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落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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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風們過來時,阮綿綿和鐵牛兩人正坐在一棵樹上的枝椏上,好整以暇地等著他們。

為首的名風走到前面那顆大樹下,這會兒已經是正午時分,天氣很熱。好在這會兒已經是到了深山裏面,綠意濃濃,倒是並沒有那麽燥熱。

“這是個什麽鳥不拉屎的地方,莫說女人了,連個鳥窩都沒看到。”有名風開始抱怨。

有人開口,便有人開始接話:“是啊,頭兒,這是個什麽山疙瘩,怎麽可能道這裏來嘛?”

“是啊,有點兒常識好不好?永華路那邊的地勢,分明比莫月峰這邊的地勢地平,我們順著找,應該是在月河河道的下游。”

“是啊,現在呢,都跑到莫月峰來了,這都是月河的發源地這邊了。繞過莫月峰,再過去幾千裏,也能繞道南疆去。”

“不是吧,南疆?”

“別,我可不想去南疆。”

“誰想去南疆?”

“算了,別提了去了,現在我就是聽著啊,就像是死過了一次一樣!”

“哎,上次去南疆的那些人,瞧瞧,有幾個回來的?”

“噗,回來的?我可是聽說,去南疆那邊的可是兩個大隊一百號人,可是卻偏偏沒有一個回來的。”

“啊,不是,有一個回來的。”像是想起了什麽可怕至極的事,那個名風臉上露出恐懼之色:“我現在想想那會兒見到他的樣子,都覺得一陣陣後怕!”

“莫說你,就是我們瞧著,也是覺得格外可怕!那滿身的屍蟲,那森森白骨,那只剩了一只眼睛的頭顱……”

“別說了別說了!”有人開始恐懼而又厭煩地揮手:“都過去的事兒了,還提他做什麽?”

“是啊,到底那一百號人,還是完成了國師的任務!”

“別說,暗門那天字號和地字號,還真不是一般的人才!”

“是啊,天地玄黃四人,才藝各不同,除開玄字號死在鳳天王朝,其餘三人對暗門,可謂忠心耿耿!”

“別說TMD的什麽衷心,對於殺手來說,有什麽衷心可言?說的是天字號那出神入化的武功和地字號那讓人忍不住後怕的毒。”

“那次若不是天字號忽然離開,那一百人想要得手,憑著地字號那獨步天下的毒,無人能近其身!”

“好在有國師大人的驅獸術,否則真的很難將地字號了結。那一百號人中回來的那個,就是中了地字號的毒,才變成那個模樣。”

“要死不得,要生不能!那樣子行屍走肉,渾身都是白骨,可是卻偏偏不會斷氣!”

“都說些什麽呢?”為首的名風蹙了眉頭:“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們可是名風,是西流國最厲害的隊伍,怎麽能懼怕一個驅毒的人?”

“再說我們的主子國師,一身武功出神入化,莫說天字號逃出了南疆,就是他到了王宮遇上了主子,也對不上主子一掌!”

“你們這些人,難道是想要一只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找來找去嗎?還不快點兒找,早找完這一塊兒,早了事!”

經過組長這一吼,名風們安靜了不少。誰想要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待著,他們都沒有病!

快點兒找完,莫月峰下面也有幾個村子,還有幾個小鎮,到時候去鎮上和村裏轉轉!

什麽金銀錢財,什麽金錢美人,什麽軟玉溫香沒有?

這樣一想,名風們加快了速度,大步向前走去。

這邊阮綿綿的五指緊緊並弄握成了拳頭,莫青……莫青是真的,死在了南疆嗎?

無須一人離開,留下莫青一人在南疆?

心緒微微一動,漆黑明亮的眼睛卻帶著絲絲寒氣,冷冷地看著那邊一步步踏向她和鐵牛布置好的陷阱中!

“拉!”

清冷的音符,阮綿綿忍住心底的疑惑和不信,與鐵牛一起,將纏繞在樹枝枝椏一頭的紅繩一扯!

“啊!”

“啊,怎麽回事?”

“快避開!有陷阱!”

“快讓開!有冷箭!”

“啊,有毒!”

“不要亂,不要亂!”

“快,大家爬上去!”

“大家不要向這邊靠,哎,這邊有黏黏的東西,動不了。”

“哎,大家快過去,快爬上去,不要過來!”

“砰!”

“什麽東西掉下來了?”

“啊……馬蜂窩!”

“啊!好多馬蜂啊!”

“你TMD的想死不要拉著我們陪葬,快扔掉它!”

“不好了,它黏在我手上了!”

“快扔掉!”

“嗡嗡嗡……”

在馬蜂窩從樹上掉下來的一瞬間,忽然失了蜂巢的馬蜂們,嗡嗡嗡地循著不斷想要爬上土坑的名風飛了過來。

“啊,救命啊!”

“啊,我的眼睛!”

“快,快上去!哎喲,我的脖子!”

“殺死它們!”

“快TMD將那蜂窩扔回去,快點兒,你抱著做什麽,是想要害死大家嗎?”

“是啊,快扔掉!”

“啊,地在動!”

“快……快……快上去,再不上去就來不及了,這下面……”

“主子說不要動地,不要動地,可以用各種方式去找,可是這莫月峰的地皮,半分都不能動!”

“啊,我的嘴巴,哎呦,我的腰!”

“啊,我動不了了!”

“不好了,我……我也動不了了……啊……”

慘叫聲,哀嚎聲,不絕於耳。威風凜凜的名風們,讓人聞之變色的名風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被人設計掉進陷進就算了,可是陷阱裏面從哪裏來的那麽多蜂蜜,黏住了一個人,再加上那些馬蜂的毒針,那個被黏住的人,自然會因為疼痛而發狂。

他一發狂,身邊的人自然跟著倒黴。而那掉下來的馬蜂窩,那些追尋著馬蜂窩而來的馬蜂,將他們團團圍住。

縱使他們武功再高,也沒有辦法瞬間擺脫這些馬蜂。只要不能在瞬間擺脫,他們就遭殃了。

倘若是敵人,他們絲毫不畏懼,畢竟都是從血腥戰場中摸爬滾打出來的,知道遇上敵人,只能拼殺,才能活命。

可是現在他們的敵人不是別人,而是那些根本沒有人性的馬蜂,連人都不是,卻因為那馬蜂窩,將他們當成了死敵。

“大家快跑!”名風組長大聲喊著,可是這已經掉入了馬蜂窩中,還能望哪裏跑。

“啊,我的眼睛!”

“啊……”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山谷。

阮綿綿看著那邊東倒西歪幾乎都已經染上了毒蜂的名風們,嘴角噙著冰冷的笑意。

“給你們一個機會!我問一個問題,你們誰先回答,我便將誰拉上來!”運用內力,阮綿綿將聲音送了過去。

那邊正在與馬蜂和大坑裏面黏糊糊的不明物做鬥爭,聽到有人就在不遠處,而且他們分明就是中了計,都嚇得慌了神!

“有種出來,藏頭露尾算什麽英雄好漢?”一個已經被馬蜂蟄得看不出無關的名風,大聲吼道。

坐在樹枝的阮綿綿冷笑:“英雄好漢?從你們名風口中,竟然也能聽到英雄好漢四個字,哈哈哈……”

她一陣冷笑,笑聲大而張狂,卻又控制著力道,能夠很好的威懾這邊被她盡數設計掉入坑中的名風們,卻又能不驚動莫家在這莫月峰的勢力。

名風們聽著那個張狂的笑聲,此人分明離得不遠,分明就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可是他們卻沒有一人發現他到底在哪裏。

“什麽人在這裏裝神弄鬼,給我滾出來!”一個名風從土坑裏,憑借著深厚的功力,一躍而起。

眾人見他如此,有樣學樣。可是他們經過馬蜂的毒蟄,這會兒已經氣喘籲籲。身上到處都是包,紅紅腫腫著,估計再過一會兒,都會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不過即便他們爬出了那個土坑,他們的身體,在他們的雙腳離開土坑的那一瞬間,無聲地向土坑倒了下去!

“到底是什麽人?”名風組長怒了,陰狠地盯著阮綿綿這邊:“暗箭傷人,算什麽英雄!”

“本大爺從來就不是英雄,而對待你們這些名風們,這樣的方式,是最好不過的,省時省力!”慵懶的嗓音,帶著幾分得邪肆的笑。

土坑裏的名風們聽著,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個講他們設計掉入這個土坑的人,若是英雄好漢,或許他們還能有機會。

因為人都追名逐利,可是那個人知道他們的身份,卻還下了這個套,可見他根本不想要名利。

不要名利,還用這麽毒的手段,省時省力,確實不錯。他不用出面,他們就已經被馬蜂蜇去了半條命。

有幾個兄弟,因為射到了大穴,都已經咽了氣。

怒氣和怨氣,瞬間沖上每個名風們的大腦。他們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虧,這次居然被一個小人算計。

可是現在的他們,面對那個算計他們的所謂的小人,卻沒有絲毫辦法。找不到人,或者根本出不去這個土坑,什麽都是徒勞。

“回答我的問題,或許我能繞你們不死!”阮綿綿冷冷地問:“誰親眼看到,親耳聽到,地字號死在了南疆?”

名風組長陰狠地哼道:“那個只會用毒的小人,死在南疆的事情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他的話剛說完,忽然身體一僵,在那一瞬間,身體快速向後退,與此同時,一把抓過身邊的一個名風,直接讓他擋在了跟前!

532 誰狠

“哼!”一聲冷哼,阮綿綿眼底露出鄙夷不屑之色。如果不是名風們,她倒是可以利用這個組長如此用下面的人當人肉擋箭牌做文章。

可是那些人,都是名風們。名風們的等級,都是憑著各自的身手去爭奪的。小組長,大組長,整個首領,都是有能者居之。

而這所謂的有能,便是看誰的心更狠,看誰的刀更快,看誰手中的亡魂更多。

名風們的作風,若是暗門,則是暗門的死敵。如今在這莫月峰中,這些個名風,阮綿綿眼睛微微瞇起,將聲線拉長:“既然已經死了,這答案我便知道了!”

那位本想要反抗的名風組長,在看到手中的那個名風死的不明不白,他甚至都沒有看到有人動手,心中升起一絲不安來。

可是他們是誰,他們是無惡不作,膽大包天的名風!一聲冷笑,那組長因狠狠地說:“小子,你既然知道我們是名風,就該知道名風的手段和個性!”

“我勸你還是快點兒將……將我們放開,否則……”那組長一邊躲避著那些馬蜂,一邊狠狠地盯著阮綿綿這邊。

遠遠地,他只能看到一襲緋色的長袍,從對面那枝繁葉茂,幾乎看不到枝幹的綠葉中垂落。

他一走神,臉上便挨了一記毒蟄,痛得齜牙咧嘴,怒吼道:“臭小子,識相的,快放了我們!”

“否則,便有我好看?”那淡淡的,慵懶的,邪魅的聲音,從對面的樹林中傳來。

那些掙紮的名風們,聽著那個聲音,微微一楞。

如果那一襲緋色的華衣錦袍不能確定那人是誰,那麽那邪魅的,慵懶的,低沈的嗓音傳過來,他們便能肯定那人是誰。

那人,鳳康帝,鳳九幽,他不是死在了那場爆炸中了嗎?

那天那場爆炸,可是他們名風們出手。而且那會兒他們有人混在人群中,看的極其清楚。

穿著緋色衣袍的鳳九幽,在那場爆炸中,將君音一掌推出,自己卻直接落在了那輛馬車中,然後……

車毀人亡!

馬車變成了碎木屑,沒有人出來,而那濺出來的鮮血和那宛如鮮血一般飄散在空中的緋色錦袍碎屑,他們也看的極其清楚。

那個明明已經屍骨無存的鳳九幽,怎麽可能會忽然出現在這裏?

哪怕有人出現在這裏,這人也不該是鳳九幽,而應該是被鳳九幽一掌推出去的君音。

地道的機關被觸動,暗河裏面也是血跡斑斑。巨蟒受傷垂死掙紮,看那樣子,君音活著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也不是沒有可能。

畢竟那不是別人,而是曾經是一門門主的輕音,後來又得王身邊影衛首領魔煞的指導,武功應該不弱,但是要逃出那個地道暗河……

所有人一致認為,沒有任何可能。

但是主子說,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在暗河中沒有看到君音的屍體,卻看到了主子心愛的巨蟒的龐大屍體。名風們嚇得不輕,打起十二分精神開始四處搜查。

沒有想到,今日到了這裏,居然會被人設計,而設計他們的人,是毫無疑問死無全屍的鳳九幽。

這樣的事情,怎麽能讓他們不驚訝?

“大家一起上,殺了他!”那人若是鳳九幽,這個時候鳳九幽的身子一定非常虛弱。

隱在樹林中,故意裝神弄鬼,其實是因為他的身子虛弱,根本不能與他們相拼!

名風們都註意到了這個問題,可是他們心有餘而力不足。那個抱著馬蜂窩的名風,不知為何,根本甩不開那個馬蜂窩。

而他身邊的名風再也受不了那些馬蜂窩的毒蟄,為了保命,直接一劍刺穿了那個抱著馬蜂窩的名風的心口。

然後,幾人彎腰,想要將那個馬蜂窩弄走,可是那馬蜂窩像是長在了那個死了的名風的身上一樣,怎麽扯都扯不開。

而且他們不能離太近,那些馬蜂不停地攻擊,一個名風手中長劍一轉,一劍下去,那死了的名風屍體直接被攔腰砍斷,從脖子上也被砍斷。

另一個名風瞧見,他已經被馬蜂蟄的=得睜不開眼睛,卻還是憑著感覺,一腳將那個帶著馬蜂窩的名風的屍塊一腳踢飛。

樹林中傳來一聲嗤笑聲,隨即慵懶而又邪魅的聲音響起:“馬蜂窩的滋味如何?有沒有人告訴我,這莫月峰的地底下,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想要我們告訴你,癡人說夢!”名風組長冷冷哼道,模樣雖然很冷酷,可是配上他那張已經腫成了豬頭的臉,實在看不出冷酷和狠辣,只能看出滑稽可笑。

那邊鐵牛瞧著,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竟然敢取笑我?”名風組長哪一個不是從死人堆裏鉆出來的,平日裏即便是上揚軍,或者是禁衛軍,都得讓著他們三分。

這會兒竟然被鳳九幽的隨從取笑,他哪裏咽得下這口氣?

樹林中再次傳出笑聲,笑得極為張揚邪肆:“沒有人告訴我嗎?沒關系,相信會有人識時務者為俊傑!”

她的話剛落音,那邊好不容易已經爬出了土坑的名風組長,只覺得膝蓋一痛,像是什麽東西,陡然竄進了他的骨髓,鉆心的痛。

膝蓋一彎,名風組長沖著阮綿綿所在的方向,直接跪了下去。

樹林中傳來低沈邪魅的嗓音,帶著幾分慵懶的淺笑:“據說忠臣不事二主,你先是國師下面的名風組長,如今又想要拜我為主人!”

“這樣的人,我可是不要的!”懶懶的聲音,帶著幾分鄙夷不屑。

名風組長氣極,他何曾受過這種氣。咬牙用力撐著那只手上的膝蓋,想要用一只腿站起來。

他才微微一動,另一只腿的膝蓋,再次有什麽,狠狠刺入。伴著陣陣清風,穿透他的皮肉,劃過他的筋骨,直接刺入骨中。

“吭……”一聲悶哼,名風組長陰毒地從地上,雙掌一拍而起。

樹林中傳來低低淺笑:“不自量力,你這樣子還想要站起來?”

土坑中做著垂死掙紮的的名風們,在樹林中那人的那句話中,便看到他們的組長,直接從空中掉落,正好掉在土坑中那塊放著黏糊糊的蜂蜜的地方。

“砰!”

“嗡嗡嗡!”

“啊,救命啊!”

“救命啊!”

淒厲的慘叫聲,數萬只馬蜂群起而攻之。名風組長在土坑中翻騰不止,卻又沒有任何辦法逃開!

那些被馬蜂蟄得沒有任何戰鬥能力的名風們瞧見,連忙道:“我說,我說!”

樹林中傳來慵懶不屑的聲音:“可惜,我這會兒卻不想聽了。”

土坑中的名風們聽著,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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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3 掩埋

“鐵牛,拉繩,埋土!”低沈的嗓音,透著一絲不耐煩的冷意。

那邊名風們聽到要埋土,一下子嚇得慌了神,見這邊這人根本不給他們開口的機會,他們也不想就那麽被一個土坑給埋了。

泥土滾滾而下,帶著濕潤的青草味兒,沖著那些名風們撒了過去。

名風們不甘心,可是這會兒他們已經被馬蜂蜇的喪失了戰鬥力,哪怕是咬牙用力躍上土坑,又會陡然掉下來。

可是沒有人會放著機會等死,哪怕他們現在,幾乎已經無能為力。圍繞在他們身邊的馬蜂太多,根本沒有辦法避開那種小而有毒的生物的攻擊。

但是想要他們就那麽坐在土坑中等死,那也是萬萬不可能的。

試問這天下,有誰是不想活著的,若是不想活著,每天他們出去拼殺,一身血腥回來,為的又是什麽?

是金錢,是美女,可是更重要的,是性命。

金錢美女固然重要,倘若沒有了性命,金錢美女,權力富貴,又有什麽用呢?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才意識到,他們的處境,到底有多危險。

也才知道,原來傳聞中邪魅無雙的少年帝王,手段到底有多狠辣。他用動手,就在遠處懶懶地看著,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

這邊他們拼命地想要求得一線生機,那邊他看得津津有味。

死神的魔爪在一點點向他們靠近,名風們再也忍不住,開始大聲呼喊起來。

“救……救命啊!”

“求求你,放過我們把!”

“救命啊!我不想死!”

“饒命啊……鳳康帝饒命啊!”

“我……我知道莫月峰這邊的秘密……”

“我……我也知道……啊!”

哀求聲,不絕於耳。

而在遠處的緋色身影,似乎沒有聽到他們的呼喊一樣。那些呼喊聲,哀求聲,以為可以憑著秘密,換取那抹緋色身影的放手。

可是無論他們如何說,那邊的人影,沒有半分動靜。立在那裏,淡漠冷然地看著他們,一個個地,踉蹌著倒下去。

阮綿綿看著那邊越來越厚實的泥土,又看看那些掙紮越來越微弱的名風,見一名名風從土坑裏爬上來,嘴角噙起一抹冷笑。

鐵牛忙道:“少爺,有一個跑出來了!”

眼底帶著一絲冷意:“若是全都死了,誰回去告訴國師,鳳九幽尚在莫月峰的消息?”

鐵牛微微一楞,難怪她今日這樣的裝扮。

看著有些驚訝的鐵牛,阮綿綿道:“將那些土都蓋上,他們殺人如麻,打家劫舍,如今這樣的死法,到底還能有屍骨在。”

握著麻繩的鐵牛手微微一抖,心中卻不住的翻騰。

如果是他的妻子被名風害死下落不明之類,到了這會兒,他一定會用盡辦法折磨那些名風,再讓他們一個個不得好死!

她的做法雖然也很毒,讓那些武功高強的名風們被馬蜂蜇傷,再將他們集體掩埋。

可是比起那些被名風們殺死強暴曝屍荒野,被野狗豺狼吞入腹中的百姓屍體來說,已經是莫大的仁慈。

他從未見過人這樣的死裝,開始看著的時候,臉上的經脈都在抽動著。他一個小老百姓,何曾見過這麽多人,這樣死亡?

雖然覺得很可怕,雖然嚇得面色都有些蒼白,可是只要想起名風們做的那些傷天害理的事,他就覺得這樣的死法,太便宜了他們。

想起那些屍骨無存的人,想起少爺的夫君或許就葬生在那場爆炸中,他臉上因為害怕的蒼白,變成了熱紅的憤怒。

那雙清亮的眼睛,也變得黑亮起來。

他們,該死!

若是他們不死,只會有更多的無辜百姓受累,他們的手段他知道,男殺女奸,曝屍荒野。

“都埋了,我去那邊等你!”心頭有些煩悶,袖手一揚,緋色的長袍劃過流雲淡色,五枚銀針盡數沒入那邊還在掙紮的名風們的太陽穴,然後直接穿透,插入泥土之中。

“一會兒將那些銀針收回來,不要被人發現!”走了兩步,阮綿綿又道。

鐵牛點頭,見那邊原本還在掙紮的名風們,已經掉了氣。知道是少爺大量,直接取了他們的性命,而不是讓他們被馬蜂和螞蟻的啃咬鉆進筋骨血脈而死。

站在離那個大坑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阮綿綿伸出手,看著那纖纖十指。那雙手上,沾染的鮮血,已經越來越多。

有多久,她已經沒有這樣殺人了。

那些人該死,但是這一次她用的方法,確實狠毒。終究她還是有些心軟,不忍心看著那些人被螞蟻馬蜂鉆骨而死。

如果她手上沾滿鮮血,能夠找回九幽,她不在乎占滿多少人的鮮血。何況那些人,死有餘辜。

只是九幽啊,你在哪裏呢?

將銀針用小心地包裹在少爺給的那方繡帕中,鐵牛跑過來,就看到那個站在樹下遙遙而望的瘦弱身影。

這三天,他一天天看著她在消瘦。她是鳳天王朝最為尊貴的女子,是受盡三千寵愛的皇後。

她是孩子的母親,是那個生死不明的鳳康帝的妻子。可是那一場爆炸,她失去了畢生最愛,甚至,還走不出這座莫月峰。

可是她站在那裏,身姿纖細悠然,清風迎面而來,她立在那裏,緋色的衣袍翻飛如絮,宛如誤落人間的精靈。

那道背影,寂寥而又單薄,纖細而又沈痛。

這幾日來,不僅僅是他,甚至是無須和於大夫,都沒有看到她落淚。她一直都是笑著,或者是清冷著的神色。

他鐵牛腦子從小就不太靈光,也不聰明。可是他看著那道背影,那種沈悶厚重的感情,讓他心中有些發堵。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

可是,他一個剛剛跟在少爺身邊的人,除了聽過那些傳聞,又知道些什麽呢?

這個時候,他說什麽,都是蒼白無力的吧。

他忽然忍不住想,她那樣愛著鳳康帝,若是找到的,是殘缺不全的屍體,她會如何?

想到這裏,他陡然打了一個寒顫,若是那樣,他眼前那個緋色嬌小的身影,會不會在那一瞬間,直接崩潰?

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麽,眼前那道纖細的身影,陡然間似乎換了一個人。

那道緋色錦衣的背影,只是在他猶豫的那一瞬間,那種萬千風華,睥睨姿態盡顯。

在鐵牛楞神的時候,阮綿綿已經轉過身來,她吸了口氣,臉上恢覆了以往的淡定從容。

是的,淡定從容。

似乎什麽都不曾發生過,那個喜歡穿著緋色衣袍邪魅慵懶的男子,還在她身邊,還會邪魅懶散地喚她“梧愛”。

所有的悵然若失和沈痛被她隱在心底,沒有找到屍體沒有找到證據,就是最好的證明。

證明,他並沒有死!

哪怕,那種證明,在她心底,只是她給的自己一個念想。若是她一直這樣堅持著,也未必不能找到他。

“走吧,時辰也不早了。”她說的淡然,轉身向遠處的寒潭走去。

楞神的鐵牛吶吶點頭,本能地跟著,快速跑了上去。跑了一段路,他這才想起來,那些銀針。

“少爺,你的銀針!”鐵牛追了上去,氣息有些不穩。黝黑的臉色,帶著幾分笑意,露出一口白牙。

阮綿綿下意識放慢了速度,結果鐵牛用繡帕包著的銀針,看著他有些紅潤的面頰。

哎,她忘了,鐵牛不會武功,她雖然看似走得慢,可是對鐵牛來說,已經很快了。

將繡帕;連帶著銀針接了過去,阮綿綿聲音溫和:“鐵牛,你想不想習武?”

鐵牛詫異,眼底露出一絲亮光來。可是瞬間,他的亮光又滅了下去,有一次他摔斷了腿,羅大夫說過,他這身子,要是以前練武,倒是不錯的。

可是可惜了,年紀大了,過了習武的年紀。

那會兒,他記得,他才十二歲。

現在,他都十七了,還怎麽習武?

他有些黯然失落的時候,旁邊的阮綿綿開口道:“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鐵牛,你相信你自己,就能做到。”

“未必要做到最好,可是一定要有武功自保!”看著少年鐵牛,阮綿綿放柔了聲音:“或者,你現在回牛村,對你來說,會更好。”

若是跟著他們,從永華路爆炸的那一刻起,在西流國的日子,他們會舉步艱難。

如今上揚軍的隊伍已經到了這莫月峰,前面那四十九人的死,會很快傳回莫月城中。

到時候,莫月城的上揚軍,還有那個上揚軍主帥,想必會相親過來吧。

發現了鳳九幽的蹤跡,這是那些策劃這個計劃的人,絕對不能容忍的。

如果鐵牛沒有武功,這樣子留在他們身邊,或許很多時候,他們自顧不暇,根本沒有辦法去幫他。

鐵牛面頰漲紅,眼睛瞪得大大的,非常亮:“少爺,如果還能學,我一定好好學。”

能夠學武,是他這一生的夢想。他也知道,要留在她身邊,必須要先有自保的能力,若是不能自保,又人如何留在她身邊?

現在的處境,雖然他腦子不好使,可是也看的明白。

“他們要到這邊來,應該還需要三天的時間。”三天的時間,由無須和於大夫教鐵牛,應該會很快。

不求武功絕世,但是要學會自保。

哪怕只有一天時間,他也一定要學,要好好學。而且他基礎不差,三腳貓的功夫對上那些武功高手確實不行,可是想要自保,又是在這莫月峰中,一定游刃有餘。

阮綿綿輕輕點頭,溫和地道:“那好,等我們從寒潭那邊回來,我去跟無須和於大夫說說。”

鐵牛的眼睛又亮了起來,是武功幾乎獨步天下的無須啊,還有於大夫。

534 籌備

到了寒潭邊,阮綿綿讓鐵牛等著,她自己下了寒潭。鐵牛不肯,不過阮綿綿眼神微冷,他再多的意見也被堵了回去。

“好好看著,若是有人來了,你就藏起來。”想著莫家人有人在這莫月峰,他們還是要小心些。

鐵牛點頭,阮綿綿看了那寒潭一眼,運功,直接躍了過去。

入水,水面漾起絲絲漣漪,卻沒有那種重物落水的響聲。鐵牛站在岸邊等著,他眼神轉了轉,註意到寒潭不遠處那邊樹林旁邊的那塊大石頭。

看了一眼平靜無波的寒潭,鐵牛從身上找出水壺,將自己的衣服撕了一小塊下來。

然後抱著水壺跑到那邊的大石塊旁,將撕下的衣角浸濕,將水灑在那大石塊上。

大石塊上面的血跡不是當時的鮮紅色,而是褐色。這邊比較隱蔽,鮮少有人過來。

一般回村子,他也不會經過這邊。畢竟這邊山林比較深,而且野草什麽的很深,這個時候,蛇啊什麽的很多。

那天如果不是為了趕時間回村子,他也不會走這邊。一邊奮力擦著大石塊上面的血跡,鐵牛一邊暗暗慶幸。

還好那天走了這條路,否則怎麽能遇到她?

一輩子如果能跟隨在這樣的女子後面,總比碌碌無為一輩子的好。懲惡揚善,為天下百姓謀福利。

鐵牛想著,他以後,一定要做一名大俠,能夠在百姓們需要的時候去及時解救,而不是只能看著好人被壞人欺負,然後只能抱屍痛哭。

來來回回跑了很多趟,速度卻極快。等他將整個大石塊上面的血跡擦幹凈,又仔細檢查了一遍,視線落到了大石塊下面的草地上。

那小草上,還有被折壓得痕跡。倒不是他很細心,而是因為小時候他在山中待的時間長,經常不回去,就隨意找個平地,帶著雄黃藥灑在四周,直接睡覺。

那種以地為床,以天為被的日子,現在想想,忽然有些感嘆起來。還好知道這些,想了想,鐵牛又開始動手。

等到他將這邊所有的痕跡都抹的一幹二凈,確實看不出任何蛛絲馬跡後,他才松了口氣。

而那邊下了寒潭的阮綿綿,一身濕漉漉地浮出了水面。緋色身影一閃,她已經落到了寒潭旁邊的懸崖邊。

鐵牛站在這邊看著,不知道少爺在看些什麽。他能做的,只能是等著。

阮綿綿掃了一眼整個寒潭,在心中測算著下面暗河和這個寒潭的位置。她蹙著眉頭,想著下面的情況。

寒潭這邊是I一個靜點,下面暗河的水流在寒潭的深處,還有三個河道。如果她估算沒有錯,向右邊的那個河道,便是通向月河的河道。

看到對面等著她的鐵牛,阮綿綿收回視線,輕盈地躍了過去。等她到鐵牛這邊的時,身上濕噠噠的衣服已經用內力烘幹了。

她的武功在於大夫和無須的指導下,一日千裏。現在的內力,也不再是當日。可是即便是如此,剛才她也是試了三遍,在勉強入了這個寒潭的底。

“少爺。”

阮綿綿看向鐵牛,她眼神一閃,視線落到遠處樹林邊的大石頭上。看到上面的血跡已經蕩然無存,而且連帶著下面的草地上,那些痕跡也沒有了,視線落到旁邊的鐵牛身上。

鐵牛笑了笑,笑得很是憨厚:“我覺得這邊雖然偏僻,可是萬一被人發現,他們一定能肯定少爺您來過這邊。”

“謝謝你了,鐵牛。”阮綿綿溫和地道。

鐵牛憨憨地笑笑,用手撓了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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