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青鸞。

關燈
“夫人!夫人!”

周全安急匆匆地跑過來, 喜悅之色盡躍眼中,“中啦中啦!阮公子高中進士啦!”

她登時大喜,忙問:“澤明是第幾?”

“第二!阮公子考了全榜第二名!”

“太好了!”她一把抓住身旁人的手, 抓得指尖都泛白了, “陛下你聽見了嗎?澤明中了!”

阮清茴似乎是忘記了沈硯早已知曉他的成績,這會兒激動得熱淚盈眶, 手足無措。

早就料到她會這般喜不自勝,沈硯笑著將她擁進懷裏, 拍了拍她的後腦勺, 安撫著她那無處安放的喜悅。

“好啦, 先平覆一下, 我們還得去一趟侯府,給岳丈岳母報告這個好消息呢。”

“對, 對,爹娘還在等著我們呢。”從他懷裏離開,她坐直身子深呼吸了好幾下, 心跳這才稍微平靜了些。

接著馬車駛離了東華門,帶著巨大驚喜去向了侯府。

二老在家中等得是如坐針氈, 心中既焦急又忐忑, 在屋裏來回踱著步。而這場考試的主角阮澤明, 則比他們冷靜多了。

他坐在一旁悠哉悠哉地飲著茶水, 阮母瞪了他一眼又喝了他一句, 他也只是聳聳肩, 說以自己的成績是必然高中的, 對此結果是胸有成竹。

約莫等到午時三刻,守門小廝終於來報,阮家三人拔足便往府門奔去, 恰逢帝後二人走了進來。

“如何了,清茴?你弟弟的成績如何?”阮夫人心急得連禮也忘了行,還是侯爺扯了一下自己的袖子,這才連忙對沈硯福禮。

阮清茴掩不住自己的笑容,看了阮澤明一眼,又看向母親,隨即宣布道:“爹娘,還不趕緊出門放炮竹去?”

二老楞了一瞬,反應過來話裏的意思後,頓時激動得比在馬車裏的阮清茴還要手足無措,熱淚盈眶。

阮夫人甚至已經在抱著自家兒子哭了…

“我兒出息了,咱們阮家有進士了!”她一邊流著淚一邊捧著自家兒子的臉,“回頭我一定要好好祭拜你祖父,定是他在天上保佑你。”

阮澤明無奈地將撫上自己臉龐的手拿下,嘆了口氣道:“娘你別哭了,這大喜的日子呢,哭什麽?姐夫還看著呢…”

“好好好,娘不哭了。”阮夫人擡手以袖角拭淚,隨後忙讓家丁去準備好爆竹。

沈硯摟著阿茴將這一幕幕收進眼底,情不自禁地也跟著紅了眼眶。

身旁之人敏銳的察覺到他的情緒,於是將他摟著自己的手拿下,與他緊緊的十指相扣。二人相視一笑,不用言語,便已然明了對方心意。

劈裏啪啦的爆竹聲響徹了整個青巷,阮家小兒子高中進士的消息很快傳遍京城,各大高門貴族紛紛前來祝賀。

當然,這些都是之後幾日的事情了。

因太後薨逝國朝禁禮樂三年,故而阮澤明這次高中,阮家卻不能大擺宴席,只能以家宴慶祝。

家宴當晚,沈硯也在其中,並借這次大喜之事,向他們公布了阮清茴有孕一事,二老得知後頓時高興得合不攏嘴,阮家這回可真真是雙喜臨門,喜上加喜啊!

自從弟弟高中之後,阮清茴無論做什麽都掩不住笑意,有時看得連沈硯都要吃醋。

這不,明明這會兒手上還在繡女紅,可那嘴角早已翹到天上去了。沈硯欠了身子一看,還以為繡什麽這麽高興呢,原來只是一只鴨子啊。

“阿茴,你都不曾為我這麽高興過,我不開心了。”他趴在兩人之間的小幾上,哀怨的看著她。

阮清茴看也沒看他,嘴角的弧度卻又揚了些許,“陛下跟小舅子吃什麽醋?澤明高中進士全家都很高興,我也是啊。”

“我當然要吃他的醋了!”他伸手將那刺繡一指,抱怨道:“你看你還給他繡鴨子,連我都沒有你的繡品!”

捏著針線的手忽地一頓,笑意漸漸從她臉上消失,她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凝視著他:“這不是給他繡的,這是給女兒繡的肚兜。還有,這不是鴨子,這是鴛鴦。”

“……”

氣氛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半晌,沈硯倏爾直起身子幹笑兩聲,“哈哈哈,我知道,我同阿茴開玩笑呢,你這麽認真做什麽?”

“哎呀!”他捏拳往掌心一錘,又道:“我還有劄子沒看完呢,我怎麽把這事兒給忘了?唉,記性太不好了!阿茴,你先繡著,我去文德殿處理一下沒看完的劄子,就先不陪你了。”

說罷,果斷站起身來,吻了一下她的額心後大步離去,一瞬也未多做停留。

看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阮清茴將手中未完成的繡品舉高了些,仔細看了會兒,喃喃自語道:“很像鴨子嗎?”

似乎是不服氣,她又轉身朝青鸞招了招手,“青鸞,你來看看,它到底像鴛鴦還是鴨子?”

青鸞接過主子的繡品,將上面的圖案仔細瞧了又瞧,可無論任她如何瞧,那上面的都是鴨子啊。

但這話她能說嗎?

自己貼身伺候主子多年,她最是清楚,旁的琴棋書畫主子是樣樣精通,甚至讓她說兩句兵法來她也能說,可就是這女紅嘛……著實一言難盡。

於是青鸞揚起一個與往日並無不同的笑容,十分誠懇地答道:“鴨子倒不像是鴨子,只是這鴛鴦還差了幾道顏色,娘娘不如給它添一道赤色和橘色如何?”

聞言,阮清茴便拿過赤色和橘色的絲線,放在那鴛鴦身上比對了一下,眼眸霎時一亮。

“果然像多了,還是青鸞心巧。”

說罷,不知想到了什麽,她頓了一瞬又轉頭看向她,徐徐啟唇:“青鸞,你一向做什麽都很出色,琴棋書畫你也是同我一起學的,我在想…”

她放下繡品走上前,握住青鸞的手,囅然笑道:“我在想,你早已到了出嫁的年紀,總不能陪我在這深宮裏蹉跎一生。宮裏每隔五年便要放一批宮女出宮,不如…”

話音未落,青鸞頓時“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娘娘…”她雙眸含著淚光,用膝蓋往前挪了一步,擡手揪住主子的裙擺,“您不想要奴婢了麽?”

瞧著她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的可憐模樣,阮清茴本就硬不起來的心更是軟得似面團一般,忙躬身將她扶起。

“我怎麽會不要你呢?你我一同長大,早就如親姐妹一般,我恨不得你能永遠陪在我身邊。”她取出隨身帕子,親自給她拭著淚。

待青鸞稍微平覆了些許,才接著又道:“只是我不能因為我自己的私心,便將你困在這宮城裏一輩子啊。你放心,你便是我的義妹,我一定會為你找一戶好人家的。”

“娘娘,可是奴婢…奴婢不想要什麽好人家…”她垂下頭來,越往後說聲音越小。

憑著女人的直覺,阮清茴忽覺些許不對勁,自己說要為她擇夫,她即使還不曾有這個想法,也應先是羞赧,而後便才是拒絕。

可她不僅一分羞赧也未有,眸中更是抗拒居多,似乎……極其不願意嫁出去。

“青鸞。”阮清茴撫上她的手,柔聲問道:“你同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已有心上人了?”

手下那雙柔荑陡然一僵,青鸞的棕色瞳仁也在瞬間緊縮。

阮清茴知曉自己是猜對了,於是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松,“有心上人是好事,證明你已經不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了,不用如此緊張。”

聞言,青鸞松了口氣,緊接著再次聽她問道:“是哪家公子,我好幫你去說說媒,順便看看你這位心上人品行如何,可千萬別被感情蒙蔽了雙眼。”

話音剛落,又是“噗通”一聲,這回她不僅跪下了,還伏地行了個大禮。

“娘娘,請恕奴婢不能坦白。奴婢只是一個婢子,配不上娘娘親自為奴婢說媒。還望娘娘準許奴婢,一生陪伴在娘娘身邊,永不出宮!”

她怔怔地看著面前伏在地上的人,實在不知為何青鸞的反應會這般大,莫不是自己說錯了話卻不自知?

想罷,自己便也不忍心再逼她,蹲身將她扶起,微微笑道:“好,若是你想,便一直陪在我身邊。若是哪日你又想嫁人,只管同我說,我在一日,便會為你做主一日。”

眸中再次泛起淚光,青鸞連忙垂下眼睫,將其中愧疚之色遮掩得不露分毫,隨即張了張嘴,輕聲回了句“謝謝娘娘”。

阮清茴並未瞧見其他不對勁,轉身坐回椅子上,繼續繡自己的鴛鴦去了。

距阮澤明高中進士已過一月有餘,今日迎來了最終的殿試,由沈硯欽定狀元、榜眼、探花。

大殿之上的考題是由翰林院眾學士敲定的,於今日殿試開始前當朝遞上去,因此就連沈硯也不知題目為何。

阮清茴在內廷等得比放榜那日還要焦心,手裏的帕子被她揉得褶皺都生了好幾條,腿也控制不住地在屋裏來回踱步,怎麽也坐不住。

其實她也不是非要弟弟考上狀元,就算是榜眼探花,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可時下那狀元就在眼前,澤明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考上,因此她也就不免對狀元抱上了幾許希望。

此時的時間,在她這過得比以往每一日都要慢。垂拱殿那邊始終未傳來消息,眼見著午時都過了,眾朝臣竟還未散朝。

難道是殿試太過焦灼?還是發生了什麽別的意外?

過度的緊張讓她不禁開始胡思亂想,好在就在這時青鸞從門外小跑進來,稟道:“娘娘,周先生來傳陛下消息了。”

“快快快!快讓全安進來!”

周全安一臉喜氣地走進,拱手作揖:“娘娘,陛下那邊還未散朝,派奴過來先說一聲。”

說罷,他再次拱手道:“恭喜娘娘,賀喜娘娘,阮公子從今日起入翰林院,擔翰林院編撰一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