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六章

天津衛術士聯盟辦事處，孔武話沒說完，說完了，是通知歐善人九點到會議室開會，這之前先去一趟檔案室，檔案室有人暈倒了。

歐善人先找了個路過的辦事處人員，讓人領著孔家兄弟去食堂吃飯，然後去檔案室，一路上歐善人一會兒想怎麽孔家人來天津了，一邊想誰啊暈倒在檔案室。

進了檔案室，就見謝常青躺在地上，歐善人嚇一跳，謝常青已經自己爬了起來，他面色蒼白，神色懨懨，見了歐善人便撲過來，哭哭啼啼的抱怨：“老歐啊，我撞見女鬼啦！嚇死我了個去球了！”

歐善人架著謝常青，謝常青單身狗一只，老爹老娘在南京，家中除了他再無其他人，因此活得很湊合，一日三餐經常性缺胳膊少腿，休假日能一天只吃一頓飯，全天在床上躺著過，因此年紀輕輕有了低血糖的毛病。

鑒於謝常青不是第一次暈倒，歐善人見怪不怪，路上絮絮叨叨的說：“你這是低血糖產生了幻覺，青天白日的哪來的女鬼，我說老鐵，作為一名光榮的術士聯盟辦事處職員，你怕鬼這就不應該了吧？”

謝常青被歐善人這個一米八的大漢架著走，腳尖都不帶著地，走的飄飄然很痛苦萬分，他嘔了一聲，很悲痛的說：“還不興人都有點弱點啊，我知道世上本無鬼，無非是民間志怪小說編撰，可是我知道歸知道，我怕也是真怕哦！”

“你這耗子膽。”歐善人恨鐵不成鋼的又說了謝常青幾句，兩人進了食堂，就見今天早上食堂角落一桌坐的人很明顯，因為那一桌人周圍空出了幾桌，把那一桌給空成了一個孤島。

孤島混著食堂早上大師傅炸的油條菜角糖寶，和煮的豆漿八寶粥綠豆粥胡辣湯味，再配上大肉餡包子和燒麥餛飩，這一番味道是十足的人間煙火，可是那一桌的人卻很不接地氣。

歐善人瞄了一眼，認出了孔家兄弟和王程程主席，孔武和王主席錯了好幾個位置，成了個斜對面的做法，這兩位雖然性別不一致，但是一致的長相清秀陰柔，且統一的面無血色眉目漆黑陰森，很像是青天白日冒出了一對兒涼氣逼人的男鬼和女鬼。

歐善人稍作猶豫，架著謝常青過去，要向王主席打個招呼，謝常青腿一軟，就要跪，顫顫巍巍的發現這次出現了倆鬼，他上牙下牙一起打顫，兩股戰戰尿意上頭。

謝常青夾著腿要死一般的哎呦一聲，哼哼道：“歐……老歐啊，鬼……這就是那個女鬼呀！”

歐善人腳步一頓，但也停的離王主席只有幾步遠了，王程程陰氣森森的轉過頭，輕聲而語氣平平的打招呼：“小歐啊，早上好。”

歐善人趕緊道：“王主席早上好，您這是從四川回來了？苗疆那邊已經穩了嗎？”

“穩不穩，就那樣。”王程程聲音平平，毫無情緒起伏，“如今正是風雨飄搖之時刻，大家各顧各自，要清算，也要等到太平盛世。”

王程程說的不怒不喜，但是一桌的人加上歐善人聽得汗毛倒立，謝常青更是鴨子被人撰住了脖子一樣，半天擠出幾個字：“王主席，我是檔案管理處的，謝，謝——”

“謝常青。”王程程死人一樣的眼釘在謝常青臉上，漠然的問他，“你淩晨時候去檔案室幹什麽？”

謝常青被如此目光盯住，不由自主的夾緊雙腿，想尿，一桌人也都因為王程程的問話看著他，見他如此動作不由個個露出詫異且古怪的神情。

謝常青憋著尿結巴道：“我，我鬧鐘定錯時間了，提前來了一個小時，來都來了，我就進來了，想著過一小時就能去食堂吃飯了，沒，沒想到碰到了主席，真，真是，三生，生有幸，非常，非常——”

謝常青說不下去了，悲鳴一聲，憋不住了，轉身夾著腿就跑，歐善人扶額：“小謝為人很好，就是有點馬大哈，主席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王程程漠然的嗯了一聲，漠然的扭過頭，漠然的拿著筷子夾著油條泡在胡辣湯中，歐善人正有些尷尬，一桌人別的也不認識，打完招呼該走了，可是其他人看著來頭也不小。

他看了一圈，這是兩張桌子拼成一塊，能做八人，除了王主席和孔家兄弟，還有一個中年男人，一個長胡子白頭發的老人，以及還有一位正坐在王程程對面的三十來歲少婦模樣的女人。

女人頭發盤在腦後一個發髻，插著一根看起來是黃金做的釵子，臉說不上好看也不難看，一身暗色的衣服，像是城鎮裏最常見的不窮也不富的老媳婦。

但是歐善人看著座位排序，就知道這少婦至少看著和王程程一個等級，再看看她身邊坐的皆是孔家人，倒也不難猜這少婦也是孔家人。

歐善人只是奇怪，孔家這山東祖傳的重男輕女的老牌世家，能出來個高輩分的女人？歐善人不是瞧不起山東，全中國都重男輕女，王程程是活得太久，生生活得輩分高的能做人祖宗，就是個女人，也是個女祖宗。

孔家可上千年來都是老一套，歐善人至今記得去年在山東，孔家的媳婦做完了飯連桌都不能上，所以和王程程面對面坐著的這女人，身份實在讓他好奇。

好奇的歐善人磨磨蹭蹭的不肯走。拱了拱手，對著除了孔家兄弟和王主席外的這三人，禮貌的打招呼：“三位前輩好，我是天津衛辦事處歐善人。”

中年男人和老年男人一起擡眼看他，但並不說話，少婦擡頭看他，不笑，輕描淡寫的一眼，輕描淡寫的隨口一說：“自幼失怙，少時坎坷，到是後半生逢兇化吉一生平順，小夥子，你的造化不錯，看來上輩子和上上輩子果然都是個善人。”

歐善人一把山羊胡，快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被一個少婦喊小夥子，他也不覺稀奇，立即明白這少婦大概不是少婦，至少是個能做他奶奶的年齡。

這少婦開了口，那中年男人才開口，中年男人道：“孔少強，歐道長早有耳聞，去年我和老祖不在山東，不然去年就能碰見歐道長了。”

“這是我們孔家老祖宗。”中年男人又說，然後神色更加恭敬嚴謹的看著少婦，“這是黃姑。”

歐善人一聽，忍不住大大驚訝的又去看那少婦，瞬間就知道了這黃姑是誰。黃姑和王程程卻面對面低頭專註吃飯，再也沒看歐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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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軒轅沒有立即就去找黃小妞，和孟小姜先去了天津衛的胡同巷子裏，孟小姜吃了一碗胡辣湯配一籠小包子和兩根油條，姬軒轅吃了五碗胡辣湯十根油條八籠包子，已經引得老板和食客紛紛側目。

孟小姜裝作沒事人一樣的和姬軒轅離開早點攤，姬軒轅不用裝沒事人，伸出手握住孟小姜的手，走在清晨的天津衛馬路上，嘆了口氣，道：“我這才塞了個牙縫，真想再吃十碗湯，再來十籠包子十根油條。”

孟小姜聽得也不再嘆為觀止，姬軒轅就算把黃河水長江水喝幹了，他也覺得是情理之中，這可是一只活得饕餮啊，若如書上所說，饕餮是永遠吃不飽的。

孟小姜反而很關心的問姬軒轅：“軒轅先生，你沒吃飽，要不要再吃些東西？”

姬軒轅舔了舔嘴唇，想再吃，這是他的天性，永遠都想要吃，但是孟小姜在身邊，突然就很想壓抑天性，他咳了聲，微笑道：“看你說的，好像我是個飯桶一樣，其實我不用吃那麽多，”

晃了晃手，沒有覺得有失觀瞻，只是覺得很好玩，幾個小學生背著書包從他和姬軒轅身邊走過，七八歲的小朋友手拉著手，孟小姜看過去，看回來，看著自己和姬軒轅牽著的手，覺得軒轅先生很幼稚。

但也不肯松手，握回去，覺得自己也變成了個小小的孩子，他很樂意也很願意被姬軒轅當成小孩，就這樣牽著手走在馬路上。

蘇妲己穿的一身摩登，是個時髦女郎，不適宜在胡同巷子口坐在經年累月積攢了無數年頭油垢的小馬紮上，迎著幹燥的冬風喝胡辣湯吃油條，於是去了胡同口的面包店買了個面包，啃了兩口，見孟小姜和姬軒轅牽著手出來了，心想這大白天的，這倆雄性生物也不怕瞎了路人眼睛，真是世風日下有失體統啊！

蘇妲己想著，搖搖頭，很痛心疾首，隨手把面包扔給了路邊的流浪狗，拍拍手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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