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姜只好離開，同時明白這是白跑回來了一趟。

他出了屋，打盹的新來的小廝還沒醒，他從院子走出去，路過天井，就見香菱站在天井，哀哀的看著他。

“我剛剛就見你跑過去，喊了你兩聲，你都沒反應。”香菱走近了阿姜，對他委屈著聲音說。

阿姜沒精打采的看了香菱一眼，香菱又紅了眼圈，她低聲道：“我五天後掛牌接客，阿姜哥哥，我……”

阿姜看著她，他想，我幫不了你，我連一個傻子都不幫不了，自己尚且在泥潭之中，我救不了你。

阿姜想，你喜歡錯了人。

香菱卻說：“我繡了個帕子想給你。”

說著，香菱拿出個帕子塞到阿姜手中，阿姜低頭看，是一方白色右下角繡著一叢桃花的帕子，阿姜不想收，要還給香菱，他收不起這姑娘的一番情意。

但是香菱不肯再收回去，她噙著眼淚對他道：“你別還給我，我沒別的想法，我就是想——就這樣吧！”

“什麽樣？”阿姜問她。

“就這樣，就當從此什麽都沒發生過吧。”香菱一笑，笑中帶淚，隨即便轉了身就跑，徒留阿姜站在原地發呆。

他最後耷拉著腦袋拿著一方帕子回了小倌館，他覺得今天他似乎親手打碎了什麽東西，那東西說著珍貴卻又不珍貴，不過是一顆姑娘的心。

回了小倌館，進了屋，就見傻子已經煥然一新，他走過去，傻子正翹著二郎腿吃糕。

見他回來了，立即巴巴的獻寶一樣的把糕舉在阿姜眼前，傻子現在覺得腦子清晰了很多，思考問題不再困難，同時也更天然的覺得阿姜很可愛，覺得這人和他是很親近的。

阿姜搖頭：“我不餓，你自己吃吧。”

傻子看著他，左看右看，看出來了他不高興，於是又要抱他，阿姜嚇一跳，被傻子抱個滿懷，傻子在他的耳邊說：“小姜，你別難過，我看到你難過……”

傻子呢喃道，說的話遙遠卻又熟悉，“你怎麽那麽招人疼呢？”

阿姜聽著這話，也很熟悉，遙遠的熟悉，似乎在很久以前，也似乎在不久以前，有人說過同樣的話。

只是說的人是誰，在哪裏說得，卻是一點都不記得了。

阿姜輕聲的說：“唉，傻子，我怎麽覺得……”

他聲音愈發輕了：“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呢？”

“我也覺得似乎見過你。”傻子抱著阿姜，“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

“看到了故人重逢，我看到你就很歡喜！”

“你說的什麽話！”阿姜臉一下子紅了，他很急切的推開傻子，傻子就呆呆的看著他。

傻子說：“你推我幹嘛？”

阿姜看著他說：“你不要說胡話！”

傻子突然眼中嘴角都帶著笑，伸了手摸阿姜的臉，阿姜要躲，竟然沒躲過去，傻子摸著他的臉軟了聲音，對他調戲一樣的說：“小姜，你臉都紅了。”

阿姜一別腦袋，但是很快又舍不得的把目光重新落在傻子臉上，傻子的臉真好看，好看的他都舍不得移開目光。

傻子的眼睛像是沈著天上的星辰，亮的讓他心驚也讓他沈醉，阿姜顫顫的伸出手，也摸上的傻子的臉。

傻子像是一只貓，一只狗，瞇著眼側過頭，很眷戀的在阿姜的手心裏蹭了蹭。

“小姜。”傻子說，他心中一動，他說，“我好像喜歡你。”

說完，屋中就靜了，阿姜顫著嘴唇不知道說什麽，因為太快了，傻子也靜了，但是很快傻子就咧開嘴笑，他說：“對了，我就是喜歡你，我不喜歡你，我看著你那麽高興做什麽！”

阿姜覺得這喜歡來的莫名其妙，來的毫無道理，可是說句實話，他見著傻子也熟悉的很，見著這傻子竟然心中很安心，像是呆在這傻子身邊，他就什麽都不怕了——他總覺得這傻子像是一堵厚實的墻，是一層堅硬的盾。

總之在傻子身邊，他一顆飄搖的心就此便是能落了地。

這是喜歡嗎？阿姜不敢下結論，但是若不是喜歡，這又是什麽？

阿姜很迷茫，很疑惑，傻子卻樂得看著阿姜，越看越喜歡，於是幹脆的湊過去，吧唧一聲，在阿姜臉上親了一口。

阿姜本來臉就紅，這下更紅了，像是個紅蘋果，於是傻子又歡天喜地的在阿姜的臉頰上咬了一口。

阿姜這下不得了，嚇得小小叫了一聲，不過也是少年的嗓子，還帶著點孩子氣。

阿姜捂著臉，他說：“軒……軒哥兒，你咬我幹嘛！”

傻子看著阿姜：“我喜歡你，想啃你一口。”

阿姜仔細看傻子，十六七歲的少年模樣，比他看著大一些，但是也大不到哪裏，他越看傻子越覺得這樣的人，這樣的長相，即使心智稍有不足，可也不該呆在教坊。

他想不出什麽樣的男人該糟蹋這樣的男人，他覺得傻子應該在更好的地方，更好的地方是什麽地方，他說不上來，但是他知道，不該是這樣的地方。

“軒哥兒，我想辦法把你送出去。”阿姜說，“你不該在這裏。”

傻子聽了，又要摟阿姜，他很開心的說：“走，小姜，要走我們一起走！”

阿姜卻沒應聲，因為不知道能不能兩個人一起脫身，但是他覺得也不該很難，因為至少鴇母到現在都沒限制他的行動。

他也知道這是為什麽，因為鴇母自認為了解他，知道他沒有這個膽量，他在教坊呆了快十年了，從四五歲呆到現在，成了沒有爪牙的兔子和綿羊，成了被人馴養聽話的狗。

一只狗怎麽敢離開主人，所以鴇母從心底瞧不起他，卻也很放心很信任他。

阿姜有了想法，就要付之行動，他還是想找蘇尤，可是蘇尤卻不見了人，他沒忍住去問海棠，海棠臉色看著不好，慘白的像是生了病。說話都帶著虛勁兒。

海棠給了他一個不好的消息，“我那好姐姐，說好了來這裏掛牌，誰知道臨時改變了註意，還得我只好給她下了藥，真是給我找麻煩。”

下了藥是什麽意思，阿姜當然明白，教坊的藥讓女人和男人動彈不得，乖乖的被賣出去，破了瓜多接兩次客，這年頭沒了貞潔的女人是要死的，也就生米煮成了熟飯認了命，從此乖乖的跌進這泥潭中，做一個最下賤的娼妓，這輩子都難再翻身。

阿姜摸摸索索的找到了關不聽話的女人地方，蘇尤攤坐在地上，臉上和海棠一樣的慘白，是看著生了大病還沒好的樣子。

看守蘇尤的男人也認識阿姜，因為和鴇母一樣，很放心這個生長在教坊的男孩，就放他進去和蘇尤說上兩句話，就給兩句話的時間。

蘇尤見了他，到是眼睛亮了一瞬，但是阿姜不是來救她的，他沒有那個本事能從幾個大男人的看守下，救出蘇尤。

他只能從懷中掏出幾塊用帕子抱著的糕，扔到蘇尤身前，蘇尤卻不接，而是爬了過來，隔著窗欄對阿姜說：“你去找行知，讓他來救我——不，你讓他趕緊走，讓他去找他師父！”

阿姜道：“蘇尤姑娘，你……”

蘇尤搖頭：“你別管我，幫我去找行知行嗎，我會報答你的。”

“你自己都需要人來救。”阿姜不忍再看，看守的男人也催促他快點離開。

“我……”阿姜腦子一片混亂，他最後輕聲的說，“我想辦法救你。”#####……

……

還有兩三章出幻境，如果寫得快的話╮(╯▽╰)╭

存稿用完了，盡量日更O__O ＂…

以及沒有暑假，大齡工作黨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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