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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修雅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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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那倒黴的管事如何絞盡腦汁地構思說辭,展昭抱著那少年在懷,很快便與白玉堂回到了他們原先的落腳之處,正巧收拾新住處的仆人也回來了,兩人便幹脆直接帶著“戰利品”搬到了新的院子。

二人隨著侍女踱上一方高地,便是今後幾天要暫住的修雅閣了。

只見入門便是曲折游廊,階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只兩三間秀致的房舍,明暗相間。從裏間房內又得一小門,出去則是後院,角落一池溫泉,珍珠白色的蒸汽裊裊搖曳,又有清泉一派,繞階緣屋至前院,泉色清亮。四圍竹樹環合,優雅靜謐。

揮退引路的侍女,不禁嘆一聲王府的細膩心思,這一番布置極合心意——那王爺不過與他二人相處半刻,便已將他們的喜好摸了個透徹。

此時院中已靜下來,並不見一人留下侍奉,這是表示對他們的信任了?呵呵,未免也把他們想得太過天真了些。

不及多想,懷中少年低弱的□□和灼熱的體溫將展昭的註意拉了回來,他連忙疾步推門進屋,小心地把人放在榻上。

白玉堂也跟進來,兩人仔細將少年剩餘的衣物脫下,高聲吩咐侍候在院外的下人打來一桶溫水,並傷藥紗布等物。

兩人凈了手,在銅盆中把紗布浸濕,細細為少年擦身。少年身上縱橫交錯的淤青傷痕使他們面上都帶了不忍之色,心下的怒火也愈加熾烈。

“這襄陽王,簡直就是禽獸不如!”白玉堂一把甩下沾了血跡的白紗憤憤道,“這麽小的孩子,他居然下這麽重的手!”

展昭也是憤然,手下動作愈發輕緩柔和,慢慢將藥膏塗抹在那孩子身上。不知觸動了哪裏,少年突然緊皺雙眉,發出一聲痛苦的□□,他急忙把動作更是放緩了幾分。

那傷大多是拳打腳踢所留,間或還夾雜著幾道馬鞭抽過的痕跡,看著猙獰,但所幸要好好調養,於性命卻是無甚大礙,兩人上好了藥,裹好紗布,取來潔凈柔軟的中衣給他換上,再蓋上輕薄的緞被,才算是舒了一口氣。

那少年長時間受到粗暴的對待,傷也從沒好生將養,身子已是頗有虧損,在加上傷寒入體,這才發起了高燒。展昭沈吟一會兒,寫了個方子,交給下人讓他去熬些湯藥。那人連連應是,畢恭畢敬地退了下去。

“這襄陽老兒倒是擺出一副禮賢下士的樣子,哼,就他那副嘴臉,傻子才會信他。”

“他也未曾想要我們相信,不過是大家一起演上一臺好戲,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罷了。”

兩人都有些沈默,之前再如何明白襄陽暴行,也不過是停留在口傳耳聞,哪及得上親眼目睹。要說他們雖都出身世家,這些年在江湖上行走也算是見多識廣,遭遇淒慘的可憐人也見了不少——只是那襄陽王堂堂宗室,滿口仁義道德,雖知道他的狼子野心,卻也把他當作正經的梟雄看待,如今看來,竟不過是兇殘有餘,肚量不足,對待一稚弱少年猶是如此,還能指望他心懷百姓,重視民生嗎?更不必說如當今聖上般以仁治國了。

待藥熬好,白玉堂小心地將那少年扶起,安置於胸前,一勺一勺地細心把藥餵下去——他才不會承認自己是吃醋才搶了這份工作呢哼——湯藥很快見底,少年好像不堪苦味一般,皺了皺眉,片刻,略有些掙紮地張開了雙眼。

“咳咳”意識的回歸使他不可避免地有些嗆咳,眼神迷茫了一會兒,慢慢聚焦,眼前便是一雙放大的桃花眼。

“呦,你醒了啊。”白玉堂把最後一勺子藥餵下去,便看見少年盯著自己目不轉睛。大大咧咧地把藥碗在桌上放下,招呼道,“貓兒,再來給他看看。”

展昭依言上前,手指搭在少年腕上——他自小體弱,學了武後才稍有好轉,身體卻還是時不時鬧些小毛病,俗話說久病成良醫,也便跟著師父學了些醫術,雖算不上國手,也是難得的良醫了。

“已經沒什麽大礙了,只是畢竟之前受了罪,還需要好好調養。”他溫柔地摸摸少年的臉,“燒也退了些,你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嗎?”

“你你們是誰?這是哪裏”那少年恍惚一陣,眼中閃過些警惕和倔強,竟是不自覺往白玉堂懷裏又縮了縮——剛剛醒過來時感受到的寬闊而溫暖的胸膛,是他久未體會到的安全之地,好像雛鳥會將睜眼見到的第一個人當作親人一樣,此時在潛意識裏,他已經對那雙傲氣的桃花眼的主人依賴起來。

“別怕,我們不是壞人。”展昭連忙柔聲安慰,“我們今天在院裏閑逛,見那些下人對你多有輕慢,便自作主張把你帶了回來。你放心,不會再有人強迫你做什麽了。”

少年遲疑一會兒,還是低下頭道:“多謝二位了,只是那人不會放過我的,你們你們還是把我送回去吧,別別再牽累了你們。”

“說什麽牽累不牽累的,你這小子年紀恁小,想得倒忒多。”白玉堂一瞪眼,輕輕放開讓他靠坐在床上,“爺還就是看你小子順眼了,問他要人,他還能不給?”

少年有些迷茫,在他簡單的世界裏,那個把他從安寧的家鄉帶到這裏,對他生殺予奪的大人物是他根本不能想象的強大,他從不敢期待有一天能逃離那個可怕的宅院,所能做到的,無非是拼死抵抗他的威嚴,逞些口舌之快,再默默忍受隨之而來的虐待毒打罷了。

可是此刻,面前白衣的年輕人提起“那人”漫不經心的口吻無疑顛覆了他的感官,他癡癡地看著,有些著迷於那讓人目眩神迷的自信和傲氣,更多的卻是對將來的擔心。

他又轉頭看向另一個藍衣的人,這人是截然不同的氣質溫潤,剛剛搭在他腕上的手指不同於白衣人有些灼燙的熱度,而是溫溫涼涼的,如玉般細膩熨帖,還能聞到淡淡傳來的讓人神智為之一清的悠然茶香——這讓他想起久別的故裏,夜下凝聚了露珠的荷塘。

——這樣優秀的兩個人,到底所從何來,又為什麽會出手相救呢?

展昭看出他的茫然,溫言解釋道:“我叫趙詹,這位是我的好友唐鈺,我們現在是襄陽王府上的門客。哦,襄陽王就是那個把你抓到這裏的人。”看到少年一瞬間又恢覆了警惕的眼睛,他有些無奈地繼續道,“你別想得太多了,我們是剛剛來到這裏,之前我們與你的身份並無不同。”

少年顯見的一楞,隨即又有些釋然,自嘲道:“也是,你們這般這般優秀,他自是不會”隨即正色道,“多謝兩位相救之恩。”

他對襄陽王的真實身份倒是無甚反應,對於他來說,那個人已經足夠強大,就算說他是皇帝,也不會帶來半分驚訝。

“不必如此,”展昭笑笑,“你的狀況那般淒慘,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會視而不見的。”

少年顯然對他的話沒什麽讚同之意,笑容頗有些諷刺,卻禮貌地低頭不語。

兩人都有些無奈,這個少年受過許多苦,想打開他的心防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白玉堂索性直接道:“待我們跟王爺說過了,便會安排你出城,你自回家鄉去吧萬幸你連他的身份都不知道,應也不會知道什麽不得了的秘密,他就當賣個人情給我們,應也是不會拒絕的。”他突然想起,“對了,說了這麽多,我們還不知道你姓甚名誰呢。”

少年似是被突然而來的驚喜震得有些怔忡,嘴唇顫抖著道謝,卻是語不成句。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眼圈紅紅地道:“我,我是鄖陽人氏,姓張,叫做張武。”

展白二人對視,都有些楞住,實在是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巧事。

“你呃你是不是父母早亡,只與祖父相依為命?”想了想,白玉堂又問。

“你,你怎麽知道!”張武瞪大了眼睛,隨即整個人一亮,“騰”地就從床上蹦起來,“你們是不是見過我爺爺?是不是!”

展昭連忙安撫地壓住他,免得他又碰到剛剛處理好的傷口,和聲道:“是的,前些日子我們也是在鄖陽被抓,在那之前碰到了你爺爺,他還勸我們快些離開鄖陽城。只可惜”他看了眼白玉堂,“我與唐兄少年輕狂,並未聽從他老人家的一片拳拳之心,以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他與我們說起你,言語間甚是想念,極至哀痛。”

“爺爺”張武失神地跌坐回原位,“這輩子對我最好的,就是我爺爺了。”

展昭嘆一口氣,不知如何安慰他,只能輕輕撫摸他的發頂道:“好了,再過一段時間,你便能與他團聚了,想必到時候老人家見到你,一定會很驚喜的。”

“嗯。”張武眼角也帶出一絲笑意,難得顯出點這個年紀該有的孩子氣,他有些貪戀發頂上久違的溫暖,再看看一邊的白玉堂,只覺得得這一段時間所受到的苦楚,統統是作為黎明前的黑暗的存在,現在,這溫暖明澈的陽光,不就隨之而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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