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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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看起來頗嚴肅的老人走進來,雖然上了年紀,背脊依舊挺得很直。他威嚴地環視一圈,在看到桌邊的展昭和白玉堂的時候表情一裂,險些繃不住垮掉。看見白玉堂誇張地擠眉弄眼,微不可查地遲疑了一下,如常走上前去。

“你們這菜是怎麽做的,嗯?爺從來沒有吃過這種飯!”白玉堂接著大聲嚷嚷,從懷裏摸出一張折起來宣紙隱晦地遞過去,老人眉毛一挑,嘴上配合著冷硬道:“不知這位公子有何見教?”

兩人你來我往,動作表情卻與語言毫不相幹,展昭也沖那老人笑瞇了眼,用口型打了招呼,又對白玉堂:“好了唐兄,我覺得這裏的菜也沒有那麽差勁。”

——這個老人他當然認識,白家資歷甚重的老管家白福,連現任家主白錦堂見到都要恭恭敬敬的人物。他父母身體不好,二姐嫁給白大哥後就經常把他送到白家好讓他有個伴兒——因此他和白玉堂幾乎從小就是在這個老人家眼皮子底下長大的,自是無比親近。

那老人也笑瞇瞇地摸摸他的發頂,又狠狠瞪了白玉堂一眼,那意思他們熟悉得很了:你看小昭多乖,再看看你!

白玉堂無奈扶額,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從小家裏的大人就都喜歡展昭勝過他,豈不知那貓兒也是蔫兒壞,不過是外面表現得乖巧——他不服氣便越喜歡逗他,結果不僅被整回來,還要接受一眾長輩喋喋不休的控訴□□。

不過……現在哥們兒變成了媳婦兒,這心態自然就不一樣了。

白玉堂繼續下去,只是變成了與福伯據理力爭。福伯倒是詫異地挑眉——這小白鼠何時這麽聽話過?他眼光淡淡掃過展昭,卻突然凝了起來——領口若隱若現處竟顯出一點玫紅的痕跡,他自然明白那是什麽……只是這孩子從小潔身自好,他們現在要隱姓埋名,定時有什麽艱巨的任務,這時候他斷沒有與一個女子……的道理。

福伯這大半輩子見的事多了,再看白玉堂不是瞅向展昭的眼神和失常的舉動心裏便是“咯噔”一下,只是他也不能確定,此時也不好開口問,只能將一問壓回心裏,暗自祈禱千萬不要猜測成真。

他對這種事倒也不是深惡痛絕,只是到底覺得與常理不合,更不必說世俗實多癡愚,這條路會很難,他不想這兩個如此優秀的孩子一腳踏進去,品嘗那種艱辛。

再擔憂地看他們一眼,終是不得不甩袖退出門去,看了緊閉的房門一眼不敢多做停留,匆匆走下樓去,高聲吩咐樓裏的夥計:“給竹苑的客人重新上一桌席……別讓人家再挑出刺兒了!”

雅間裏,白玉堂正向展昭邀功,卻見他一臉擔憂:“玉堂,我看剛剛福伯,好像是看出什麽來了……”

白玉堂一楞,隨即滿不在乎道:“看出來便看出來唄,我們兩個的事,難道還要瞞著家裏人不成?我倒是覺得,讓他現在瞧見些端倪也好,免得到時候沖擊太大……畢竟老爺子年紀大了,就這麽讓他慢慢接受,也和緩著些。”

展昭為他的厚臉皮默默震驚了一下,隨後便習慣地見怪不怪了,他想著剛剛福伯的表情,覺得好像也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糟糕……算了,他嘆一口氣,事到如今,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兩人用接下來的宴席把自己徹底餵飽,便晃蕩著回了王府,至於身後的尾巴會怎麽形容他們這一天的舉動,便不是他們所要擔心的了。

再說福伯拿到白玉堂的“傳書”,便加緊趕去了金華把信交給白錦堂。白錦堂接過信時還有些疑惑——他這二弟從來不是什麽文縐縐的人物,怎麽會托管家給他寄信?待翻開大概瀏覽一遍,他才有些恍然,同時有點哭笑不得——這小子,果然只有在用得著的時候才能想起他這個大哥來。

他把信紙卷起來,在另一只手上輕拍,凝眉思索了一會兒,對福伯道:“你見到他的時候是什麽情形,莫非是遇到了麻煩?”

“是的,大少爺。”盡管白錦堂已經接任家主,可是出於習慣,老管家還是更習慣以舊稱稱呼他和白玉堂,這習慣改不了,白家的人也不想讓他改,“我遇到二少的時候,他和昭少爺在一起,可兩人相稱都是用的化名,和我談話還要假作在酒樓找茬,”說到這裏他苦笑了一下,“我算是徹底領會了二少的戰鬥力,要真是找事兒的,我這把老骨頭,非得被他拆了不可。”

白錦堂笑笑:“那便是了,他來信中說,他和展昭在執行一項秘密行動,讓我幫他從鄖陽把巨闕和畫影找回來給他送去——好家夥,劍客能丟了自己的劍,這兩個小的可是越來越聰明了……咦,還要我在金華偽造兩個富家公子的身份——呵,他倒是甩手掌櫃,也不想想憑空捏造出兩個經得起查驗的身份來到底有多麻煩……”

看著老管家皺眉,他又笑吟吟地補充道:“不說這些麻煩事了,臭小子倒是捎回來一個好消息,他說給我找了個弟媳,待這次事了,便帶回來給我掌掌眼——”他說著挑了挑眉,“這倒是奇了,以他那個眼高於頂的樣子,也竟然能找到心儀的姑娘,我還當他要抱著展家那個小子過一輩子呢!”

白福管家的表情覆雜得很,一時露出驚喜,一時又顯出幾分猶疑,遲疑半晌,終於下定決心似的對白錦堂說:“大少,我這次看到二少,見他與小昭似乎頗為親密……”

說到這裏又是一頓,白錦堂耐心地沒有插話,他自是明白這個謹言慎行了一輩子的管家不會說什麽人盡皆知的廢話,於是只管安靜地等著,由他自己決定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終於還是對兩個孩子的關心占了上風,老管家繼續:“與以前不同……不,也不能說完全不同,只是以前終究好像還隔著什麽,如今那層阻隔卻是被捅破了。而且我看到……小昭的脖子上,似乎有什麽不該有的痕跡……”

白錦堂的臉色終於變了,他對於管家的分析毫無懷疑,畢竟是在世上沈浮了大半輩子的老人家,對於兩個小的的了解也遠比他這個大哥多得多,若是那兩個孩子真的……

“呦,這是在說什麽吶?”一個宮裝麗人緩步走進房間,一張臉與展昭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點剛強的棱角,多了些許柔和的弧度——正是白家家主夫人,展昭的二姐展瑤。

展瑤手中端著一盅燉品,她將其輕輕放在桌上,轉身去給白錦堂整了整衣領,溫柔道:“快去喝些湯水,你最近太忙,要多補補身子……剛才我在門外似乎聽到小昭的名字?他怎麽了,沒出什麽事吧?”

“沒什麽,瑤兒。”白大哥搖搖頭,上前打開蒸盅的蓋子,深嗅一口,“好香啊,今兒在裏面放了什麽?”

展瑤仍盯著他的臉,有些意味深長。白錦堂無奈地搖搖頭,明白展家的人在涉及展昭的事情上都是絕對敷衍不過去的,只能伸手搭在他肩上:“唉,還不是二弟,他和小昭……咳咳,我們也是猜測,這兩個孩子從小感情就好,也許只是幾年不見更加親密了而已。”

展瑤一時沈默,她自然聽得出白錦堂未盡的話意,只是……她微微笑了笑:“如果是真的呢,你要怎麽辦呢?”

白錦堂一時語塞,他剛剛只顧擔憂和震驚,倒未像身為女性的展瑤想得那麽長遠,再緩緩思慮一會兒,他也笑開了——是啊,還能怎麽樣呢,這兩個孩子的個性他們再清楚不過,白玉堂熾如驕陽,從小便只按著自己的喜好行事,根本不會在乎其他;而展昭和如皓月,看似端凝沈靜、聽話乖巧,可一旦是他下定了決心的事,那真是撞了南墻也不回頭,闖蕩江湖如是,進開封府如是,對於感情,亦如是。

“呵,我白錦堂的弟弟,白展兩家的少爺,自是想如何便如何,這天下人,我們又怎會放在眼裏……只要他們能快樂幸福,我們又有什麽可操心的呢?”

展瑤笑得愈發溫柔,她緩緩走上前去,把頭輕輕靠在白錦堂的胸口:“謝謝你,錦堂。”

“這有什麽可謝的,玉堂是我親弟弟,小昭,我從小也把他當作弟弟來疼,這兩個小的,咱們也不求別的,不就是希望他們平平安安,快快樂樂?他們兩個都有主意得很,自然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如果當真下定了決心,那必是經過一番考慮,強行阻撓,只能適得其反……現在只是,你大哥那裏,要不要告訴他?”

秀眉微蹙,展瑤擡首,搖了搖頭:“暫時還是不要了,母親去世之後,大哥他……壓力本就很大,這事情還沒有確定,先不要去打擾他的好。”

白錦堂嘆氣:“展輝他,就是太要強了……他和小昭,真是一樣的讓人操心。

展瑤伸手撫平他眉間的痕跡:“還是別多想了,大哥這樣也不是一天兩天,何況,你還不知道他的能力嗎?他自然會把自己照顧得好好的,這點可比小昭強得多——”說著又捂嘴笑道,“不過現在有二弟在小昭身邊,我倒真是放心得多了。”

“可不是?”白錦堂也笑,“那小子,生活起居最是講究,他是真心對小昭,自會把他照顧得妥妥帖帖,可不用我們擔心——這麽一來,我倒是覺得他們兩個在一起,再般配也沒有了,不然的話,真不知道什麽樣的女子能鎮得住二弟,又有什麽樣的女子能用那樣一個強勢的姿態,好好地盯著小昭呢?”

展瑤掩唇笑道:“你說得沒錯,哈哈,我現在簡直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大哥也一定會同意的,只不過以他那個和小昭如出一轍的古板思想,恐怕要受一番大大的驚嚇了……”

“哈哈,”白錦堂朗聲大笑……“我還真想看看他那常年冷靜不變的冰塊臉上,出現龜裂,是一番怎麽樣的神情!”

他暗暗想到:那個臭小子好本事,不聲不響竟得手了兩家最大的寶貝,哼哼,就讓他自去對付難纏的大舅哥吧——想當年自己為了娶到瑤兒費了多少艱辛,那個大冰山,可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人物。更不必說,在自己已經拐走他妹妹的現在,那不知死活的小白鼠又把爪子伸到了他的寶貝弟弟身上……呵呵,二弟,實在不是大哥不幫你,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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