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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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老板比姜皓雲矮了半個頭,看上去十分粗壯,身上穿著一件簡單的粗布衫,腹部微微凸起,像懷了娃似的。見有客來,他的臉上立即掛上討好的笑,一雙小眼睛瞇成兩條縫:“四位住店?”

姜皓雲道:“你這兒有上房嗎?”

“有有有!請跟我來。”那老板忙不疊地點頭,領著他們往樓上走,走到一半又回過頭看他們四人一眼,不好意思地問,“不過小店只剩下兩間空著的上房了,您們四位……?”

姜皓雲腳步不停:“那就兩間。”

老板放下心,打開二樓走廊盡頭對著的兩間房給他們看,姜皓雲瞥了眼,點頭道:“行,就這兩間房吧。多少錢?”

老板笑道:“原是55文一晚,如今只剩這兩間,一共收您100文吧!您看行嗎?”

姜皓雲拿出一兩碎銀給他:“我們要在這兒住好幾日,銀子你先收著,不用找零,等日後再一並結算。”

“是、是。”老板應下,把銀子收好,又殷勤地問,“客官要是還有什麽需要,盡管跟我說就成!”

姜皓雲點點頭,那老板垂著眼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就告辭了。姜皓雲擡腳走進其中一間房,顧南和姜語冰跟進去,寒川走在最後,順帶掩上了房門。

房間不大不小,恰好放了一張床、一套桌椅和一個五鬥櫃和一個香幾,既不顯得空曠,也不嫌擁擠。床是雕花架子床,床簾被鉤子分掛在兩旁,床上放著錦衾和玉枕;圓桌是由兩張月牙桌拼成的,配有四張鼓凳,桌上放了套青瓷茶具;五鬥櫃上擺了兩盆不知名的花草,枝葉繁茂、長勢喜人,香幾被放置在角落裏,上面擺了個博山爐,爐中冒出裊裊青煙。

房間裏的東西並不貴重,也不算很精致,但勝在整潔幹凈,屋內的布置也落落大方,教人挑不出什麽錯處。顧南將鬧鬧放在地上,由它去玩,自己則坐在姜皓雲邊上,聽他們三人商議接下來的計劃。

桃花姬難尋,卻也不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傳說她不但容顏絕世,右眼眼角還有三道若有似無的桃花痕,妖冶惑人。姜皓雲曾問過清虛真人,得知桃花姬在洱城現身的消息乃是五十多年前傳出的,若這消息為真,那麽洱城中的老人或許會有一兩次曾經見過桃花姬真容。

另外,西南域中有家如意樓,在洱城亦有分樓,做的正是買賣消息的生意。

三人商議過後決定分頭行動,姜語冰向城中的老人探探消息,寒川去如意樓試試運氣,姜皓雲帶著顧南在城裏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定的兩間房,自然是姜皓雲和顧南一間,姜語冰和寒川一間,左右四個人中只有顧南還需要睡覺,其餘三人怎麽分配都無所謂。

姜語冰和寒川離開後,姜皓雲並沒有馬上行動,而是罕見地神游天外去了。顧南把玩著桌上的茶具,見姜皓雲竟難得一見地在發呆,就湊到他面前,想仔細看看他的眼睛。姜皓雲被他嚇了一跳,回過神:“小南?”又見他手中拿著茶具,就問:“想喝茶?”

顧南點點頭,又搖搖頭,覆又點點頭。姜皓雲看了眼茶罐中的茶葉,正想下去找老板要壺開水,就聽到有人敲門。

顧南跑去把門打開,門外的人見了他明顯一楞,隨即笑道:“我給客官送壺開水來。”

顧南忙側過身,讓那人進來。

來人是個女子。她看上去已經年近三十,雖然容貌秀美,卻也抵不住歲月的侵蝕,眼角已有不少細紋。她穿著一件深藍色襖裙,一頭秀發盤作婦人髻,手裏提了個銅壺,不急不緩地走到桌前,將銅壺放到桌邊的地上,還提醒道:“客官小心燙。”

姜皓雲從她一進門就一直看著她,顧南察覺到他的異樣,心中不知怎麽就有些不高興,聽到女子的提醒也默不作聲。

姜皓雲卻溫聲應道:“多謝夫人。”

女子淡淡一笑:“分內之事罷了。”

顧南聽著姜皓雲與那女子和顏悅色地交談,卻不理睬自己,心中更為憤憤。他胡亂抓了把茶葉扔進茶壺裏,又伸手去拿那銅壺,卻不料動作幅度太大,一時不察,碰到了壺壁,指腹背燙地生疼。

顧南條件反射地收回手,嘴裏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姜皓雲一驚,忙抓過他的手看:“怎麽了?是被燙到了嗎?”

顧南被他一問,眼眶就紅了。

那女子道:“怕是被燙到了,得拿冷水敷一敷!”

說話間,門外走廊上有人喊:“翠濃?翠濃!”依稀是那老板的聲音。

那女子忙打開門,高聲道:“當家的,快拿燙傷藥來!”

“啊?!”隨著一陣上下樓梯的響動,那老板的聲音越來越近,“你燙傷了?!燙到哪裏了?要不要緊?”說著就匆匆忙忙朝這邊跑了過來。

“不是我,是屋裏的客人。”女子一邊解釋一邊接過藥膏,匆匆走到姜皓雲和顧南面前,“這是我常用的燙傷藥,快敷上吧!”

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姜皓雲早已從乾坤袋裏拿出傷藥給顧南塗過了,不過他還是接過藥,再次道:“多謝夫人。”

“不客氣。”那女子送了藥,又見顧南手上的傷看上去似乎已經好了很多,就放下心,跟老板一同離開,走廊上兩人的交談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都說了這些事我來幹就行,你現在又懷了身子,正是要註意的時候……”

“這都第三胎了,我自己的情況自己清楚得很,你瞎操什麽心……”

“可是……”

“再說了,若不是我回來,你怕是連壺水都不記得送……”

……

待那兩人離開後,姜皓雲把藥膏放到桌上,抓著顧南的手指仔細看,不放心地問:“現在感覺好些了沒?還疼嗎?”

顧南委委屈屈地吐出一個“疼”字,他就蹙著眉,又拿出凝華露再給他塗了一次,一邊塗還一邊輕輕呼氣。顧南見他這副模樣,心裏那股莫名的氣早就消了,卻又不甘心,不禁問:“你為什麽不理我?”

姜皓雲沒反應過來:“什麽時候?”

顧南道:“就剛才!自從那個女的進來,你就一直盯著她!”他想起之前姜皓雲的模樣,越說越委屈:“還有之前也是,總看著那個老板,你從進了這間客棧就好奇怪!”

姜皓雲一楞:“是嗎?”

顧南用控訴的眼神看著他。

姜皓雲見他雙眼水汪汪的,忙安撫地朝他一笑:“好好好,是我錯了。我向你道歉好不好?小南不要為這件事生氣了,好不好?”

顧南做出氣鼓鼓的模樣:“那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麽老盯著他們看?還老是對他們笑,好像很喜歡他們似的!”

姜皓雲笑著問:“告訴你你就不生氣了?”

顧南忙不疊地點頭。

於是姜皓雲道:“我之前盯著他們倆看,是因為我以前認識他們,他們是我十多年沒見過的……朋友。”

顧南想了想,又問:“那他們為什麽沒有認出你來?”

姜皓雲握著他的手,不知想到了什麽,嘆了口氣:“因為他們都以為我死了。”

“為什麽?!”顧南大驚,雙手不自覺地握住姜皓雲的手。

姜皓雲不願他難過,就簡單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十多年前,我曾經在洱城呆過,就認識了他們倆,還有……另外一個人。我們四個一起在這裏……生活,過得還不錯,直到後來遇到……一點意外,另外那個人把我們仨出賣給一個壞人。”

顧南瞪圓了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他怎麽能這樣?!”

姜皓雲拍拍他的手,繼續道:“我們三個想逃出來,誰知被人發現了,我運氣不好,被抓了回去。他們倆逃出去後想救我,沒救成,後來我拼死逃了出去,掉到河裏,被水沖去了別的地方,他們就都以為我死了。”

顧南聽著他輕描淡寫地說著當年的事,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似的,有些疼。他不禁將姜皓雲的手握得更緊。

姜皓雲朝他一笑:“都已經是過去很久的事了。”

顧南搖搖頭,又問:“你……你怎麽不告訴他們?”

姜皓雲笑道:“何必呢?他們現在過得很好,我也過得很好,這就夠了。”

顧南聞言不禁皺眉:“可是、可是……”他“可是”了半天也不知該表達自己心中所想,索性道:“可是如果換做是雲哥哥以為我死了,如果我沒死,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我要告訴你我還活著,可以一直和你呆在一起,教你不要為我傷心!”

姜皓雲一怔,隨即笑開來:“嗯。如果換做是小南,就算別人都告訴我你死了,我也會一直找你,上天入地,不找到人不罷休。”

——可不就是這樣嗎?自己這一生中,若說有什麽執念,那就是顧南,也只會是顧南。

作者有話要說: 要慢慢讓他們倆開竅才行啊……不知不覺都10w+字了,他們倆已經是我所有文裏動作最慢的一對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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