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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二章巧遇張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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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1930年一月,冬日的天津衛尚且還寒冷難耐,春日的氣息還不見蹤影,張明遠連夜收拾出了兩個行李箱,跑腿的傭人拿著三張火車票,是高價從黃牛黨那裏收來的。

張明遠的老娘自從上次家中鬧鬼,愈發相信鬼神之說,對如來佛祖和觀世救苦救難大菩薩更加忠心不二,成為了一個虔誠的佛教徒,以至於把上門宣傳基督教的金發綠眼的洋鬼子趕出了張府。

張明遠現在是對金發碧眼雪膚的外國人很有陰影,非常支持自己老娘的作為。兩個傭人今夜將陪他一起去上海,他穿好衣服,淩晨五點的火車,四點便出門。出門時圍著灰色的羊絨圍巾,穿著格子紋的呢大衣,帶著一頂小禮帽,風流倜儻的跑去佛堂,他老娘今夜要跪一晚上,通宵念佛,張明遠不知自己此去上海要多久,因此還記得給老娘告個別。

至於他親爹,張司令,張明遠是一萬個不敢告訴他爹他要去上海,因為去上海不僅僅是為了躲妖怪愛德華,更是趁此好好玩樂一番。

幸運的是張司令最近又納了一房姨太太,年輕輕的才十六,水嫩嫩的看著很像是清晨的露珠。張司令一連幾晚都在這年輕的姨太太房中樂不思蜀,張明遠便淩晨四點,光明正大的去了和新姨太太南轅北轍的佛堂。

丫鬟在守夜,見了大少爺穿的一身風騷,像是要外出,很驚奇,更驚奇大少爺大半夜的要外出跑到佛堂又是要做什麽。

張明遠擺擺手,示意丫鬟不要通知他娘,他輕手輕腳的進了佛堂,推開厚重的木門,木門帶起一陣吱——嘎——的聲,順便給裝了暖氣的暖和和的佛堂平白帶進一縷寒氣。

張明遠進了佛堂,走了幾步,佛堂中溫暖如春,佛堂外冬夜寒冷,張明遠一冷一熱鼻腔中一陣刺激,他刺溜了一串鼻涕,臉上紅騰騰一片。

視野前方,是張司令正房夫人,他親娘跪在那垂著頭,因為人老發胖看著越來越虎背熊腰的背影。

張明遠吸溜一口鼻涕,低聲的說:“娘,兒子遇到一些事,天津衛近來是不能待了,因此準備去上海一趟,一小時後的火車,我想來想去,不知道去上海要待多久,不過我想至少要待個一年半載,家中到是沒有值得思念的人,但想了想,還是來給您道個別吧。”

張明遠說完這番話,自覺說的很不錯,很好,但是他親娘從頭到尾沒個反應,頭都沒有回,話也沒有說。張明遠嘆了口氣,對他娘說:“我這就走了,娘,你照顧好自己!”

說罷,張明遠轉身離開,還不忘體貼的帶上門,圍巾照著臉一圍,擋住半個臉,只露出一雙眼,張明遠興致高昂的如同一只將要展翅高飛的鳥,雄赳赳氣昂昂的踏著步子,朝著繁華的上海大步走去。

佛堂中,張夫人頭一栽,小雞啄米似的大夢方醒,揉了揉眼睛,嘟囔了兩句,回頭看了看門,很納悶的覺得剛剛好像有人進來,但是門關得好好的,張夫人打了個呵欠,全當是自己做了個夢。

三點半,天津衛術士聯盟辦公處,愛德華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衫和西裝褲,襯衫袖子捋到胳膊肘,冬夜寒冷,於他卻四季都是一個溫度,他是沒有心跳和體溫的血族,是和死人一樣的存在,零下三十度和零上三十度,對死人來說都毫無區別。

愛德華拿著一封介紹信,一張去上海的火車票,火車半夜四點出發的火車,愛德華低頭看了看自己帶的手表,一個人影渺無聲息的出現在他身前。

愛德華擡頭,女人眼神淡漠的看了他一眼,冷漠的開口說:“四點的火車,你該出發了。”

愛德華微笑:“大半夜的王主席怎麽還來辦公,真是兢兢業業的令人感天動地。”

王程程對愛德華滿嘴放狗屁一樣的成語毫無評價的欲望,她眼中幾乎沒有作為人該有的情緒,淡漠到了極致,看著她,像是看到一個用石頭做的女人,毫無感情就是對她最好的評價。

王程程很漠然的回答:“有些資料要查,你大晚上的來辦事處做什麽?”

“介紹信忘在了辦事處。”愛德華揚了揚手中的信,順手拿起掛在一旁的黑色呢子外套穿上,他雖不怕冷,但穿一身單衣這個時節也太引人註目。

王程程冷漠道:“你再不走,就要誤了火車了。”

“說到車票。”愛德華一撇嘴,他向來很紳士,但對於王程程這樣的女人卻很難紳士,畢竟誰能對一塊石頭紳士。

“雖然我不用睡覺,但買到淩晨四點又是何意?”愛德華一搖頭,“畢竟作為高等血族,我是不怕光的,按照正常人思維,應該給我買到下午四點才對吧?”

王程程瞥了一眼這蝙蝠怪,臉上俱無表情,心中卻冷冷的哼了一聲,心想若不是為了東西方友好交流,誰管你要去哪,火車票給你買了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真想把這只蝙蝠怪壓到鎮妖塔底下去!

愛德華抱怨完,擡眼見王程程依舊是萬年不變的死人眼,但是隱隱背後一涼,似有殺氣襲來,他一頓,抄起椅子上的圍巾一帶,腳底抹油的道別:“lady王,期待下次與你的見面,如果還能見到活著的您!Goodbye!”

王程程頭也不回,嘴角很厭惡的向下撇了下,腳下慢慢地超前走,走的沒有一絲聲響,不像是個人,像是一只鬼,一個惡靈,一個無聲無息的好似不存在的存在。

淩晨四點,因為買的是一等座,所以張明遠和其傭人不用像平民一樣經過一番惡鬥才能上了火車。

張明遠拿下圍巾,很舒暢的籲了一口氣,一等座的車廂寬大舒服,有單獨的包間,車內也很暖和,並不寒冷,張明遠接著又脫了外套,坐了好一會兒,火車平穩的出發,他看著窗外站臺消失,他正在緩緩離開天津衛。

等站臺徹底不見了蹤影,張明遠長嘆一口氣,全身都放松了下來,眼睛和嘴一起露出一個喜不自勝的笑,整個人洋溢著一股喜氣,他起身,因為不困,所以也坐不住了。

兩個傭人前去接熱水以及摸清用餐的地方,他也拉開車廂門,穿著黑色靴子的腳很歡快的出了車廂,準備溜達一圈。

張明遠溜溜達達的就溜達到了用餐的那節車廂,此時零零散散的坐了幾桌人,他朝前走,也想坐下,喝一杯檸檬蘇打水,走了兩步,就見一頭金發和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那人穿的還極為單薄,就是一件白襯衫和一條黑長褲。

張明遠的腳步卻戛然而止,他緩緩地張大了嘴,然後緩緩地悄無生息的準備轉身離開,這顆金色的腦袋卻轉了頭,愛德華金色的睫毛撲閃了兩下,一只手還拿著盛著鮮紅液體的高腳杯,裏面是紅酒。

但他磨了磨牙,舌尖舔了舔兩顆犬牙,對著僵住的張明遠一勾嘴角,紅酒並不好喝,沒有人血更引他興奮。淩晨四點的火車也不好玩,但是有了眼前的人,似乎也不那麽難捱了。

愛德華對著僵在那裏張明遠舉杯,輕聲的說:“唉,寶貝兒,又見面了吶。”

張明遠扭頭就跑,一陣風聲,他已經被人摟進了懷中,冰涼的氣息順著他的耳朵根一路移到嘴角,愛德華親了親他的嘴角,張明遠腿一軟,就地想跪下,他哆哆嗦嗦的問出了聲:“你你你——你怎麽也跟過來了?”

“這是個美麗的巧合。”愛德華尖尖的下巴墊在張明遠肩膀上,若有所思的低聲呢喃,“也許我應該向王主席道歉,不然這也太巧了,命運從來不存在巧合,只有看似偶然下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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