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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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的李太醫在在第二日姬刈下朝之後就隨他一同來到了太子府。據說他是宮中資歷最老的太醫, 服侍的從來都是王上王後。殿春見到他,心想:果真是一個眉毛胡子花白, 臉上的褶皺層層疊疊的老人。

不過李太醫的目光清明, 走路昂首闊步, 不是宮中常見的屈膝卑躬的姿態。他看見了殿春,問道, “這位就是側妃娘娘吧。”

姬刈點點頭, 神色有幾分凝重,“麻煩李太醫了。”

李太醫並沒有客氣地笑,只是稍一點頭, 走上前搭上了殿春的脈搏。

當那枯瘦的搭在自己纖細的手腕上的時候, 殿春還沒有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直到李太醫眉間出現了深深的溝壑,殿春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忽然炸開, 隨後聽見他說,“……我怎麽……摸不到脈搏?”

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能感受到從窗口中流進屋內的風。風從衣袍下面鉆進來,繞上了殿春的小腿,她的四肢開始發涼。

姬刈打破了這樣詭異的寂靜, “什麽意思?”

李太醫臉上又驚又疑,還是說, “沒有脈搏,”搖搖頭,像是在肯定自己,“真的沒有。”

殿春的指尖動了動, 背上出了一身冷汗,她下了決定,說,“您再試試?”

李太醫再將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這一回,他摸到了脈搏。凝神感受了一會,他說,“沒有什麽大毛病,可能是近一段時間休息不好,或者多思多慮了。”

姬刈細長的眼睛上揚,有些不耐煩,“真的嗎?”

李太醫點頭,“真的。”

隨後姬刈送走了李太醫。回來的時候他臉上陰雲籠罩,一腳踢翻了旁邊的架子。殿春被巨大的動靜嚇了一跳,擡頭看他。

和殿春對視了一會,姬刈逐漸平覆了下來。他眼中的陰郁也逐漸收斂,“別擔心,我在給你找幾個醫生來看看。太醫院的不行,我們就找都城醫館的,都城的醫生不行,我們可以招納天下名醫。”原來是為了李太醫看不出殿春毛病而生氣。

殿春怔了怔,但是她現在清楚那不是醫生的問題,當然也不是醫生能夠查出來的問題。如果不斷就醫,她反而會提心吊膽害怕暴露。

她早就有所察覺,自己的胸腔中空落落的,卻沒有想到,或許她的元身不完整——她沒有心臟。

歧離淵說,她是一顆意外飲了神血得以化形的芍藥花。不管是她的化形,還是她身體的奇特情況,似乎都和這滴神血有脫不了的關系。

然而,仔細回憶。她卻完全想不起當時的場景。只記得自己的花葉一沈,一滴粘稠的液體順著她的花瓣慢慢流入了她的花心。隱約看見,一層白霧之後,似乎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給她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殿春沖著姬刈笑了笑,“不用看了。我仔細想了想,可能是我剛到太子府,還不大習慣。過一段時間可能就好了。”

姬刈凝視著她,“真的沒事嗎?”

殿春搖頭,“沒事。”

“要是覺得無聊你可以召以前的朋友來聊聊天,說不定心情好了,身體也會舒服些。”

姬刈說到了朋友,殿春想起了趙敏惜。然後她點了點頭。

趙敏惜的身量拔高了一點,穿著鵝黃色的裙子,頭上簪著幾只銀釵。她看見了殿春,眼睛一亮,隨後又迅速暗了下來。她清瘦不少,似乎藏有心事。

不知道為什麽,殿春覺得那個會嬌俏可愛的會暗中打探自己心悅之人的小姑娘消失了。

一坐下來,趙敏惜就說,“朝上還在議和,都城一片欣欣向榮,但是曲箐城外已經有大小沖突數十起了。”她頓了頓,“每一次,都見了血。”

殿春不知道她是通過什麽途徑得到這些消息的,但她知道,至少眼前的這個少女一直掛念著自己的師兄。

或許,這回來看她都是心不在焉的。

果然,下一刻,殿春聽見趙敏惜小心翼翼地問她,“你最近有收到他的消息嗎?”

有。

但都是些瑣事,就是連那些趙敏惜打探到的大小沖突,棲桐都沒有在傳音符中提過。

殿春看著趙敏惜充滿希冀的眼睛,不知道如何作答。

過了一會,趙敏惜自己明白了過來,“對,你是太子側妃了。就算有消息,也不會專門送到你這裏了。”

殿春心裏一抽,擡眼看向了趙敏惜。趙敏惜楞了下,旋即反應了過來,“我不是……”那句話不是挖苦。但她自己又不得不承認,那樣的尖銳的話語的確出自她口。

過了一會,趙敏惜和殿春說,“我來的時候在院子中看見了兩個女子,她們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又是聚在一起講笑話嬌笑連連,又是翹首以盼。大概一開始以為我是什麽人才做這番作態,一回頭,臉都要黑了。”說完,她自己笑了起來,最後看著殿春,“你要小心。不管太子多麽看重你,你都不能掉以輕心。哪怕是對那個看起來端莊大方的太子妃。”

趙敏惜走了以後,這句話還在殿春的腦海中回蕩。

她看著窗外蕭條的秋景,慢慢撐起了身子。先不管那些爾虞我詐的麻煩事,她覺得她該離開花間苑走一走,不然她總覺得自己都要成一個喪失了生氣的暮氣沈沈的老太婆了。

走出了花間苑,殿春沒有看見白鶯和粉黛。她們估計是做戲做累了,回去了。殿春看見了另一個人。韓襲坐在六角亭中,面前烹著茶。

遠遠地,就能聞到一股茶香。

韓襲也註意到了殿春,招招手,示意殿春過去。

殿春走過去,脫了鞋,同韓襲一起跪在柔軟的毛毯上。

韓襲燒的茶正好沸騰,她撥滅了火苗,用一個很厚的方帕提個水壺的把手,將還在咕嚕咕嚕冒泡的開水倒進了茶壺中。透明的水瞬間變成了通透的淺褐色。

韓襲重新倒滿了自己的茶杯,又給殿春倒了一杯,“嘗嘗,宮裏賜下來的雲霧。”

殿春抿了一口,除了熱之外,沒有什麽感覺。唯一能夠分辨的是,這茶聞起來很香。

殿春聽見韓襲隨口問道,“聽說你是國師的徒弟?那不是學了不少道法?”

殿春點點頭,“還行。”學的都是些妖法。

韓襲又笑道,“國師斬妖除魔,道法高強,我們很多尋常人都很是敬佩他。他看起來清清冷冷,也不知道私底下是個什麽樣的人。”話音落下,她順手將將茶杯放在了桌面上,嗒的一聲脆響,敲在了殿春的心坎上。

韓襲托著腮,笑盈盈看著殿春,等著她的回答。

殿春想了想才開口,“師父人很好。”

韓襲繼續看著她,“聽說你和國師一起處理過幾次事務,那一定很有趣,你能講給我聽嗎?”

講什麽呢?

是講秘不可宣的守陵鎮,還是講和易百有親密關系的晴娘子,或是講出現鬼影樓蹤跡的天火村?

殿春記得,每次歧離淵回到都城,都會獨自一人去面見君王。說明這些事情很有可能是不可以讓外人知曉的。韓襲會不會是想要在她這裏打探些什麽?

想到這裏,殿春擡眼,輕輕笑了一下,“好啊。你還記得上一回上元節嗎……”殿春講了晴娘子的故事,卻將易百和先主的身影抹去。

一邊說,殿春一邊觀察著韓襲的神色。只見韓襲一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時不時點頭表示自己在認真地聽,似乎真的只是好奇那些鬼怪見聞一般。

殿春又有些遲疑了,難道她想錯了?

說完之後,韓襲笑著問殿春,“還有別的故事嗎?”

殿春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其他都很無聊了,無非就是找到那些妖怪,直接把它收服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殿春看見韓襲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下一刻,她再仔細看,韓襲又一切如常。

她身邊的侍女在這個時候走上前來,跪在了韓襲的身邊,附耳在韓襲的耳邊說了什麽。韓襲點點頭,轉頭和殿春說,“我那兒有點事,先走了。”

殿春點點頭,感覺那個侍女隱晦地打量了自己一眼。

韓襲離開之後,殿春又在六角亭中坐了一會。深秋了,天氣漸冷,草木雕零 ,殿春也免不了渾身有些倦倦的。

她自視丹田,窺見自己的內丹發著耀眼金光,內丹比之前看起來大了不少,體內的靈力也更加充沛。然而靈力在體內游走一遍,的確沒有找到那顆心臟。

那是她原本的花心。按理說不會消失不見,到底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

殿春絞盡腦汁,得不出答案,只好作罷。

起身的時候,她聽見了腳步聲。

一轉頭,看見一個下仆急匆匆跑了進來。他看見了殿春,往前踉蹌著一個大步,連行禮都給忘了,高聲問道,“娘娘,你可看見了殿下?”

殿春搖頭,“不知道。”見那人要走,她連忙叫住了他,“等等,你這麽著急找他是有什麽事情嗎?”

那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王吐血暈倒啦!”

殿春的心咯噔一下,楞在了原地。

作者有話要說:  再次,我全程亂編,不要太較真脈搏和心臟之間有沒有什麽關系這種問題(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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