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照完相，謝常青今日無事，提前下班，蘇妲己要謝常青做一張半人高帶相框的半身像，準備掛在自己臥室床頭，每日沒事就可以自我欣賞一番。

白竹開口，邀請蘇妲己一起吃晚飯，蘇妲己搖著小扇子笑嘻嘻的不做聲，姬軒轅眼睛一亮，腆著臉便去問：“白竹先生，遇見便是緣分，說來我很想和你做朋友，這晚飯不如再加兩個人。”

白竹自然是想拒絕，但是一擡頭，對上姬軒轅那對黑漆漆的的大眼珠子就頭皮發麻腿發軟，拒絕的話無論怎樣都說不出來。

歐善人在一邊很痛心，看著姬軒轅就這樣蹭了人家飯，已經預想到了白竹被吃的破產的情景，因此覺得反正白竹要大出血，不如再加上一個他，他可是這個月真的破產啦——都被姬軒轅吃食堂給吃窮了！

歐善人很和藹的一笑，一巴掌拍到白竹肩上，哥倆好的擠眉弄眼的開口：“白竹，你要和軒轅兄、孟小弟和蘇姑娘一起吃飯，那不如再加上老道我，反正也不介意多我這一個人了吧？”

白竹覺得心裏特別苦，歐善人說的話也也特別對，二人的燭光晚餐已經沒了影，多了個姬軒轅和孟小姜，再多個歐善人又有什麽區別？

白竹懷著這一腔苦，愁眉苦臉的問收拾器具的謝常青：“謝兄，要不要晚上一起吃個便飯，我請客。”

謝常青早就豎著耳朵停了半晌，他人很喜歡熱鬧，見歐善人幾人晚上要一起吃飯，聽得很是眼饞耳熱，只是因為是個老好人，不好意思占白竹便宜，因此一直默不作聲的沒有張口。

白竹親自提出了邀請，謝常青頓時眉開眼笑的搓著手：“這、這怎麽好意思？”

白竹嘆了口氣，簡直想哭：“多一個你又有什麽區別呢！”

謝常青：“那我卻之不恭了！”

此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十分，白竹掏出他那小懷表看了眼，像是只報時鳥，嘰嘰喳喳的報了時間，謝常青要回店中一趟，妲己要跟著去挑挑相框，眾人總歸晚上要一路，幹脆就此一起一路去了謝常青那家小店。

小店臨街，位置不好不差，門頭確實是個“小”字，進去了空間卻也還行，至少容下了他們一行六個人還能轉身，店中墻上掛著不少大小不一被框在相框中的照片。

歐善人和白竹似乎是早已看過，兩人坐在店中的沙發上很自覺的拿小桌上的糖吃。

謝常青示意蘇妲己看墻，店裏有的相框都在墻上掛著，他本人先進了後面處理今天的膠卷。

蘇妲己和孟小姜站在墻前，蘇妲己看相框，對相框中的照片並不感興趣，因為都沒用自己美。

孟小姜看相框裏的照片，黑白的照片印出了人和風景，裏面的人有穿洋裝的小姐也有光著屁股的小娃娃。

孟小姜一張張的看，看到很認真，因為覺得很神奇，“照片”這種東西的存在，讓他突然感受到了歲月曾經真正存在的模樣，他看著歲月被照片定格，站在這裏此刻，卻又清晰的明白照片上的歲月已經流逝的一幹二凈。

這一刻，他無比清晰的感受到，消逝這一名詞變成了觸手可摸的存在。

孟小姜看得傷感了，入迷了，看得手無舉措，明白了他若是有朝一日真的消亡了，對於他這個無父無母無親無友的人來說，那就是真的消失了。孟小姜心中一頓，鼻子發酸，想哭，因為覺得自己真是十分可憐。

嘴巴卻被人一戳，一個圓滾滾的東西滑進了嘴裏，下意識的舌尖一碰，是甜的。姬軒轅歪著腦袋笑瞇瞇向他討好，一攤手是一張花花綠綠的糖紙。

姬軒轅說：“吃糖。”又小聲的湊在孟小姜耳朵邊：“我抓了一大把，我們晚上回家分著吃了。”

孟小姜含著一顆圓不溜秋的水果糖，嘟嘟囔囔的回道：“糖吃多了要蛀牙的。”

姬軒轅咧出一口大白牙：“不怕，你看我的牙像是有蛀牙嗎？我現在每天都刷牙。”

“那真是好棒棒呀。”孟小姜很敷衍的誇獎，一雙眼很真摯的看著他，覆又輕聲的說，“那只是酒店的房間，不能稱為家吧軒轅先生？”

姬軒轅撓了撓頭，發現孟小姜說的挺對，那房間屬於酒店，確實不能稱為家。

孟小姜低頭，桌子上擺著小盒子，小盒子裏是懷表，他拿出來打開，發現懷表中一面是表，時針分針滴滴答答的在走動。一面上面卻是一張三個指甲蓋大小照片，孟小姜摸了摸，發現這張小照片是被嵌進去的，接不下來，照片上是個嬰兒的大頭像，咧著一張沒牙的嘴正哇哇大哭。

謝常青的聲音響起來，他很不好意思的指著這懷表：“這是我小時候的照片，被我爸嵌到了懷表裏。”

“真好看。”孟小姜很真誠的誇獎。

謝常青暗自思索，回道謝謝，但是不知道孟小姜是再誇他小時候好看，還是誇這懷表好看。不過左右想了一番，覺得還是在誇懷表好看，畢竟那個沒牙的嬰兒長著大嘴哭的樣子……實在不甚美觀。

姬軒轅拍了拍謝常青，謝常青一回頭，姬軒轅手中一沓美元，他揚了揚眉毛，粲然一笑，指著孟小姜放回去的懷表：“謝先生，這懷表還能做嗎？我想請你再做一個這樣的，相片就用我和小姜下午合照的那張。”

孟小姜瞪大了眼，謝常青從姬軒轅財大氣粗的那一沓錢中抽出一張，擺擺手：“這就夠啦，能做，也就個把小時的事，保證給您做好。”

孟小姜瞅著姬軒轅，癟起嘴，垂著腦袋：“你不要亂花錢，做這個有什麽用？”

“你不想要嗎？”姬軒轅去攬孟小姜的肩膀，他摸摸孟小姜的腦袋，“你不想要，我想要啊，我給自己買的還不行？”

孟小姜沒話了，心裏還有點氣，也不知道氣什麽，只是氣的膽大包天的對著姬軒轅白了一眼，姬軒轅橫遭一個莫名其妙的白眼，也不生氣，反而很甘之如飴的甜甜蜜蜜的笑了起來。

蘇妲己、歐善人和白竹看戲一樣的看姬軒轅那張傻缺臉，只有謝常青為人實在且正直，並看不出姬軒轅和孟小姜之間的狗男男情。只是心下感慨姬軒轅和孟小姜的友情真是好啊，看得他也很想有這麽一位摯友！

晚上一群人挑來挑去，還是決定去利順德大酒店吃西餐，白竹不像歐善人那番容易肉疼，他本人活了幾百年也算是小有財產。

白竹很暴發戶的讓眾人隨便點菜，歐善人懷著一絲不可說的陰暗心理，暗戳戳的盯著姬軒轅，姬軒轅卻只是點到即止的點了兩份牛排和三分甜點一客冰淇淋——渾然來說，已經胃口很大了，但是對於中午食堂的飯量，簡直堪稱克制。

孟小姜照著姬軒轅的點，分量全部減成一份，中途孟小姜獨自一人去了趟廁所，放完了一泡尿，出來對著窗明幾凈的大鏡子洗手，擡頭順便打量自己那張千年未變的少年面孔。

越瞧越不喜歡，皮膚太白了，眉眼太秀氣了，嘴唇太紅潤了，整張臉都和“爺們”兩個字不挨邊。這是一張小少年的臉，且化了妝穿了裙子就和小姑娘一樣的臉，是一張被永遠定格在十五六歲的臉，再也沒有了長大的可能。

孟小姜很悲傷的嘆了口氣，隨即一口氣嘆了一半，整個人如同被掐著了脖子的大白鵝，且背上汗毛立即豎了一層。

鏡子裏，小少年的面孔背後，是一張嫵媚艷麗的女人面孔，這女人的面孔孟小姜還很眼熟，這女人是蘇尤。

孟小姜嘎嘰嘎嘰的轉過身，像是個半身不遂要入土的老頭，蘇尤離他兩米左右的距離，粉面桃腮長發鋪肩，穿一身純黑的旗袍一雙純黑的高跟鞋，像是要出場一場誰的葬禮。

孟小姜嘴唇發顫：“蘇……蘇姑娘。”

“阿姜。”蘇尤看著他，扯出一個陰森森的笑，“你還活著，真好。”

孟小姜覺得這話配合著蘇尤的女鬼般的語氣很不好，腿一軟想來個五體投地的跪法，蘇尤眼睛一眨，鬼氣去了點，她道：“龍子殿下傷我太狠，可是何必如此呢，我並沒有傷害阿姜，我很感激阿姜，我常想——”

廁所的門被人推開，穿著西裝有著一張俊美無雙面孔的男人慢慢地走進來，這男人漆黑的眉眼靜靜看著蘇尤。

蘇尤緩緩地說：“如果當年我遇到的那個阿姜，是和孟小姜一樣好心腸的少年，我大抵也不至於活成如此絕情絕愛的模樣。”

姬軒轅嘴唇翕動：“蘇尤，算是我誤傷你，都是孟若水做的好事，你說得對，你我之間無冤無仇。”

姬軒轅說道這裏，幸災樂禍的一笑：“你還怪可憐的。”

“龍子殿下。”蘇尤臉上的最後一絲友善也收了起來，她冷漠而悲憫的看著眼前俊美的男人，“人生而短暫，七情六欲俱全卻活得脆弱易死，殿下，看看我蘇尤的今日不就是您的來日嗎？我勸殿下早早收手，斷了凡心才是正途。”

姬軒轅微微的張嘴，犬牙尖銳不似人類，他瞇了眼睛，舌頭舔了舔尖利的犬牙，姬軒轅說：“你這樣說，我很生氣，你到這裏來，就是要說這麽兩句話嗎？”

“非也。”蘇尤又去看孟小姜，“阿姜，你是個好人，所以離開天津衛吧，這裏要變天了，我不想你死，我不討厭你。”

孟小姜靠著洗手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蘇尤，顫顫巍巍的問：“變天是什麽意思？”

“孟若水是個瘋子。”蘇尤說，“他的目標是你，你最好離開天津衛。”

姬軒轅大步上前：“什麽意思？”

孟小姜面前就只剩下了姬軒轅，地上是一截枯木，姬軒轅踏過這枯木，長臂一伸抱著孟小姜，哄小孩似的拍著孟小姜的背，柔聲說：“你不要怕，有我在，誰敢傷你，就是你老子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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