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幾日，擁在懷裏的人兒似乎一下消瘦不少。喃喃自語模樣更是帶著深深悲慟、無助。

葉凜摟在她肩膀上的手緊了緊，下巴抵在她腦袋上，讓她更安心的貼在他胸膛上，什麽都沒說給予她最安靜的安慰、陪伴。

近連幾日來，他都默默的陪伴著。

道理誰都明白，可是心總不願意按照道理走。

在蔣采芙已過世這件事上，葉凝凝就是那麽胡攪蠻纏，不讓所有人動老人家房間裏的一絲一毫，就連吃飯時也要在主座上擺上碗筷，誰說誰勸都沒用。

時間並不會真的教我們去解決任何問題，它只會把原來怎麽都想不通的問題，慢慢抹去變淡，變得不那麽糾結、那麽重要。

……

海風吹來了盛日的餘暉，殘陽就那麽輕輕挨上了海邊，橘紅色的光灑在一望無際的海面上，只有粼粼微波。

空中偶有三五只海鷗自由的翻飛盤旋，像是在召喚它們的孩子，夥伴，該回家了。

一陣海風吹來，掀起了站在甲板上女孩的黑色裙擺，隨風舞動。

她懷裏緊緊的抱著一個骨灰盒，水汪汪的黑眸裏帶著濃濃不舍、迷離、惆悵怔怔的眺望著遠方。

旁邊負手而立的男人，同樣眺望遠處的視線緩緩收回落到身側女孩身上，凝視了好一會他才徐徐開口：“開始吧。”

好一會後。

葉凝凝才回過神，眼神憂郁的看他：“我下不去手。”

臨終前蔣采芙並未給自己留下任何遺言，不過以前經常聽她老人家講，若是自己以後去世了一定要將她的骨灰撒進大海裏。

因為她的丈夫臨死前也是選擇的海葬，葬在同一片大海裏，那麽來世她們還要相遇，還要做一對恩愛的夫妻。

所以，葉凝凝果斷選擇了這種方式送走她最愛的親人。

可，這一刻真來臨時，她又有萬分的舍不得。

這種心情，葉凜雖不能感同身受，但他能理解。

他擡手摸摸她腦袋，眼底帶著寵溺：“想開點，老夫人一定不希望你這樣。”眺望著遠處夕陽美景，他又說：“老夫人也一定希望有美景相伴，此刻正是最佳時機。”

這個男人話向來是少之又少更別說是像現在這般安慰的話，也許只有眼前人才能成為那個例外中的例外。

最終，葉凝凝還是被他的話給說服了。

她緩緩打開了骨灰盒蓋子，雙手送出去，撒向大海。

“外婆，您一路走好！”

“我會想您的，forever!forever……”

清脆響亮的聲音環繞在海鷗飛翔的空中，久久不能散去。

永別之後。

既是結束，也是開始。

——

從突如其來的噩耗，到面對死亡，再到接受這一切。沒人知道葉凝凝用了多大勇氣才緩過來。

看似平靜的表面，實則還暗潮洶湧。

事情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來。

剛處理好蔣采芙後事完回來，葉溫霜正在大門口等著她們。

見葉凝凝下車，她趕忙迎上去：“凝凝回來啦。”說著她又看向車內駕駛座上的人：“正是飯點，小凜也一起進來吃吧。”

葉溫霜這個人雖沒怎麽過多接觸，但葉凜非常了解她無事獻殷勤背後目的是什麽。

有些事，是時候該了結了。

他索性答應：“好。”

餐桌還是那張餐桌，碗筷還是那些碗筷，只可惜有些物是人非。

葉溫霜剛拉開主位椅子欲要坐下時，葉凝凝出聲制止。

“不可以坐那，那是外婆的位置。”

可以明顯看到葉溫霜臉色微微變了變，也沒敢坐下去，手搭在椅背上輕聲細語道：“凝凝啊，大姨知道你對你外婆的感情，但你也得面對現實。”

“你外婆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就算再也不回來，那也是屬於外婆的位置誰都不能坐。”

葉凝凝承認她是帶了些小情緒去反駁，自蔣采芙過世之後，她只擔心這個家以後誰是一家之主，財產該怎麽分配，對於後事的料理壓根不上心。

這是親生女兒嗎？

不禁令人唏噓。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葉溫霜不好再說什麽，心中憋了一口悶氣坐到旁邊位置上。

這飯還沒吃上幾口，她便將那番醞釀已久的話說出口。

“你們外婆的事情差不多也已經告一段落，那麽現在來說說你們的事情吧。”

“我呢，身為你們現在唯一的長輩，有責任梳理一下你們事業、情感上的事。”

事業？

說白了就是股份分配問題。

至於情感……

某人再怎麽犯渾也不敢在生命垂危的老人面前信誓旦旦保證。

葉凝凝裝聽不懂，不聞不問的埋頭扒飯，她倒是要看看他怎麽解釋。

葉子蝶同樣悶頭扒飯，不過顯然是一副心事重重模樣。

葉子陽若有所思，只剩符——一個人吃的悠閑，仿佛所有事情都和他沒關系一樣。

這麽些年，在葉家他說話從來都沒分量，久而久之啥也不管還圖了個悠閑快活，偶爾需要發言，也只不過是走走場面。

葉溫霜就不同了，答不到目的誓不罷休。

見沒人出聲，她索性把話都說到臺面上來。

“小凜啊，阿姨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和我們家凝凝談戀愛時也是一心一意。”

“可現在情況不同了，你……”葉溫霜頓了頓，微笑：“接下來阿姨說的話可能不是那麽好聽，你別太介意，不過那也都是事實。”

“……”葉凜不作聲，只是神情自若的往葉凝凝碗裏夾了塊肉。

對於那事，葉凝凝這心裏始終還是有點堵，她撅著小嘴就將那塊肉丟回了某人碗裏，順便還圓瞪了眼才又繼續低頭扒飯。

葉凜也不惱不怒，又給她夾了青菜。

這一幕簡直把葉溫霜氣的夠嗆，旁邊看似專心吃飯的葉子蝶心裏更是難受的慌。

這樣的難受，來源於嫉妒。

桌子底下，她忍不住擡腳碰過去。

葉溫霜自然是接到信號的，她輕咳兩聲放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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