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相通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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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好。

蓉玉兩姐妹是最後出宮的,想著宮裏的事情,張了張嘴,想起皇上的話,還是選擇了閉嘴。娘娘才剛剛回來,還是不要讓娘娘頭痛的 好。

將小九九交給她們三人,阮綿綿獨自出了房間。也沒有去哪裏,就在外面的院子裏轉轉。

走了不一會兒,身子忽然頓住。然後,瞬間轉身。

身後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抹黑色的身影,淡淡陽光勾勒出他冷酷剛硬的線條,輪廓分明,眼底眸光,宛如深不見底的幽潭,不知深淺 ,沒有盡頭。

快走幾步,阮綿綿驚喜道:“無須!”

冷峻的面孔上露出淡淡的弧度,轉瞬即逝,似乎根本沒有笑過。看著面前淡薄瘦弱的身影,無須的聲音不由地放緩和了幾分:“我回 來了。”

是的,我回來了。

在莫月峰,他真怕那一場算計,直接將所有的一切都埋在了大火巖漿之中。最後的瞬間,他被巨大的熱氣流沖開了身影,加之國師最 後致命一擊,他幾乎直接喪生在那裏。

只是忽然一道黑影閃過,他被人向後一拉,身影直接墜下了莫月峰後面的懸崖,身受重傷的他,根本來不及去看那邊她的情況。他在 下墜的瞬間,自責惶恐絕望一一閃過,卻沒有哪一刻那麽恐懼。

哪怕從前也見過她傷痕累累的樣子,可是那樣子的她,他有辦法讓她好起來。只要是受傷,就一定能找到醫治的辦法。可是莫月峰的 算計,那是絕對沒有退路的。

或許與她一起死在那場大火巖漿中,生前不能與她一起攜手,死後能一起葬生在同一片天空下,同一片泥土中,對他來說,已經是最 好的結局。

心中卻盾盾的痛,他可以死,卻不想看著她死。那是他夢寐以求的事情,與她同生共死,可是到了那一刻,他不想,他想要她活著。 只是那樣的絕境,他已經再無能為力。

現在見著安然無恙,知道是鳳九幽的人救了他們,他的心,終於釋然。

哪怕是在鳳九幽身邊,他對鳳九幽,心底還是有著不滿。不滿鳳九幽得到她的手段,不滿鳳九幽是一方帝王,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可是這一次若不是鳳九幽及時出現,他這輩子,便再也見不到她。

“呵呵,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一路上她沒有問鳳九幽無須如何,只要知道他們都被救起,便已經安了心。

現在見到無須,見他面頰還有些蒼白,唇瓣也有些幹裂,臉上露出幾分不滿來:“受那麽重的傷,怎麽不好好休息?”

他想說,你不在身邊,實現不能觸及,我哪裏敢休息。這一輩子,只要能這樣一直守著她,他便已經覺得欣慰至極。

她的心中,有他一個位置,無論是是誰,都無法企及。

“因為你在這裏。”因為你在這裏,所以我醒來便一路策馬狂奔。

他在師父面前立誓過,這一輩子,護她平安。自然是她在哪裏,他也就要在哪裏。哪怕偶爾會有離開,但是他的視線,他的註意力, 從來不會遠離她。

阮綿綿定定地看著無須,仔細地將他打量了一遍,註意到他只是身體虛弱,終於安了心:“我現在在這裏,你去先好好休息下。過幾 日會啟程回京,到時候我們一道回去。”

她看向他的時候,他快速別開了臉。

那樣關切的眼神,他心中卻有著一種不能說出的感情,不敢對上她純凈的眼眸,只能別開臉。

頓了頓,無須才開口:“小姐,莫青還在西流國,他是”

“這天下莫姓雖然多,可是最大的莫過於西流國宰相莫家。”想著在西流國的情況,還有到了南疆便失蹤的莫青,阮綿綿道:“他一 直不願見我,那就不見吧。我知道他安好,就好了。”

無須微微一頓,眉頭皺了一下,眼底神色動容。

她知道,她什麽都知道。

忽然覺得有什麽壓在他後背上,無須竟然有些緩不過氣來。不等他開口,阮綿綿笑著道:“我在西流國的時候,逼問過幾個名風,他 們說莫青死了,死在了南疆。”

“當時我是信了的,畢竟南疆十萬大山,猛獸無數,哪怕他的毒獨步天下,可是這世間之大,無奇不有。當時,我很難受,也很自責 。”

無須聽著,心中盾盾地痛。他在南疆發現莫青的異常,兩人什麽話都沒說,最後選擇了各自分開行動。他離開南疆時,雖然刻意沒有 去註意莫青的消息,卻也知曉他去了哪裏。

回來後,他對莫青的事只字未提。那會兒小姐是君家小姐,莫青卻與莫宰相有些千絲萬縷的聯系。他不想小姐為難,便什麽都沒說。

面色微微一變,臉上露出幾分淺笑來:“可惜那名風後面一句話,卻讓我明白了,他說你見死不救。呵呵,天地玄黃四人,出來洛影已經故去不說,你們三人,我都信任。”

這話,沒有任何偏袒。她都信任,哪怕莫青從來沒說自己的身份,哪怕攬月總是一個又一個謎團地出現在她身邊,她都是相信的。相信他們,對她從來都是真心。

無須怔住,擡眸看著面前芳華絕代的女子,好半響,他袖袍下的手,慢慢握成了拳頭。是的,他從來沒有對莫青見死不救,兩人在南疆確實遇到了猛獸,甚至還遇到了驅獸人。

不過那會兒他們兩人合作,那些人也拿他們無法。關鍵是他發現了莫青的反常,知道了莫青的身份。憑著莫青對南疆的了解,以及他的手法,他離開南疆回到西流國莫月城,是最好的辦法。

不去看無須的神色,也知道他不想她看到,阮綿綿笑著說:“快去休息休息吧,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事,各自忙活著,挺好!”

都是暗門的人,可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生活。莫青消失在南疆,從此再無消息,她又怎麽會責怪呢?

只是想著莫家現在的情況,阮綿綿又有些憂心。到底莫家如何,她這會兒也無暇顧及。

抿了抿冷硬的唇角,無須擡眸看了站在他跟前的女子一眼,轉身,毫不猶豫地向後面的房間走去。

阮綿綿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臉上帶著暖暖的笑容。無須已經到了,那鳳長兮應該也已經大好了吧。鳳九幽說絕命和國師兩人對峙,莫月峰那天的情況很糟糕,不知道絕命在哪裏。

阮綿綿想,等鳳九幽議事回來,她還是問問吧。

繼續往前走,卻沒有出西苑,瞧著不遠處有一座假山,四周山水環繞,美輪美奐,不由眼前一亮。擡步走了過去,假山池水極其逼真,上面還有石拱長橋,還有湖泊飛鶴。

湖泊旁有一片淺灘,淺灘處,有一位老人,正在垂釣。阮綿綿的視線落到老人前面的湖泊中,湖泊中,是金色的魚兒在游來游去,正在嬉戲。

瞧著,她勾起了唇角。

“這處假山池水,是我十歲那年從藥王谷回來,讓工匠做的。”耳邊忽然想起一道清潤的聲音。

阮綿綿一楞,瞬間轉身準備後退回頭,只是說話之人比她快了一步,搶了先機。她剛動,那人的手已經到了她腰間。阮綿綿蹙眉,眼底露出一絲冷色,殺機蓄勢待發。

“綿綿,乖乖的,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聲音很低,帶著幾分顫抖,也有幾分哽咽。

569 訴情

心中升起陣陣怒氣,提氣準備運功,可是剛一提氣,陡然發現整個體內真氣空空,什麽都沒有。眼底劃過一絲詫異,隨即擡眸怒視著從背後抱著她的人。

只是那人分明是有意不想她看到他,只是將頭埋在她的脖頸處,嗅著她身上的幽香,視線落在她的側臉上,眼底浮起絲絲笑意和恐懼 絕望之後的欣喜:“呵呵,果然……果然還在的。”

沒有親眼看到她,沒有觸及到她溫熱的體溫,他心中的恐懼,便一日不曾真的淡去。

身體微微一頓,心底的怒氣在聽到鳳長兮的話後,瞬間散去。他這個是在擔心她,在擔心她。

不過瞬間,阮綿綿眼神無比明亮,聲音也非常清冷:“我沒事,很好。長兮,你放開我。”

背後的人身體微微一顫,卻還是輕輕放開了她。邁開步子,走到阮綿綿跟前,對上她清冷的眼眸。

“綿綿……”眼底劃過一絲掙紮,鳳長兮看著面前眉目淡然,眼底卻帶著一絲冷意的女子,腦中不斷回響著從前那個在他眼前笑語嫣然,淡然優雅的影子。

阮綿綿並不想拿身份壓人,可是她也不想再和鳳長兮糾纏。靜了靜心,看到鳳長兮平安,她心底也算是安心的。只是鳳長兮的情,她無論如何,已經無法接受。

“長兮,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嗎?”現在他們的關系,已經遠遠不是從前。她是鳳九幽的妻子,是他們孩子的母親。

鳳長兮輕輕一笑,笑得有些惆悵苦澀,眼睛卻沒有離開她的面頰,眼眸清澈,帶著最初她遇到他時的深邃隱晦,宛如一望無際的大海,深邃卻也有著讓人安心的亮。

“綿綿,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嗎?”鳳長兮看著她,將這句話,完完全全地送給了她。

阮綿綿微微一窒,看著鳳長兮的視線沒有絲毫躲避:“長兮,我以為說的很清楚了,也請你放手。”

鳳長兮看著她,眼底浮現出一絲笑意,那份笑,不似平日裏的深邃難懂,那是一種帶著看透宇宙蒼穹後的無奈,是踏過千山萬水,終於到了海的盡頭,卻發現來時路,回眸一望,才看到,踽踽獨行的,只有自己一人。

曾經那個在他身邊停留,一心一意相信著他,將一切美好都給了他的女子,卻已經不在身邊,是愛人已經嫁作他人婦的悲涼。他立在天地盡頭, 一身蕭索冷寂。

那種沈寂,讓看著他的阮綿綿,微微一楞。

那也僅是微微一楞,一楞之後,恍然回神。

“長兮……”阮綿綿才開口,鳳長兮卻輕輕搖頭。

他望著她,像是望著近在眼前,卻遠在天邊的浮雲,只能遙望,步步前行追逐,卻永遠也觸碰不到。

其實很早以前,他觸碰到了,卻在那一瞬間,那一個錯誤的決定,從此以後,他失去了觸碰的所有機會。

“綿綿,我知道有錯,可是鳳九幽難道就沒有錯嗎?”望著她,鳳長兮低低道:“為什麽他做過錯事,甚至那樣傷害你,你卻能夠原諒他?而我……綿綿,而我鳳長兮,卻只是錯了那一次。”

他不說自己的當時不得已的苦衷,只有弱者才會有不得已。他不要當一個弱者,他要駕馭強權之上,要站在能夠與那個人相抗衡的位置。

只有那樣,他才能再有機會,將她重新贏回身邊。

“綿綿,最初許諾你,白首不相離的人,不是他,而是我。”他才是那個,最先走近她的人,可是到頭來,卻因為君臣關系,因為家族繁榮,他不得不隱忍退讓。

“鳳長兮!”閉了閉眼,阮綿綿聲音一沈,又冷了幾分:“你說的對,最先許諾我白首不相離的人,確實是你。我最先心動人,也確實是你。”

眼底一亮,鳳長兮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阮綿綿立在他面前,身子只能勉強支撐著,才能這樣站著,不至於直接踉蹌著倒在他懷裏。她知道鳳長兮的武功高深莫測,也知道他的醫術獨步天下。

她第一次用輕音的身份去見他時,便是直接被他摟在了懷裏,當時他也用了手段,直接禁錮著她。今天,也是這樣。不過那次他沒有放開她,甚至是有些輕薄。

但是這一次,他還是選擇給了她尊重,沒有讓她連支撐身體的力量都沒有,撲倒在他懷裏。

“可是鳳長兮,我的信任只有一次。你敢說,最初你許諾我白首不相離時,是真心嗎?你敢說你接近我,是真心嗎?不是,什麽都不是。”

想起他的欺瞞,阮綿綿眼底神色一變,臉上也露出幾分冷色:“那都是為了朝廷接近我的手段,而我那時,是真的動心。鳳長兮,你不會懂,一個女子被心愛的人欺騙以後的那種心灰意冷。”

灼灼的目光,隨著阮綿綿的話,蒼白如紙。他本就是一路長途跋涉,馬不停蹄地趕來。

為了避開鳳九幽的眼線,顧不得身體的虛弱,放棄那些官道,翻山越嶺,選擇崎嶇小道,甚至直接無視了鳳九幽的聖旨,風塵仆仆趕來,只是想要見她一面。

是的,最初的想法,是真的只是想要見她一面。見她一面,他那樣對自己說。只要見她一面,見到她安然無恙,他便心安。

可是見到之後,卻他卻忍不住,忍不住想要告訴她他心底的想法和藏在心底的幾乎將他燃燒的感情。

面色蒼白如紙,鳳長兮幾乎不敢直視阮綿綿清冷的眼眸。可是心底一個聲音卻在告訴他,不能躲避,不能躲避。她說的對,她說的沒錯。

最初,那真的只是一種手段。可是使出那種手段後,他卻漸漸淪陷,不可自拔。甚至到了後來鳳昭帝要求下令活捉輕音時,他也想了移花接木的手段。

只是這一切的一切,都不過是被鳳九幽搶先了而已。

鳳九幽,鳳九幽,明明是他先放棄她的,明明是他一次次傷害她。可是到頭來,為什麽得到她的人,卻是他鳳九幽?

鳳長兮的眼底劃過一絲陰鷙,卻在瞬間又隱在了深不見底的眼眸之後。

阮綿綿因為不想再為這個問題爭執,沒有去看,也直接錯過了他眼底的陰鷙,等到再看時,只看到他的落寞和冷寂。

“綿綿,為什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半響,鳳長兮在幽幽地問。

再給他一次機會,阮綿綿輕輕別過頭去,望著那邊的假山池水,視線落到那小小的湖泊裏面游來游去的魚兒身上,看著它們無憂無慮地嬉戲。

“長兮,向前看吧,那些過往,我們誰都不去追究。我不去記得你的利用,你不要再沈浸在過往的故事中。”

這樣,對大家都好。最後這句話,她卻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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