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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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春跌跌撞撞回到了太子府。

遠遠地, 她看見花間苑亮著暖燈,廊下有一個長身玉立的人。那人聽見腳步聲, 轉過頭來, 細長陰郁的眼睛, 是姬刈。

也只能是姬刈,盡管殿春知道, 但還是隱隱失落。

姬刈大步向殿春走來, 手指摸上了殿春的臉頰,隨後他皺起眉,“怎麽這般冷?”

殿春說, “風吹的。”

她垂眼, 眉心忽然一皺。在不明朗的光線下,姬刈的腰上拴著一個陌生的香囊。

殿春的腦海中響起了邢昱厭和那個不知名女人的對話“宮中”“香囊”“成功”。那零散的話語碎片在這一刻串連在了一起, 殿春猜測那句話大概是:在宮中將香囊送給了姬刈,並且成功了。

於是她一把抓下了香囊,問姬刈,“這是誰給你的?”

姬刈見殿春的神色有些凝重,也不自覺沈下了聲音, “我母後。她見我這幾日黑眼圈很重,把這個香囊給我, 說是可以安神助眠。”說到這裏,他頓了一頓,才繼續問道,“有什麽不妥嗎?”

殿春擡眼, 對上了姬刈的眼睛。姬刈眼中有懷疑,有不滿,但都是對著她的。殿春的心涼了一半,但是也知道這件事說不清楚。她沒有證據,同樣也不認為王後會謀害自己的親生兒子,甚至連這個消息的來源都講不清楚。

——不能說。

殿春扯出一個笑容,“沒有。”

她擡起腳步,準備從姬刈身邊離開,結果被姬刈一把拉住。他問她,“你去哪裏了?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殿春停下,回答,“和趙敏惜一起逛了會兒街。”

手腕上的力道加重,殿春倒吸了一口涼氣,不解地看著姬刈。姬刈的眼睛情緒湧動,臉色愈發陰沈,“不止吧。你還見了邢昱厭。”

你怎麽知道?殿春剛想問這個問題,很快就明白了過來。恐怕自己身邊被放了暗衛,在保護自己的同時,也將自己的一舉一動報給了姬刈。

殿春嘴唇動了動,最後將自己聽到的事情告訴了姬刈。

聽完之後,姬刈將香囊取下,“明天我去問問母後。”他抱住殿春,眼中的陰郁消失不見,聲音溫柔,“剛剛錯怪你了。”

他的懷抱溫暖,但是殿春卻覺得四肢冰涼。姬刈多疑,不願相信她。又或者……她身上有姬刈必須提防的理由?

事情似乎很快就明了。第二日姬刈從宮中回來,周身帶著寒氣,嘴唇緊緊抿成一線,面部表情因為憤怒而僵硬。

殿春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姬刈,她被嚇了一跳,猶豫了一下,迎了上去。她輕聲詢問,“怎麽樣?”

姬刈將身上的外袍脫下,遞到了殿春的手中,扯著嘴角冷笑了一下,“問過母後了,香囊的配方是從影夫人那裏拿到的,其中一味香料因為不常見,直接是影夫人提供的。”

“離開王宮之後我找人看過了,看不出什麽問題。”

殿春腦海中飛快閃過了一個猜測,她睜大了眼睛,看向了姬刈,“我能和你一起進宮嗎?”

“為什麽?”

殿春的目光堅定,“我想要證實一個猜測。”

姬刈磨不過殿春,當天晚上就換上了夜行衣,帶著殿春一起進入了王宮。夜幕下的王宮寂靜無聲,宮殿影影幢幢仿若鬼影。躲著宮中的侍衛,一路從墻角行進到王宮深處,終於看見了位於王宮中央的君王寢宮。

自從君王昏迷不醒之後,這座巍峨的宮殿就一只點著燈,門口守著一層宮人,一層侍衛,後妃會在君王身邊輪班侍疾。姬刈從後面繞了過去,一手砍在了其中一位宮人的後頸上。宮人雙眼驟然圓睜,身子軟軟倒了下去。姬刈將他勾住,緩緩放在了地上。

回頭一看,殿春也跟他一樣解決了一個侍衛。姬刈的心裏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自豪之情,他低聲說,“你比以前更厲害了。”

殿春笑了,“還行。”

說著,她推開了那扇房門。房門打開,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吱呀,兩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揪了起來。

來之前,殿春說過自己的猜測:很有可能,君王的寢宮裏也有類似的東西。因為查不出來毒性,所以能讓君王莫名其妙地暈倒。

聽殿春說這樣的話的時候,姬刈想起了自己前一段時間父王的狀態,心中也猶疑了起來。這就是最後使他答應了殿春的大膽舉措的原因。

君王的寢宮之中空空蕩蕩,瑟瑟秋風從門口灌進來,將暖爐蒸騰而起的那些熱氣吹散了。那個穿著明黃色衣服的男人躺在床上,緊閉著雙眼,一動不動,只有他的胸脯在微微起伏著。

姬刈關上房門,緩步走到了床邊,蹲下了身子。他握住了自己父親的手,五指慢慢收緊。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頂天立地的男人的身子就變得佝僂了,他的眼角布滿了皺紋,被眼皮遮蓋的那雙眼睛也渾濁不堪。

他的目光慢慢在殿中移動,最後落在了一鼎香爐上。殿春明白他的意思,走過去,將香爐打開。在點燃的香料中赫然有一抹絳紫色,同香囊中的顏色一模一樣。

姬刈的目光一寸寸冷了下去,殺意在他的心頭彌漫。

就在這時,房門傳來了哢噠一聲輕響。在看見了門口倒下的兩個人之後還能好不防備地開門,絕對不是一般人。姬刈拉著殿春藏在了帷幔之後,層層疊得厚重的帷幔將兩個人的身影緊密地攏住。殿春深吸一口氣,發覺這方獨立的空間中充斥著姬刈身上的龍涎香,還有那抹勾人的龍氣。

殿中響起了腳步聲,一下一下,輕巧又穩定。腳步聲忽然停了下來,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什麽人?再不出來本宮就叫侍衛了。”

殿春的心裏咯噔一下,立馬扯了一下姬刈的衣袖,仰著臉用口型告訴姬刈:就是酒樓聽見的那個聲音。

姬刈的臉色陰沈似水,他細長的眼睛瞇起,手摸上了腰間的刀柄。

腳步聲逐漸近了。

帷幔輕輕被人撥動了起來。

忽然,一道光猛地射進來。同時,寒光一閃,姬刈拔劍出鞘。噗地一聲,劍尖入肉,鐵銹味的鮮血四下飛濺。

下一刻,姬刈的雙眼睜大。

他緊握著劍柄,劍直直叉在君王的胸口。暈迷中的君王猛地抽搐一下,嘴角溢出了鮮血。在君王身後,影夫人淡淡微笑著。她松開扶住君王的手,君王順著她迤邐的華裙滑下去,一道又寬的血痕將她墨綠色的裙子染成了深褐色。

她後退一步,沈靜地看著姬刈,忽然她斂起了笑容,高喊一聲,“來人呀——”聲音又尖又高,顫抖著,像是悲鳴。姬刈還看見了她眼角滑落的一顆顆淚珠,那顆晶瑩剔透純潔如許的淚珠分外嘲諷。

姬刈的手一抖,松開了劍。他狠狠盯著影夫人,恨不得將她撕成碎片。

身邊卷過一陣疾風,一道黑色的虛影迅速沖上前去,兩道幾乎看不見的銀絲直取影夫人咽喉。

鐺地一聲,金屬相撞。

金屬小爪嵌入了不遠處的圓柱之中,一支箭落在它的不遠之處,箭尾猶在嗡嗡地顫動。整齊劃一地腳步聲響起,陽軍進入宮殿。打頭的那位將軍手中拿著弓,一手五指張開,他生著一張討喜的面孔,身上沒有多少殺戮之氣,是殿春的熟人了——趙喜。

看見是殿春,趙喜楞了一下,沈著聲音問道,“怎麽回事?”

“孤還要問是怎麽回事呢。”這還是殿春第一次聽姬刈自稱為孤,他的聲音在諾大的一所宮殿之中回蕩著,冰冷至極。

趙喜又是一楞,看過去。就看見一身黑衣的姬刈從帷幔之後走出,細長的眼睛中溢滿了陰郁憤怒。他的腳邊躺著一個人。那人身上的衣服被鮮血浸透了,明黃色變了味,變得沈悶壓抑。

影夫人擡起寬袖,拭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水,泣道,“這是弒父殺君。”

聞言,趙喜的目光下移,果然在君王的胸口看見了一把熟悉的劍。碧綠色的劍柄,黑色劍穗,就是姬刈的佩劍。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姬刈冷笑一聲,“影夫人設計殺君,還不快把她抓起來!”說著,他張開手心,一個玉佩從他的手心落了下來,玉佩被黑繩扯住,在他手心之下不出十厘米的地方蹦跳了兩下,停下。碧玉之上刻著一個八卦盤,“太極軍聽令,活捉影夫人,孤要親手處置她。”

趙喜的瞳孔一縮,猛地拔刀,刷刷刷幾道聲響,十幾把鋒利的刀尖皆直指影夫人。

影夫人放下了手,冷眼看著這一番局面。她唿哨一聲,宮殿上方落下了十多道如同鬼魅的黑影。下一刻,黑影齊刷刷向姬刈襲去,原地卷起幾道冷風。

殿春心裏咯噔一下:是鬼影!

影夫人一把抽掉腰間的腰帶,她將外袍脫下,甩向離她最近的一個陽軍,在蒙蔽了他視線的同時,她的腰帶纏上那人的脖子,她笑著將人拉近,狠狠一絞。空氣中爆開了一聲讓人膽寒的哢擦聲,那人的腦袋歪歪倒在了一旁,影夫人隨後奪走了他的長刀。

殿春迅速判斷場上情景,轉身,蝶綾向襲擊姬刈的鬼影卷去。

金屬小爪被一柄刀鐺了下來,隨後刀猛地一卷,蝶綾長到了極致,帶動了殿春。殿春向前踉蹌幾步,被一個人捁在了懷裏。

一股肅殺之氣將她包裹住,殿春擡頭,撞入了一雙鷹一般的影子。

邢昱厭笑道,“美人這是投懷送抱嗎?”

他手上的力氣加大,幾乎要將殿春的骨頭捏碎,他扯著嘴角,一字一頓地說道,“這樣,多不好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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