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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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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四哥了。”胤禛即便再不願意,也沒有辦法阻止康熙讓他來引接十四阿哥回京的事實。

十四阿哥此次回京已經不是往昔的模樣,黑了許多,也壯實了許多,身後跟著五千兵馬親衛,一路行至皇城腳下。胤禛既然是奉康熙的旨意前來慰勞三軍將士的,免不了要和十四阿哥也就是現在的大將軍王寒暄一番。

“十四弟才是辛苦,我們這些在皇城裏的兄弟哪裏還敢稱什麽辛苦。”

“四哥說笑了,皇城裏也不是閑著不是,倒是有勞四哥替弟弟照料皇阿瑪和額娘了。”胤禛自然聽得出他這話中的意思。隨意的笑了笑,說“十四弟見外了,皇阿瑪和額娘也是我的皇阿瑪和額娘不是。”

“是,四哥說的對,你不說弟弟倒是忘了。”這話說的胤禛冷笑,但是面上依舊平靜無波的很。

“你我說了許久的話,想來三軍將士都累了。今日為兄奉了皇阿瑪的旨意前來犒賞三軍。來人,端禦酒上來。”

話音剛落便有些許小太監擡著酒壇子上來了。待到三軍將士都端起酒盞時。胤禛也端起了酒盞對著十四阿哥說道“為兄知道你們軍中皆是豪情男兒。弄不管小杯小盞的,今日便拿了這酒碗來慰勞各位將士。”說完一飲而盡。十四阿哥素來是知道胤禛不能喝酒的,見他如此豪邁也是一笑,端起酒碗便仰頭喝下。

五千將士隨著十四阿哥的舉動一齊端酒飲盡,端的是氣派豪爽。

犒軍之後便是五千將士安營紮寨,他們按律紮寨在京城之外,而十四阿哥則與胤禛一同入宮面聖。兩人並肩走在回宮的路上。十四阿哥首先開口“這一去便是幾年,只有真正的經歷了生死之後,才知道活著的寶貴。如今想想,這紫禁城可比戰場平靜多了。”

“和紫禁城一直都很平靜,是十四弟多想了。”

“四哥不想?”

“四哥一心在吃齋念佛,早已不怎麽過問朝政了,若是日後得閑弟弟可以去四哥的園子裏坐坐。四哥自個兒閑著沒事倒是種了些許瓜果蔬菜,前些日子皇阿瑪去了也說是極好的。”

十四阿哥轉頭看著胤禛,看了一會兒不說話卻又轉頭笑了“想不到這才多久不見,四哥便這般的好性情了。也難怪皇阿瑪答應將之前說你喜怒無常的評語給去了。”

十四阿哥如此說無非就是擠兌胤禛說他較真。

“皇阿瑪君無戲言,若是這評語不去便是卻又不符,是以有損皇阿瑪的威信,不可不提。”

話已至此便由不得十四阿哥再說些什麽了。索性兩人便是一路無語,直至乾清宮門口。

“喲,四爺,十四爺可算是來了,萬歲爺盼著呢。”李德全見著胤禛和十四阿哥,趕忙小跑過來打了個千兒。

“起來吧,皇阿瑪在裏面可方便?”

“方便方便,萬歲爺啊一早便等著了,二位爺趕緊進去吧。”

兩人聽了便一起進了乾清宮,屋裏燒了地龍暖的很。二人便將大氅給褪了,交給了一旁的小太監。

“兒臣叩見皇阿瑪,皇阿瑪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老四也就罷了,老十四可好些年沒給朕請安嘍。”

“兒臣在外面時時都想給皇阿瑪請安。今日終於是如願了。”十四阿哥知道順桿子往上爬,說的康熙大笑開來。心情格外的好。

三人隨意說了會話,康熙便讓他們回去了。十四阿哥自然是要去永和宮給德妃請安的。胤禛卻沒有這個打算。

“十四弟今日替我向額娘問安吧。額娘今日必然有很多話要與十四弟說,四哥今日就不去了。你陪額娘好好說話。”

十四弟也不強求,一拱手笑道“行,四哥早些回去。弟弟定然會替四哥請安的。”

說完二人便分道揚鑣了。胤禛剛回到府中高無庸便迎了上來。湊近了胤禛耳語道“爺,八爺在等您,說是詠箏格格給送了封信。”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等下若是有人來,你就說爺說的,誰都不準打擾。”

“是,奴才知道的,爺放心。”高無庸知道的,胤禛若是與胤禩自密室會面都會讓他在外面守著,誰來了都不放行。有次年側福晉非要進去,被他攔了,氣憤的說要告狀,結果爺知道了,卻將年側福晉禁足了一個月。便是連給福晉問安也免了。那次之後便再也沒有人敢觸黴頭了。

胤禛進了密室,見胤禩獨自一人坐著,手裏拿著一封信似乎是要將信開出個洞似得。胤禛便知道那就是馬佳詠箏送來的信。胤禛也不多言,徑自問道“信上說了什麽?”

胤禩將信遞給胤禛“自己看吧。”

只見信上寫著“準備祭天”短短四個字,倒是不知道馬佳詠箏到底要表達的是什麽,準備祭天時有異動,還是準備康熙想要自己去祭天,亦或者是準備讓十四阿哥去祭天?這三種可能都有。反而讓胤禛和胤禩都陷入了猜測之中。

“信送到了?”

“回格格的話,送到了。”

“行了,你下去吧。”馬佳詠箏說完依舊靜靜的站在。長長的睫毛被寒風吹的顫顫,如同一只停息的蝴蝶煽動自己的翅膀。如今她也不知道是個什麽心情,她日日守著康熙,自然知道康熙的身體已經漸漸不好了起來。不說康熙對別人如何,只是對她,便是一千個好一萬個好。馬佳詠箏甚至說不出一個不好,她知道康熙是將對她額娘的虧錢都彌補在了自己的身上。如今自己卻也要算計他。有時候甚至覺得自己不該。

“皇額娘,女兒這樣做,真的對嗎?”……

臨近十一月的時候,康熙徹底開始了纏綿病榻,雖然不至於形容枯槁,但是胃口極度不佳,精力也差了很多。早朝的時間也縮短了。下了朝批閱奏章多數也是歪在軟榻上,由張廷玉口述,康熙示下,再由張廷玉書寫。

而之前讓胤禛胤禩摸不著頭腦的謎語也揭開了答案。

康熙六十年十一月戊子朔。

○辛卯。冬至節。祀天於圜丘。遣皇四子和碩雍親王胤禎行禮○遣官祭永陵、福陵、昭陵、暫安奉殿、孝陵、孝東陵、仁孝皇後、孝昭皇後、孝懿皇後陵。

○停止次日朝賀。

○諭吏部、總河趙世顯、現在河南、著即從河南來京。其總河印務、著陳鵬年署理。

此詔一出滿庭嘩然。祭天素來是天子所行。今日卻讓雍親王代為祭天,可是偏偏皇上又讓大將軍王建立軍功,出征儀仗按天子規制。想來不管皇上是在這兄弟二人中的誰搖擺不定。德妃都必然坐定了太後之位。於是便少不了去巴結德妃的。康熙都看在眼裏,只做不知。

天子祭天實屬繁瑣。只因歷朝歷代上至王公大臣,下至黎民百姓,都篤信天上、地下分別住著玉皇大帝及各路神仙,包括日、月、星辰、雲、雨、風、雷、土地等天、地神靈,它們聽從玉帝的指令和調遣,對人間施展各自的本領。水是生命之源,萬物靠水滋養。古老的中國一直是以農耕業為主,世代靠天吃飯的生靈,只能把豐收的希望寄托於上天的恩賜,因而他們就要不斷地祈禱、禮拜這些他們認為能夠賜福的帝神。於是就產生了“雩祭”。雩(yu,讀魚)祭,亦稱雩祀,是古代為求雨而舉行的祭祀。源自何時,已無從考據,只能以“歷史久遠”來概括,《春秋傳》即載有“龍現而雩”。其註釋為:龍星於每年四月(農歷)間顯現在東方的天空,此時大地萬物也正值生長旺盛之期,急需更多的雨水澆灌,所以舉行祭天求雨禮為正當之時。隨著歷史的發展,雩祭由民間祈禱活動逐漸上升為皇權統治下的國家祀典,在京師由皇帝親祭或派遣親王祭祀,地方轄區則由地方最高官員祭拜到了大清朝,雩祭已形成了最完善的典禮禮制雩祭之典分為兩種:“常雩”和“大雩”。常雩,古義為“每歲常行之禮,祭告天地神靈為百榖祈膏雨”。它又包括兩類:定期和不定期。定期就是每年孟夏之月,龍星現於天空之後,占蔔日期舉行致祭,即使雩祭時不旱,亦為雩。不定期就是指雨量不足,因旱而雩。大雩,是專為大旱而設之雩禮,孟夏常雩之後,旱甚,則大雩——大雩禮不得輕易舉行。

隨著典儀官唱讚“燔柴迎帝神”,奏響迎帝神樂,燔柴爐內裊裊青煙徐徐升上天空,祭拜典禮正式開始。

祀日,黎明時分,皇帝穿著祭服,前導儀仗,後隨陪官,由天壇齋宮乘輦至圜丘壇。

圜丘壇第一層,也就是最上層,朝南方向,擺放著皇天上帝的牌位;第一層的東西向擺放著聖祖(清代已故皇帝)的牌位。四從位神牌在第二層,大明(日神)、星辰西向,夜明(月神)、*風雷東向——這是遵照冬至祭天的“圜丘之制”而設位。各神位前均設有青幄(帳幕)。各神位前均按定數陳設祭器、祭品,包括帛、犢、簠、簋、籩、豆、尊、爵、爐、燈等等。樂部設中和韶樂於壇下,分左右懸掛。皇帝首先來到祭壇第二層拜位前,陪祀諸王、貝勒站位於第三層階上,貝子、公爵站位於階下,百官站位於外壝欞星門外,按順序左右排列,所有人均面向北面。

隨著典儀官唱讚“燔柴迎帝神”,奏響迎帝神樂,燔柴爐內裊裊青煙徐徐升上天空,祭拜典禮正式開始。皇帝在讚引官恭導下,升上祭壇的第一層上帝位前,先上三柱香,再奉上三瓣香,然後依次到列聖配位前上香,回到第二層拜位,行三跪九拜禮,眾官隨跪叩。第二項,奠玉帛:奏祭樂,皇帝升壇,將玉(蒼璧)、帛奉上。第三項,跪進俎:奏祭樂,皇帝升壇,將胙(zuo,讀坐,祭祀用肉)牛奉上。第四項,行初獻禮:皇帝升壇詣上帝位前,跪獻爵,放在正中位置,然後所有人俱跪,司祝官站到壇中心的“天心石”上,跪讀寫給上帝的祝文,讀罷奉祝版跪安於上帝位前帛匣,皇帝率群臣行三拜禮。再到配位列聖前依次獻爵行三拜禮。此過程中,祭樂響奏,舞生伴舞。第五項,行亞獻禮:皇帝升壇,依次跪獻爵,均放於左邊,儀節同初獻禮,只是不讀祝文,依然是祭樂響奏,舞生伴舞。第六項,行終獻禮:皇帝升壇,依次跪獻爵,均放於右邊,儀節同亞獻禮。四從位神牌前上香、奠帛、獻爵、行禮,由指定的分獻官完成。飲福受胙:奏祭樂,皇帝跪受福酒和胙肉,皆行三拜禮。最後,皇帝率群臣行謝福胙禮,三跪九拜。第七項,撤饌:奏祭樂,禮部堂官到上帝案前,一跪三叩頭,捧蒼璧退。第八項,送帝神:奏祭樂,皇帝率群臣行三跪九拜禮。第九項,望燎:有司奉送祝版、帛、饌、香至各燎爐(焚化配位和從位供品置燎爐,焚化上帝位前供品置燔柴爐),奏祭樂,皇帝由內壝南左門出,至望燎位望燎。待祝版、帛燒到一半時,讚禮官奏禮畢,皇帝更衣回鑾。

大雩與常雩在禮制上略有不同。致祭前一天,皇帝派遣大臣要祗告太廟列祖列宗,所以第二天圜丘壇設位時,只設皇天上帝位和四從位。祀日,皇帝穿雨冠素服,入壇致祭,陪祀王公及以下各官都穿雨冠素服。三獻禮終,祭樂停止,由十六名穿著為一整體的舞童,手執羽翳,進入壇位,起跳“皇舞”,同時歌詠乾隆皇帝禦制雲漢詩八章。其餘儀式和樂章均與常雩禮同。

降雨了,再派遣大臣穿朝服,按常儀去行禮,叫“報祀”。

胤禛便是要按照這樣一套流程走下來。等他走完這一整套的流程便也理解為何康熙已不再堅持要親力親為了,實在費力的緊。祭天之後,胤禛也感到疲憊不堪。

夜裏胤禛與胤禩見面,胤禩見他一臉的疲憊,不由的打趣“四哥如今便覺得累了,若是日後成了皇帝,難不成還不祭天不成。”

胤禛喝著茶半瞇著眼睛說“若日真有以後,四哥寧可多為黎民百姓做事,也不去求這勞什子的上天。”

“四哥這話便說的大不敬了。”

“不是大不敬,只是不想做那不問蒼生問鬼神的皇帝,老天若是庇佑也當看做皇帝的是否盡心勞神。若是個好皇帝造福百姓,上天自然眷顧。若是昏君,便是日日祭天拜神,也不見的蒼天垂憐。若是四哥真有那一天,便是不祭天,也要叫百姓吃飽喝足才是。”胤禛此時說的話,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一語成讖。而這一次的祭天,成為了他唯一一次的祭天活動。

天壇自明朝建立,至清代滅亡,期間唯有雍正為曾去往祭天。也僅僅是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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