿春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沒有好身體,怎麽當大明星!”

“相當勵志!”

謝柔連連點頭,“那每天早上跟我去操場晨練?”

“不要咧!”

“哼。”

回了宿舍,為了不影響室友,兩人快速鉆進了被窩裏。

然而幾分鐘後,謝柔被窩裏仿佛撐了個小帳篷,亮起了手電筒的微光。

因為黑暗中,對床的阿春從被窩裏遞過來一個硬硬的東西。

謝柔打開手電筒,看到那是一個長方形的精致小禮盒,上面有一張心形的便箋。

謝柔,十八歲,生日快樂。

——你永遠的朋友阿春

謝柔從被窩裏冒出腦袋,訝異看向對床的阿春,阿春藏卻在被窩裏不肯露臉。

謝柔連忙又鉆回被窩,打開那個小禮盒,盒子裏是一條蒂凡尼的鑰匙項鏈。

在手電光下熠熠生輝,每一顆水鉆都泛著無與倫比的光亮,宛如星辰般璀璨。

謝柔難以抑制激動的情緒,一腳踹到阿春的被窩裏。

“我的天!”

阿春被她踹到腦袋,“嗷”地叫了聲。

“你居然記得,我都要感動得哭了。”

謝柔興奮地壓低聲音,“我誰都沒說,你居然記得。”

阿春不爽地說:“拜托,我每年都記得好嗎?”

“這項鏈太美了,多少錢啊?”

“一千多,不貴啦。”

“你哪來這麽多錢?”

“之前暑假兼職打工賺的嘛。”

“嗷嗷嗷,我的寶貝兒,快過來讓我香一個!”

謝柔跳到阿春床上抱著她就要親,阿春連忙推開她的臉,不好意思地說:“你消停點。”

聽到動靜的喬西晨和霍采芙也對謝柔說了句生日快樂。

謝柔滿心歡喜地睡了下去,寢室再度安靜了下來。

阿春卻失眠了,約莫一點的時候,她發現謝柔被子裏亮著手機光。

“還沒睡嗎?”

她低聲問。

“嗯。”

“在跟韓定陽聊天?”

被窩裏,謝柔盯著手機屏幕,一臉傻笑:“阿定祝我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還讓我明天去找他。

算起來,我們好久都沒見面了。”

她為此興奮不已。

阿春將被單拉到下巴位置,不再說話。

一句簡簡單單的祝福,都比她的貴重的禮物更加讓她開心。

也對,應該是這樣的,畢竟是自己喜歡的人嘛。

中午下課後,謝柔接到了家人的電話和祝福短信,有哥哥的,也有外公外婆、爺爺和舅舅他們的。

就連遠在上海念書的堂妹謝禾熙都給她發了條祝福短信。

謝柔一一回覆,整天心裏都是暖烘烘的。

下課已經是黃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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