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對著報名參賽的矮了不知道多少的少年的接引員：“……請問他成年了嗎？”

墨洛斯保持著四十五度極為禮貌親切的微笑：“沒有。”

接引員古怪地看了墨洛斯一眼：“要知道，在這種地下決鬥場，生死不論的。”

墨洛斯還是笑容滿面：“我知道。”

小黑再怎麽遲鈍，也知道自己大概是被小瞧了，他雖然有點蠢，關鍵時刻還有點不靠譜，但是再怎麽樣，任何一個強者都不會喜歡被人輕看的滋味兒，於是非常熟練地徒手打進了接引員身後的一面墻。

接引員：“……好的我現在就為你辦理報名手續。”嚶嚶嚶！哪裏來的這麽兇殘的一只！你當墻壁不要錢啊！

墨洛斯有點心疼：“打疼了沒？有沒有流血？”

小黑甩了甩手，有點不開心：“他瞧不起我。”頓了一下又補充道：“還比我高。”

接引員：“……”比你高這事兒怪我。

小黑有點不甘心，因為他發現絕大多數人都長得比他高，但是這絕大多數人他都不能磨刀霍霍砍向人。

好憋屈。

墨洛斯替小黑辦了相應的手續，拿了排號，二人跟著接引員來到了候選區，他忽然想到了什麽，轉身對小黑說道：“小黑，我先去辦點事，等會兒你打完，就在這裏等我。”

小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他對大黑要去哪裏並不怎麽好奇，只要大黑記得來找他，自己等著就是。

墨洛斯微微一笑，也沒有再說什麽，拉著小黑現在一邊，氣氛一時間雖然安靜卻並不沈悶，兩個人並排靠在墻上一起等待著戰鬥的開始，反而有一種淡淡的溫馨。

“1051號！1051號準備上場了！”

墨洛斯拍拍小黑，示意輪到他了。

小黑摩拳擦掌，頭也不回地就要走進通往決鬥場的通道之中。

“小黑。”

他聞言下意識回頭。

額角又傳來溫濕的柔軟之感，那一瞬間，小黑好像聞到一絲絲凜冽的冷木香，讓他有點恍惚。

小黑眨眨眼，回神，發現自己正與墨洛斯額頭抵著額頭，他墨色狹長的鳳眼牢牢捕捉著小黑的輪廓，竟然讓小黑生出無所逃脫的錯覺，不同於對戰時仿佛要紮透人靈魂的力度令小黑殺意暴起一戰至死方休，這目光並不強勢，水一樣溫軟濕潤，不屬於任何一種小黑所熟知的眼神。

好奇怪。

沒等小黑自個兒琢磨清楚，又聽大黑開了口。

“小黑，要好好保護自己，不受傷，懂？”

保護自己。不受傷。

小黑抓住這些個字眼，壓下在聽見大黑尾音上挑時莫名的心癢，鈍鈍地點頭。

墨洛斯知道小黑理解並且答應的事情就會做到，也就放下心來，看著小黑走進了通道，通往另一個入口。

等到小黑的身影完全看不見，墨洛斯轉身出了等候區，看著場下兩個對比非常明顯的身形，在滿場一片噓聲質疑之下，隨手抓了一個吆喝著下註的工作人員，正要說什麽，就聽見臨近之人滿臉不屑：“現在的決鬥場是越來越沒意思了，居然派出來一個小毛孩子應戰，這是在開玩笑嗎？我賭一千個信用點代波贏！”

“瞧瞧現在這個賠率，嘖嘖。”

“最好把那男孩子的手腳都打斷——”

話還沒有說完，滿臉幸災樂禍的猴臉男人就感覺到心臟處一涼，反射性就要去摸，但發現早就有一只手覆在那裏，他的表情卡在玲驚恐與嬉笑之間，僵硬地擡頭看著眼前這個仿佛什麽也沒有做的男人，另外先前說話的人也禁了聲，顫顫巍巍地吞了一口唾沫。

“你好。”

工作人員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居然出了一身冷汗。

“是、是的……請問這位……閣下，需要什麽……”

墨洛斯淡淡地看了不自覺跌在地上面色慘白的男人，神情不變，收回手從懷裏掏出白色手帕慢慢擦了擦自己的手，後又將其扔甩那人面上，雙手抱胸，笑得春花爛漫星河璀璨。

“我要下註。”

在看見場地中央出來一個小個子的時候，所有人都懵了。

這是怎麽回事？這孩子毛都沒漲齊吧？斷奶了嗎？還以為這裏是游樂場來這裏找媽媽嗎？

對面魁梧大漢楞了一下之後就哈哈大笑了起來：“哪裏來的野孩子！這種地方是你該來的嗎？小心把命交代在這裏！”

面對對面代波的挑釁，小黑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唔，傻雞說過，要保持高手風範，所以面對這樣毫無內涵毫無水平的挑釁，要擺出一副“我就靜靜看你裝逼”的高深莫測的造型來。

遠在瓦澤星的烏爾奇突然打了個噴嚏。

正在努力揣摩“我就靜靜看你裝逼”這個造型要怎麽擺才能夠凸顯出風範的小黑不知道，他這樣無論做什麽基本表情等於沒有，站在那裏雙目黝黑冰冷毫無反應，架勢十足的“任它天大地大我最屌你算哪根蔥”的狷狂模樣，足夠將對方的仇恨值拉的妥妥的了有沒有！

就是完完全全的赤·裸·裸的輕視有沒有！

恭喜小黑小朋友成功點滿代波怒火值！

然而，再大的怒火中燒，眼中再如何烈焰沖天，在小黑面前都是糊在窗戶的紙老虎，一捅就破，代波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倒著飛了出去，卷著煙塵咕嚕嚕滾了一溜，直到代波感覺到了面部扭曲骨頭碎裂的抽痛之時，他發現他已經被醫護人員擡了下去，連回頭再仔細看一眼小黑的機會都沒有，這個想法才堪堪成型，就被疼痛占據了全部的位置，無法思考別的事情，到這個時候，代波才發出一聲又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喊。

全場寂靜。

餵。你看見了嗎？

……嗯，那個少年就這麽糊了代波一臉。

糊了一臉。

真的糊了一臉。

什麽叫做糊了一臉。

那就是糊了一臉。

臥槽真的是糊了一臉啊！

這是哪裏來的妖孽啊！不是說好的建國以後不許成精嗎！這個娃兒又是怎麽一回事啊！從哪個石頭縫兒裏蹦出來的啊！少年你看上去不滿二十吧？沒成年吧？那一身怪力真是嚇得人家小心臟都停了啊！

那兩米多高有兩個少年寬滿身爆炸肌肉的彪形大漢飛出去了啊！他真的是飛出去的啊！脫離地心引力的那種飛啊！

麻麻我今天眼睛瞎了因為我看見一個小孩兒一拳掄飛了一個彪漢呢呵呵呵。

……

全場觀看人民對比如此強烈反差的酸爽心情誰能懂？

仿佛嫌棄他們受的刺激還不夠，小黑向著臺下表情空白的等候人一個招手，就一個字：“來。”

以小黑為中心風卷殘雲般地出現一個真空地帶。

而下一個挑戰者見負責人員望過來迅速四肢並用抱住了一根柱子，哭著控訴：“想都別想！”

負責人員：“……”

決鬥場有史以來頭一次出現這種沒人敢上情況，足以飈淩史冊，供後人敬仰。

於是到最後，墨洛斯拿著一張嶄新的星卡，迎著負責人員流了一地血馬上就要休克而亡的表情，帶著抱著他買來的一桶飯使勁吃吃吃的小黑，心情甚好地離開了地下決鬥場。

嗯，旅游游玩的費用賺到了。甚好甚好。

“大黑，去哪兒？”

大黑沒有說話，他索性就保持安靜，低頭盯著已經空了的飯桶，隨手就扔在了角落裏，帶起一連串滾動，然後，乖乖跟著大黑的步伐，時而往左時而往右。

小黑跟著大黑出了小巷子，來到主幹道，看見街道上的一切，他覺得有些新奇，這些都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景象，那些人穿著各種各樣不知道算不算好看但一點都不適合戰鬥的衣服，小型的橢形飛車到處奔忙，沒有人拿著武器和機甲，也沒有大幹一場的緊張氣氛，這裏明媚亮堂，花草樹木和著微風，沒有猙獰的群魔亂舞遠處稍微好一點兒的大樓何處都放映著奇奇怪怪的畫面，電子音與人聲混雜在一起，居然不是他所熟悉的戰歌。

他的這十八年幾乎都是在偏遠的危險星球和星艦上度過，印象裏就只有灰蒙蒙的金屬和昏暗黑沈的天空以及各式各樣面目可憎的異生物，他好奇地觀察著這一切，覺得自己所處之處有種不真實的虛幻。

“假的？”他問。

“不是。”

大黑回答。

小黑跺了跺主幹道陳舊但幹凈的水泥地面，實心的，踩得腳板有點麻。

真的。

“小黑討厭這裏嗎？”

這下，輪到大黑拋出問題了。

小黑靜靜看了一會兒，就算他呆鈍，跟木頭似的，也隱隱覺得，這裏與他所熟悉的世界不兼容。

但是——

“不討厭。”

小黑伸出手，朝著天上的那個最亮的光源抓過去。

他舉著的手來回握了幾次，眼睛被天上的東西刺得滲出了生理淚水，擡起手胡亂擦掉，轉而他盯住自己被光芒照得有些發白的手，半晌，他問:“為什麽來這裏？”

“因為我希望你可以看看這裏。”

不懂。

為什麽要看看這裏？這裏又沒有小怪獸可以打，這裏也沒有很強的人可以與其廝殺，更沒有他熟知的戰場的味道。

這裏的一切都讓他感到乏味與無聊。

在小黑看來，這裏什麽也沒有，更沒有什麽好看的。

“這裏有什麽？”

大黑瞇著眼睛看著遠處被金色幕紗罩住一片朦朧的遠處，那裏斷斷續續飄來無憂無慮的笑聲。

“有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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