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瑪嘉拉蒂你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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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黑吃飽喝足,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肚子,一臉滿足。

墨洛斯被小黑狂野的吃法震了一下之後也恢覆了正常。

沒辦法,一個個子看上去還不到一米八的瘦弱少年,平常他不說話不鬧騰,吃法卻跟在場所有兩米多的彪漢有的一拼,人小飯碗大,甚至一桶飯小黑一個手臂都環不過去,這種反差就是再淡定的人也會被他震驚到。

這不是萌,這是驚悚。

等到小黑解決完自己的六桶白米飯,將信用點刷了出去,開始目光炯炯地盯著墨洛斯。

“每日一戰!”

墨洛斯:“?”

睚眥:我就知道。

小黑是被墨洛斯抱著從從訓練室裏出來的,墨洛斯看起來還好,只是小黑看上去很狼狽,一臉血,一身傷。

睚眥還是第一次看見小黑這副摸樣。

“看起來為了讓他停下來你花了很大力氣。”睚眥說,語氣不怎麽好。就算它不開掃描檢查主人各方面數值也能知道小主人現在並不好。

它知道他跟人動手從來都是真格,除非自己趴下否則就絕對不會停止,每次跟巴克斯出來都是背著小黑出來的,否則他得躺在訓練室睡一天——巴克斯打暈的。不過,看起來這個墨洛斯還特別狠,瞧瞧小主人,這個模樣它才不相信不是墨洛斯弄的。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睚眥腹誹。

“我會幫你把他送回去。他在哪個房間?”

“A艙709。”

小黑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汗水參雜著血水不斷沿著他的手臂和衣角滴落外地開出花來,睚眥甚至還從小黑宛如死水的半瞇著的眼睛裏捕捉到了一縷疲憊。

能讓小黑感到累的人睚眥幾乎沒見過,巴克斯也許能夠在戰力上碾壓小黑,但是小黑還處在成長的階段,而巴克斯則已經過了他的巔峰時期,每次與巴克斯的“每日一戰”睚眥都能夠明顯地感覺到小黑的成長,並且在最後一次與巴克斯對戰之時與其呈持平局面,睚眥堅信,如果再讓小黑與巴克斯比一場,贏的人會是小黑。

而且,最重要的是,即使是小黑與巴克斯第一次幹架的時候,小黑也從未顯露出一點疲軟,倒是巴克斯沒有想到小黑這麽能打,出來基本上累得連手都不想擡。

墨洛斯的實力不容估量。

睚眥斷定,墨洛斯的實力遠在巴克斯之上,正處於一個攀升巔峰的最好階段。

小黑將墨洛斯作為陪練的同時,墨洛斯也在把小黑當作墊腳石。

睚眥並不知道,落在這樣一個人手裏,小主人會走向一個什麽樣的新世界,至少,睚眥並不希望小主人吃虧。

小主人心思太簡單,只要有心人稍加操作就能夠掌握他的所有,遑論墨洛斯。

它害怕像墨洛斯這樣的人利用小主人去做一些它的數據流無法預測的事情。

睚眥知道,它只是一個機甲,再如何能夠擁有高度自我完善系統擁有與人類相差無幾的情感,再如何聰明能夠像人類一樣思考,它終究只能按著系統設定好的數據流走。

數據流裏沒有的東西它無法主動去做。

命運牽連出來的細線多得理不清剪不斷,機械無法計算出命運的結果。

機械能夠根據很多得到的數據預測,卻無法解析世上許許多多無法用數據表現的感性之物。

人的喜怒哀樂。

喜歡與討厭。

愛與恨。

命運軌跡。

生死輪回。

然而無論睚眥如何為小主人憂心,小黑卻一身舒暢。

恐怕這一天大概是小黑最開心的日子了,有飯吃(雖然要付夥食費),有架打,有覺睡,沒有什麽比這更讓人開心的事情了。

小黑默默想著。

那個跟自己打架的人真厲害。

他是個強者。

小黑從來沒有過這樣強烈的念頭。

只要一想起在訓練室裏酣暢淋漓的對戰,他就覺得自己控制不住自己血液的沸騰與內心的暴動。

殺。

我打不過他。

可我我總有一天要超越他。

然後,殺了他。

小黑的瞳仁在剎那變得猩紅,而後不過一息之間變為正常。

誰也沒有發現。

忽然,小黑腳步一停。

“主人?”

睚眥察覺小黑沒有跟上來,返回去叫道。

那個人長什麽樣子來著?

小黑嚴肅地掐著自己的下巴想道。

好像是一身黑色的衣服。咦?原來他穿的跟自己一樣。

不過,他叫什麽來著?

小黑不自覺揪著自己耳側的一縷頭發眉間堆出了一座小山峰。

“主人?你怎麽了?”

睚眥見小主人神色不對,趕緊上前詢問,他不說話,睚眥覆又開始抱怨。

“我就說你不要作死去找那個狡猾的盧比斯星人,盧比斯,你不知道,當然不知道,我也不指望你,除了你那堪比性命重要的白米飯還有什麽能夠裝進你那腦容量少的可憐的大腦裏。你知道我為了照顧好你我少說了多少話嗎?我都瘦了一大圈!沒有男神下飯真是連能源結晶都不想吃了……你怎麽賠我!”

小黑一巴掌糊了上去。

睚眥:“……”

小黑:“我在思考。”

睚眥扒拉下小主人的手,沒扒拉開。

小主人手勁太大怎麽破?

見小主人沒了下文一直盯著自己,睚眥自暴自棄放棄掙紮,乖乖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你思考出了什麽人生哲理?

這下子小主人和他的機甲在頻道上終於對上了。

小黑:“他叫什麽?”

睚眥:“……”

日喲!誰趕緊來收了這個妖精!

怎麽感覺上了瑪嘉拉蒂的賊船小主人越來越難搞定難忽悠了?

墨洛斯現在偌大的房間裏對著落地窗外瑰麗得近乎幻滅的景色,低聲詢問:“你覺得,塞倫西如何?”

身後金發青年想了想。

“我看不透他。”

墨洛斯並不驚訝於瓊斯的答案,只是淡淡“哦”了一聲,在尾音部分微微上揚,示意瓊斯繼續說下去。

“他很純粹。”瓊斯覺得,面對小黑這樣一個人,他居然找不到什麽詞匯來形容他。

少年獨特過了頭。

往往就產生一種非常明顯且難以言喻的違和感,這種違和感在少年身上體現得尤為明顯。

“太簡單了。”瓊斯盡力搜尋著能夠解釋清楚自身對少年的感受。

“反而不像一個人。”墨洛斯說。

瓊斯豁然開朗。

是了。

少年太不像人。

“他要去科裏亞,那就讓他去吧。”墨洛斯低聲道。

“……這樣,沒有問題嗎?”

“我很好奇,他要去那個地方幹什麽。”墨洛斯說,“現在當海盜的日子太無聊。生活總要找點刺激才有趣。不是嗎?”

瓊斯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擡頭間不經意間瞥見男人的背影。

銀色的星河光芒勾勒出孤寂清寒的輪廓,仿佛遠在時光彼岸,天上此間。

那是一人身居高位太久只能與歲月對飲消磨生命的荒蕪寂寞。

瓊斯垂眸,半晌,終是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

“是。”

盧比斯星人壽命漫長,孤獨是一種比死亡還要折磨人的利器。一個人面對一整個世界,扛著命運的重量艱難跋涉在旅途上,一路入目瘡痍,心裏裝載的蒼涼怕是比身上所背負的重量還要令人恐懼難過。

為了不在漫長生命之中讓自己的精神崩潰,盧比斯星人一直熱衷於學習各種他們感興趣的東西,認識各種新奇的事物。

宇宙之大,總有一些東西能夠填補內心的深淵。

所以,盧比斯星人知識淵博,天性好奇心旺盛也並不值得驚訝,他們樂衷於學習,思維活躍,戰鬥力強悍,都不是沒有道理的。

然而墨洛斯卻跟一般盧比斯星人不一樣。

他在一眾盧比斯星人當中可以說是個怪胎。

墨洛斯從小就對很多東西不感興趣,不過這並不代表他什麽都不會,只是因為他天賦強悍,只要能夠看在眼裏他一遍就能夠學會,其他人需要通過汗水努力才能的來的東西對他來說不過舉手之間,也正是因為這種天賦,他無法對同一種東西保持應有的熱情,太簡單。

除了磨練自己的戰鬥力,他找不到什麽來填補自己遙遙無期的光陰。

他心裏的黑洞太大,他找不到那個註定的事物。

久而久之,墨洛斯丟失了很多,甚至連很多情感他都喪失了感知力。

他就像一個慢慢失卻了感情的怪物。

盧比斯星人懼他怕他遠離他,其他人嫉他妒他疏遠他。

墨洛斯一直是一個人。

但那又如何呢?他們沒有資格與自己比肩。

沒有什麽東西能夠讓他看在眼裏。

直到塞倫西的出現。

他開始覺得,這個世界也沒有那麽無聊,遇到這個謎一樣的少年是上天的恩賜,讓他枯燥無味的生命裏總算有了一點色彩。

瓊斯出去以後,墨洛斯一個人開始沈思。

說實話,塞倫西的戰鬥方式聞所未聞,剛開始他還是很驚訝於塞倫西那種堪稱粗暴野蠻的打法。

墨洛斯相信,若是沒有巴克斯用心打磨讓這塊藏在石頭裏的璞玉漸漸有了色澤,恐怕塞倫西一打起來只怕是連自己都不在乎。

不。

恐怕他的意識裏從來就沒有“自己的性命”一說。

到底是什麽造成了他現在這副模樣?

為什麽沒有“自己還活著”這一認知?

但奇特的是,塞倫西的求生意志又比任何人都要來的強烈。

兩種極端的矛盾不斷相互拉扯造就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很奇怪。

明明沒有“活著”,卻想“活下去”。

“真想把你裏裏外外解剖得幹幹凈凈啊。”墨洛斯低笑,在空曠的臥室內尤為詭譎。“你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白得猶如一張不染世俗汙濁的紙,卻身處絕望粘稠的黑暗之中從不渴慕光明。

想起今天對戰時,無意對上了塞倫西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最深的夜,最亮的光。

墨洛斯清清楚楚感覺到心臟收縮之時帶來的酥麻,手臂上黑色皮衣之下是一層雞皮疙瘩,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感覺到了一個來自獵殺者的目光,犀利、熱切、專註。

真想把它們都挖下來好好收藏。

可是這樣一來,他就無法再度感受到少年猶如實質的落在自己身上刀子一樣鋒利仿佛誓要將自己淩遲的目光了。

墨洛斯有點遺憾。

不過,他的來歷也很有味道。

墨洛斯輕輕敲擊著終端。

終端上面正是一張來自帝國的通緝令。

通緝令裏的人正是塞倫西。

白色空蕩蕩地房間裏沒有燈光。

一個人坐在黑暗處獨自捧著酒杯慢慢品味,桌子上淺幽藍的終端隱約勾勒繪出他柔和的臉龐輪廓,一雙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灼灼發亮。

他蒼白的手指拂過冰涼的屏幕,描摹著少年的眉眼。

死寂的房間裏忽然響起若有似無的輕笑。

你是誰?

不,你恐怕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不曾想,不曾在意,不曾面對,也不曾追逐。

就像一個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卻擁有靈魂的傀儡。

一旦連接著肢體關節的絲線開始收緊運作,控制你的所有,你就什麽也不剩下,扭曲艱難地保持著一點自我意識扭曲地活著,又不得不遵循絲線的方向任憑操控。

到那個時候,你就真的誰也不是了。

我親愛的塞倫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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