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姜搖頭，很老實的回答：“我是來找香菱的，之前香菱欠了我五個銅板，我想以後就很難回到這邊，想趁著現在有空，找香菱把錢還了。”

阿姜說完，心臟在跳，臉上仍然面不改色，是個老實平和的模樣，一群丫頭們左看右看，一個丫頭踏出來一步說，脆生生的說：“你不知道香菱今天接客嗎？你今天找她太不是時候啦，改天再來要錢吧！”

“我來都來了，我見她一面，她有錢就還，沒錢我也不軟磨硬泡，立即就走。”阿姜對這姑娘咧出個笑，“好姐姐，就帶我去見下香菱，我不想白跑一趟。”

這丫頭看看阿姜，阿姜微笑著看著她，其實只是過了幾息的時間，但是阿姜覺得已經過了很漫長的一段時間，這丫頭點了點頭，她說：“那你等等我，我端了宵夜你跟著我一起走，香菱安排接客的房間就在我伺候的姑娘旁邊。”

阿姜便站在原地等，等候的時間並不長，很快他就跟著這小丫頭離開了小廚房，小丫頭步程很快，一路低頭小跑，阿姜也跟著一路小跑，路上嫖客們也沒對這兩個穿著灰撲撲低頭不敢見人的兩只小麻雀感興趣。

阿姜一路順風無阻的跟著丫鬟上了二樓，就見前方一群人圍在一起，小丫頭放慢了腳步，好奇的勾著腦袋去看。

但不敢逗留，還有去給姐兒送宵夜，阿姜和小丫頭一起擠到人群裏，阿姜抽了抽鼻子，疑惑道：“你有沒有聞見什麽味？”

小丫頭卻道：“阿姜……這是香菱的房間？”

小丫頭又說：“麗姐兒，你怎麽出來了？”

“我等你送宵夜，你怎麽這麽慢？”一個女人走過來，這女人細眉細眼，也細腰瘦削身材，但偏偏一對兒胸脯很豐滿，走過來扭腰晃臀，很有一番風姿。

“麗姐兒，這發生什麽了？這不是香菱姑娘的房間嗎？”小丫頭又問。

阿姜這時反應過來，這是血的腥氣。

他感覺到不好，那是一種近乎本能般的認知，聞到了血味自然去想是誰的血，他就聽到被喚作麗姐兒的女人說：“嗨，真晦氣！香菱一頭撞到墻上死了，那血流的滿地都是，害的嫖客要媽媽賠銀子，你說哪有男人來妓院不出錢，還讓妓院倒找錢的，這香菱要死也不會挑個時候再死嗎！”

阿姜扭頭，朝著麗姐兒走了一步，走了一步又頓住，麗姐兒察覺到了有人看她，扭了頭，立刻“呀”了一聲，她拍著自己的胸脯道：“你這孩子怎麽這眼神，看得真嚇人！”

阿姜收回目光，不願意再問這女人，他推開人群往前走，要靠自己去看，一群人不住的回頭罵他，更多的是興奮，沒人唏噓，不像是死了人，倒像是發生了趣事，惹得人紛紛圍觀。

阿姜終於擠到了人群前，就看到了老鴇扭著她的標志大屁股，拿著帕子捂著嘴從房間裏走出來，老鴇身後一個男人扛著被子裹著的人，那人倒栽著頭，一頭漆黑的長發垂在了地上，碰著了地。

頭發上有血，血粘稠的順著往下滴，腥氣的像是死了十幾條魚。阿姜往後退了一步，知道這被子裏的就是香菱了。

他張了張口，但又閉上，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麽，似乎還是昨天，女孩花一樣的表情仍然鮮活，但現在就剩下了一灘血。

他搖搖頭，身邊有人在笑，無數個麗姐兒一樣的人尖聲說，尖聲笑，總之死人不是悲傷的事，死人成了一件有趣的、讓人圍觀著看稀奇的一件事。

所以為什麽要想不開去死，要在這裏死？

阿姜不明白，他轉過身，他茫然的、失魂落魄一樣的從這裏快速的離開。

他身後還是人間嗎？

他身後是無邊的地獄。

姬軒轅在小倌邊這邊，恬不知恥的喊餓，路過的小孩兒知道他是個傻子，但擋不住他長得俊，見阿姜不見了，就甘願給這傻子跑腿。

姬軒轅一口氣吃了三盤糕點，豆餅的味道當然不如糕，但他也不挑，胃口之大讓跑腿的小男孩看得長大了嘴，裏面可以塞個圓滾滾的雞蛋。

“小孩。”姬軒轅塞了口糕，嚼了兩下笑瞇瞇的問這幻境中，和活人似的幻象，心中也無不感慨這蘇尤果然厲害，幻境做到這個地步，和真的也沒什麽兩樣了。

“我問你，現在是什麽時候？”姬軒轅舔了舔嘴。

小男孩答道：“現在快到子時了吧，阿姜也不知道跑哪裏了，軒哥兒，你該給媽媽告狀才是。”

“嗨！你這孩子怎麽心眼這麽壞？”姬軒轅翻了白眼，伸手又去拿糕，這次碰到了，突然一琢磨，這都是幻象，那這吃食也是假的啊！

姬軒轅這邊意識到了，就知道東西再吃便是索然無味，收回了手，再次看向面前的小男孩，小男孩被他盯得臉色忍不住發紅，因為面前這人太俊啦！

姬軒轅卻看他，看得是個新奇，幹脆上手捏了捏這男孩的臉，男孩也不躲，很羞澀也很期待的看他，姬軒轅捏了捏，加了把勁兒，男孩臉上立即眼睛一瞇，快速的伸手打掉他的手。

“軒哥兒，你掐我幹嘛！”男孩委屈的喊出了聲，姬軒轅卻並不為所動，只是仔細的打量他，見他委屈的一雙眼睛都含著淚花，這下真的嘖嘖稱奇。

“你應該就是蘇尤。”姬軒轅盯著這男孩，聲音極輕極細的除了自己，沒人聽到他說這句話。

這幻境中，除了他和孟小姜，所有的一切人物都應該是蘇尤心念所化，但是化得如此真實，姬軒轅嘟囔道：“這白面狐貍做什麽妖怪，應該演電影去才對嘛！”

男孩聽到了這句話，捂著自己的臉，委委屈屈的問：“電影是什麽？”

“哎，你問這麽多做什麽？”姬軒轅搖頭，他一笑，“我剛剛問你的不是現在什麽時候，我問的是現在是什麽朝代，現在的皇帝又是誰，小朋友，可不可以告訴我啊？”

男孩徹底被姬軒轅的話弄蒙了，聽不懂這人說的話都是什麽意思，唯一聽懂的是皇帝和朝代，男孩縮了縮脖子，看鬼似的看著姬軒轅，不明白他怎麽連這個都不知道。

又反應過來這人本質是個傻子，說話瘋瘋癲癲也是正常，才又坐直了身子，忽略了他聽不懂的話，當是這傻子說的瘋話，然後答道：“現在是元鼎三年，上面那位是——”

男孩壓低了聲，正要說，姬軒轅已經心中一算，他道：“是劉徹在位。”

男孩立刻驚了，他一下子跳了起來，對著姬軒轅擺手，急切的說道：“你怎麽直呼那位名字，你真是個傻子啊！”

姬軒轅翻了個白眼，很想揍這小子一頓，被孟小姜喊傻子，他不介意，那是他的親親大寶貝。被這幻境中的幻象喊傻子，姬軒轅想當然的在心中化了個等號——等於是蘇尤在喊他傻子。

“你還翻白眼？”男孩也翻了個白眼，也不被眼前美色所誘惑了，他轉身就走，姬軒轅喊了他一聲。

男孩回了下頭：“又要做什麽？”

姬軒轅開口，想說餓，再來兩盤糕，但是已經從幻境中清醒，便知一切皆為幻象，他嘆了口氣，沒清醒時幻象中的食物有食物的味道，意識到這都是幻象，食物就失去了原本該有的味道。

他一揮手，唉聲嘆氣的很是愁怨的說：“沒事了，你走吧！”

男孩看著他，懷疑傻子不僅是個傻子，還是個古怪的傻子——真是不明白他都在想啥，總之和普通人肯定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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