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葉凜帶回女朋友這一年半時間裏，葉媽媽整個人都開朗不少，偶爾會做做點心，澆澆花什麽的。

都這個時候了見到葉凜，葉媽媽有些詫異的頓下手中剪刀：“小凜還沒去上班呢。”

葉媽媽根本不知道葉凜去葉凝凝家登門拜訪。

充足的陽光斜斜落在葉凜棱角分明的臉龐上，卻沒有一絲絲溫度，他擰著眉直切主題：“請您告訴我 ，當年您和凝凝母親之間都發生了什麽？”

金屬質感的剪刀掉到草坪上只發出悶悶一聲，還差點砸到了葉媽媽的腳。

“媽，沒事吧？”葉凜擔心之餘，眉頭也是越擰越深。

葉媽媽仿佛像失了魂魄一般搖搖頭，胸口一雙無形的手揪著她生疼，頓頓的疼、疼到無法呼吸，回憶掀起了驚濤駭浪。

在葉凜的攙扶下，坐在長椅上的葉媽媽用了好半天時間才稍稍緩過情緒，心中有千言萬語卻如鯁在噎。

一開口，聲音竟然是如此澀啞，艱難。

“你都知道了？”

葉凜就坐在旁邊，他能感受到母親的難言之隱，搭在大腿上的雙手悄然握成拳頭狀，語氣平靜：“我不知道。”

“凝凝外婆為難你倆了嗎？”

“是。”葉凜並不想撒謊，知道真相才是解決問題的根源。

葉媽媽看著葉凜，一下子覺得虧欠了他好多好多，心又鈍鈍的疼了起來。

“孩子，媽媽對不起你，都是媽媽不好，都是因為媽媽。”

葉凜制止了葉媽媽懊惱到錘胸口的舉動，眸色深不見底，一字一句的請求：“請您務必告訴我當年發生了什麽。”

“既然無法改變，那就彌補。”

“彌補？”

“對，彌補，讓我來彌補。”

彌補嗎？

葉凜說的那麽認真、那麽堅定，葉媽媽自言自語的呢喃好幾遍之後從椅子上起身，她往前走了幾步站在樹下眺望著遠處的太陽。

陽光那麽明媚、那麽刺眼，一不小心就讓人濕了眼眶。

良久，良久之後……

葉媽媽才用微微哽咽的嗓音道來：“高中那會我和溫瀾不僅僅是同學、同桌、更是無話不說的好閨蜜。”

“說來也奇怪我們性格迥異，卻總是能玩到一塊去，她喜靜我好動、她是學霸我是學渣，每每考試的時候她都會無條件幫我作弊，如大家所說我們倆的感情好到都可以穿同一條褲子。”

說到這葉媽媽停頓下來，低頭擦了擦眼睛，哽咽的聲音更加抖動：“事情發生在高三那年，由於高考壓力除了睡覺剩餘時間基本都紮在書堆裏，為了讓溫瀾釋放壓力和疲勞，某一天的傍晚我帶著她翹課了。”

“我們從學校裏跑出來之後，直接帶她去了一處比較偏的廢棄小樓。某一次機緣巧合情況下我發現那兒的樓頂可以觀看到C市最美的日落景象，心想著帶她來放松放松下心情，哪料……”

這些年那些揮之不去的影像如同噩夢般一直糾纏於畔，葉媽媽頭痛欲裂、難以啟齒，她非常痛苦的捂著頭跌坐到了草坪上泣不成聲。

葉媽媽覺得自己就是個罪人，從前是，現在也是，為什麽上帝把她塑造成了一個只會破壞別人前途、幸福的人呢？

上一輩造的孽，為什麽要讓孩子們來承擔，讓孩子們來還呢。

“媽，先起來。”

長這麽大，葉凜還是頭一次看到母親如此失控，大概也明白了這些年為什麽她總是郁郁寡款，喜歡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裏。

葉凜扶著葉媽媽重新坐回到長椅上，兩人就這麽安安靜靜的坐著，他也不再急於迫問。

母子倆人也不知靜靜坐了多久，曬了多久的太陽，就算是在樹蔭下也被曬的暖烘烘的，心裏的陰霾壓抑似乎也被治愈了不少。

夏日裏的一陣清風吹起，再次夾雜著葉媽媽的聲音從耳畔掠過。

故事聽起來很短很短，但那一字一句仿佛釘在了心上，久久都揮之不去。

大概就是這樣的。

當年，葉媽媽帶著葉溫瀾興高采烈的爬到廢棄小樓樓頂時，恰到碰到一群社會小混混在上面做著違法的事情——XI毒。

猝不及防看到這一幕當時可把兩人嚇壞了，怎麽說她們都只是手無寸鐵的高中生，本想當做什麽都沒看見逃離此地。

可，哪有那麽容易呢？

這些小混混本就三觀不正，思想歪斜，無惡不作，吸了粉之後更是處於興奮狀態，見到兩個水靈靈的小姑娘惡魔之爪很快就伸了過來。

岌岌可危之時，葉溫瀾拼死拖住了那些混混，葉媽媽才得以成功逃脫報了警。

雖然警察在千鈞一發時刻趕到成功制服了那些混混，並沒有讓他們得逞，但葉溫瀾的校服早已被他們撕成了碎片，那些淫笑、那些魔爪在她心靈上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不可磨滅的傷痛。

從那以後起，葉溫瀾便換上了重度抑郁癥，不僅學習上一落千丈，抵制與所有人接觸， 還一度的想輕生放棄自己生命。

蔣采芙沒有兒子，就這麽兩個女兒，而葉溫瀾最為懂事最有才華是她引以為傲的女兒，這事無疑是給她狠狠的當頭一棒。

得知事情原委，葉媽媽則成了蔣采芙最為痛恨之人，也是整件事的罪魁禍首，千古罪人，不可饒恕。

自此以後，葉溫瀾進入休學狀態，不管葉媽媽怎麽苦苦哀求蔣采芙都不願讓她們再有往來。再沒過多久，葉溫瀾病情加重，蔣采芙便帶著她出國治療。

這一走，兩人之間便徹底斷了聯系。一開始葉媽媽不死心，隔三差五的就上門管葉溫瀾父親要聯系電話，某一天再去的時候卻得來他們已經搬家的消息。

從那以後起，她們是徹徹底底斷了聯系。

直到十五年前，從某個同學那裏意外得知葉溫瀾抑郁自殺而去世的消息，葉媽媽那不間斷的痛苦和自責深入骨髓，不管多少年過去葉溫瀾的死她得負責任。

往後的日子裏，每逢年過節她都會帶著她最愛的花， 靜靜的在她碑前陪上一整天。

訴說著那些對她最深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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