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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的屠戮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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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營養艙內,身上的黑色風衣已經被全數脫掉,除卻心口位置的傷,渾身上下再也找不到一點疤痕,少年的身體少了這些觸目驚心的疤痕,多了一絲細膩的精致,他膚色偏白,即使上各個戰場打拼數年也不曾曬黑,加上常年鍛煉,身材更是沒話說,配上一臉微微的疑惑,恐怕誰見了都會多一份悸動。

等到麻痹的感覺褪去,塞倫西才活動著關節環顧四周,這個營養艙被放置在一個相當寬敞的白色房間內,幹凈得讓人窒息。

他動了動手臂,完好無損,堅實有力,仿佛那時候雙臂被扭斷只是一場噩夢。

“塞倫西閣下。”

一名醫護人員近來行了一個禮。

“您終於醒了,我叫冬青,您已經在營養艙內躺了一月有餘,這期間我們已經為您除去了舊傷和疤痕——”

“衣服。”

冬青沒有說完話就被少年粗暴地打斷。

“……是。”

等到冬青出去,小黑才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半晌,蜷縮成一團,呼吸漸漸急促了起來。

好吵啊!

好想……殺人……

不……

衣服依舊是清一色純黑,小黑像是在極力忍耐這什麽一樣,等慢吞吞地換上之後,卻突然發難,直接扼住了冬青的咽喉,正要發力奪取一個生命,不想身體沒有預兆地突然一軟,摔在一側。

他擡眸看向手腕。

一個銀白色的環形金屬手鐲正發著青色的淺光。

少年眼眸瞳仁的形狀漸漸變得細長,像是野獸的眼睛,赤色一閃而過。

冬青被他的舉動嚇得不輕,過了好半天才緩過勁來,發現同僚已經上前試圖壓制發了瘋的少年。

即使被帶上了限制器,小黑的武力依舊不可小覷,轉眼之間已經有兩三個人被他放倒折斷了四肢。

嘭——

冬青一楞,只覺臉頰似乎被什麽割破了,幾乎同時,塞倫西身形一矮,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而在塞倫西面前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

“弗洛閣下!”

冬青驚呼,連忙低頭行禮。

“將他放回營養艙,現在這段日子內他的意識雲和精神力有可能極其不穩定,他醒了沒有確定是否安全也不要輕易近身,要是他失控就用鎮靜劑,實在不行就想辦法打斷他四肢,等他完全平靜下來再另做打算。”

男人淡淡吩咐,目光不著痕跡地向著這個白色房間唯一的大窗戶略去。

塞繆爾正在這扇窗戶後面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冬青唯唯諾諾應是,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問:“這樣對這孩子……沒有問題嗎?”

“冬青。”

弗洛淡淡地出聲,內含警告。

“他很危險。這毋庸置疑。他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剛才幹了什麽。”

“他甚至不能歸於任何已知星際物種範疇裏,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就是個畸形的怪物,被制造出來擔負著罪惡,受了刺激之時他甚至不能自己控制自己,看看他剛剛做了些什麽吧。”

弗洛下巴向著躺在地上痛苦□□的人擡了擡,有的形狀詭異軟趴趴在地上,顯然已經被少年活活捏死,純白色的房間,紅色的鮮血,兩廂對比之下竟愈發顯得場面血淋淋一地,慘狀猙獰地霸占住整個視線,冬青只覺得友根棍子在不斷翻攪自己的胃部。

“唔——呃……”

他捂住了嘴巴。

“這是最有效的辦法,就算你覺得有點殘忍。”弗洛淡淡地繼續說道,對於冬青這樣受了刺激的狀態視若無睹。

早晚都會習慣的。

塞繆爾靜靜地聽著,眼神微黯。

我也是個畸形的怪物。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和你是一樣的。

“我找你找了那麽久。”他將蒼白的手掌貼於玻璃屏障之上,額頭輕輕靠過去抵著,目光從未離開過那營養艙。

只有我們能在這個寒冷的深淵裏相互取暖,毫無芥蒂,毫無欺瞞,毫無懷疑。

“你得好好陪著我才可以。”

他的手轉而撫上自己的心口,單獨摩挲,似乎在撫慰著心臟處傳來的疼痛。

“因為我們是一樣的。”

讓少年徹底回歸清醒理智的過程極其慘烈,他總是時而能夠冷靜地提出一點要求,時而毫無預兆地發瘋殺人,既折磨著其他試圖讓他平靜的人,也在折磨著他自己。

醫療人員曾經試著將鎮靜試劑壓縮成氣體送進那個白色房間,但無濟於事,鎮靜劑他們不敢多用,濃度太大也會導致身體機能的鈍化損壞,弗洛閣下又放話說要他完好無損,這簡直太為難他們醫療組的成員,只能就著這樣每天都有七八個人被擡出來而罪魁禍首則一次次被送進營養艙的情況一天一天過。

不過沒有幾天,塞繆爾就親自上陣陪他練手,一直拖得他體力不支暈倒外地,情況才好了很多。

冬青看著白色房間裏一直沒有動靜的營養艙,不自覺摸了摸自己纏著厚厚繃帶的手臂,幾天前手臂斷掉的痛感還殘留在上面,那時他上去想給小黑打鎮靜劑的時候被他一下子扭斷了手臂,他只是一個醫療人員,身體素質比不上那些常年在外打打殺殺的戰士,手臂生生被扭了幾乎一個一百八十度,疼的他話都說不出。

他還以為這下子他的命就要交代在這裏了,沒想到少年松開了手,楞在原地,良久,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

趁著那個時候,冬青趁機將鎮靜劑紮進了少年的後頸。

在少年昏迷之間,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少年眼裏的失落與無措。

心裏沒來由一疼。

不過這樣看來,他的情況好了很多。

塞繆爾在自己房間內看著玻璃杯裏的淺紫色酒液,身後弗洛一進來,他就問道。

“塞倫西怎麽樣了?”

“……冬青說好多了,起碼理智在漸漸回歸,盡管還不能夠完全控制得住自己。”弗洛垂眸看著那人發絲裏隱約可見的蒼白的後頸,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塞繆爾把玩著手機銀質小刀。

“他們現在將目標集中在了塞倫西身上,顯然還是不想放棄。不過,瑪嘉拉蒂應該可以為我們拖一陣子,那畢竟是傾盡帝國所有制造出來的東西,這麽白白流失顯然太可惜。”塞繆爾放松自己靠在椅背上。“若是一直找不到就罷了,可偏偏二十年後又再度以成長的姿勢出現,不眼紅才怪。沒有誰不希望能夠締造一個文明霸主的國度,成就一統星際的傳說。”

“而‘兵器’就是他們精心為帝國量身打造的一把刀。自古以來所有爭鬥無外乎權與利,聯邦從帝國版圖裏強勢獨立,蓬勃發展,威脅著它的地位,狗急了還會跳墻呢,更何況已經習慣王座的帝國。”

“那如今,你把他接回來,又有什麽打算?”

“弗洛,他是最好的一把刀,無論對誰。”

塞繆爾盯著天花板,聲音飄忽。

“但我的世界裏只有他一個。”

“帝國最害怕聯邦與它比肩相爭星際霸主的地位,那就去澆灌聯邦這株註定參天的大樹好了。”

他笑了起來。

“我聽說,聯邦軍事學院裏,出了一個潛質S級的機械師少年天才,而且他曾經是帝國諾維亞家族的嫡系幺子,可是卻背叛帝國逃到了聯邦?”

弗洛眼神微閃。

“他一直在查詢自己父母死亡兄長失蹤的真相,你覺得如何?”

“我明白了。”

少年毫無預兆地睜開了眼睛,一雙血紅色就像是某種兇惡野獸的豎瞳就這樣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人前,這紅色非常透亮,宛若玻璃珠子的剔透,見之莫忘。

他一躍而起,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非常舒適的大床上,以淺淺的香檳色為主調的房間,生活氣息非常濃郁,一把純黑色的長刀靜靜立在床頭,與整個溫馨的家居布置格格不入,突兀非常。

“醒來了?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他擡頭,金眸的青年正姿態悠閑地坐在大床正對著的沙發上,笑意吟吟地註視著自己,眼底是濃濃的關心。

少年蒼白因缺少水分而幹裂的嘴唇微微翁動,沙啞低沈的音色徐徐流轉出青年的名字,卷起心臟處隱隱的抽痛。

“塞繆爾……”

他左手放在右胸上,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目光灼然。

“哈爾斯很好,瑪嘉拉蒂也很好。他們並沒有因為帝國那幾個半成品而遭受了什麽不可估量的損失。他們甚至還聯合打贏了一場勝仗。”

賽倫西沒有接話,也沒有什麽其它形式的表示。

塞繆爾與他對視了半晌。

最終,他輕輕說道:“那些人,也很好。”

只是,他們都想要找到你,把你從我身邊帶離。可我不願意啊。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不是嗎?無論內裏作何感想,塞繆爾面上溫和的笑容不變,對賽倫西,他總是有足夠的耐心和誠摯,還有沒有底線的包容。

可是為什麽,你忽然之間就多了那麽多在乎的人呢?

塞繆爾有些失落,心裏鈍痛,連帶著已經習以為常的疼痛也忍受不了了。

“可是,我很抱歉。你暫時不能去找他們。”

賽倫西瞇起眼睛,即使眼前的人跟自己的關系不尋常,在精神上更是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但依舊不能阻止賽倫西對他釋放帶著懷疑警告意味的敵意,他不傻,就算在以前他也不是一個蠢得無藥可救的人,現在精神上的枷鎖被打開,經歷個中曲折恢覆了正常能夠控制自己的行為,就更不用說了,撇開其中“不能去找”背後有何深意,賽倫西更多的是不喜歡塞繆爾語氣裏那微不可查的強硬。

“你也知道,現在星際裏是個什麽狀況。”塞繆爾依舊保持著自己的態度,溫聲為他解釋,絲毫不介意賽倫西那顯而易見的提防與不信任。“帝國就算只有那幾個半成品,他們的成長速度和自我完善的效率依舊不是一個普通星際物種能夠比得上的,遑論人類。尤其是你和墨洛斯正面對上的那一架,可以說是直接進完成品的一個。

“由於我們的緣故,他們對這些兵種控制到了一個常人難以想象的高度,而不出意外,他們找不到你後將會把精力都投入戰場。而這是一個機會。”

賽倫西總算是動了動眉毛。

“現在你的處境可以說是化明為暗,無論對你還是對哈爾斯瑪嘉拉蒂都是有利的,而這個前提就是你需要待在我的身邊,在這裏,你完全可以大顯身手做你想做的事情,包括幫助那些人。若是你就這樣回去,無異於是將那些人變成了靶子,帝國會優先帶回你,這樣一來兵種就會集中起來對付那些人和你,你固然很強,可是一同作為兵種——即使那些兵種只是半成品,一拳也難敵四手,你難以保證那些人不會出什麽意外。你見過的,那半成品們有多瘋狂,我不知道帝國會用什麽樣的方法,但從半成品們精神力強大但是精神波紋紊亂毫無章法這一點看來,結果一定不會好。我說的,你能懂嗎?”塞繆爾輕聲問道,那模樣就像是對待一件珍貴脆弱的瓷器。“賽倫西,你不想幫他們嗎?”

“想。”

一個字。

擲地有聲。

賽倫西面無表情地看著塞繆爾,眼睛卻亮得仿佛要將對方的皮膚燒灼殆盡,塞繆爾太愛這種被註視的感覺,覺得世界都有了溫度,而他不是一個人,還有一個跟他一樣的人在他身邊看著他,這種突如其來的幸福感,這輩子足矣。

可惜的是,他知道這是一種錯覺,少年的目光不含任何的意義,只是習慣使然罷了。

可悲地讓他甘之如飴。

“我留下。”

塞繆爾笑容慢慢擴大,金色裏醞釀著若隱若現的風暴,黑色的情緒再如何沸騰翻湧都被他面不改色地牢牢握在手裏,不顯分毫端倪。

“好。”

天知道,他多想將少年囚禁在身邊,這是世界上唯一一個,獨一無二的,特別的。

失而覆得。

不論是誰都會欣喜若狂。

他曾經以為他永遠失去少年了,卻不受控制滿宇宙找他,宇宙之大,星際生物種類何其多,大海撈針也不過如此,他一點一點收縮著範圍,從蛛絲馬跡裏拼湊線索,在看到少年出現在柯裏亞的那一刻,他從來沒有如此強烈地感覺到,上天還是眷顧他的。

只不過——

“怎麽幫他們?”

塞繆爾笑:“我會幫你安排好的。”

我親愛的賽倫西。

“你什麽也不用擔心,只需要等待就足夠了。”

只要是你提出來。

“無論什麽事情,我都會為你做到。”

而你,你為什麽就不能乖乖待在我身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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