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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計初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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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倒是不怎麽在意:“放心好了,那種東西,店家是斷不敢自行處置的,定會送到官府,留下來的王大人認識我倆,自然不會輕舉妄動——而且我們不是要隱瞞身份嗎?巨闕和畫影都是上古神兵,難保有人識得,如此正好,我們正可以重新換一個身份,前去調查了。”

“也是,”展昭歪頭想了想,不再糾結,“既然這樣,我們便裝作不會武功好了。”

兩人又小聲商量一番,最後定下展昭化名為趙詹,白玉堂化名為唐鈺,若有人問起,便說自己是結伴游歷的學子——若先前果真所料未錯,幽冥天子是襄陽王在背後指揮的話,那現正在謀反準備階段的襄陽王爺對於人才的渴望定是比對清秀漂亮近侍的垂涎大得多。

馬車慢慢地行駛著,展昭和白玉堂待在車上都有些昏昏欲睡——昨天一晚上為了不被看出破綻一直運功壓制氣息,整夜都沒睡好,再加上對這一行人實在難有什麽危機感,如今單調枯燥的行路中,便忍不住洶湧而來的睡意了。

半夢半醒間只覺得又有人進來,餵他們喝了些什麽,察覺到不過是簡單的讓人筋骨無力的藥物,兩人也懶得抵抗,象征性地掙紮幾下便隨他們去了。幸運的是,這之後也許是覺得他們再翻不起什麽大浪,手腳上綁縛的皮繩終於是被撤了去。

馬車遮光功能極好,被關得嚴實的兩個人基本上沒辦法知道任何有關於時間的訊息。車中的食物和清水準備得極妥當,兩人也不客氣,權將這一場“綁架”當做了免費游山玩水的假期。

“趙公子,唐公子,”又是那個白白胖胖的管事,這些天,被關在車裏的兩個人已經知曉他叫金誠——也實在諷刺,這麽一個狠辣虛偽的角色倒取了個至誠至信的名字——幽冥天子這一隊的人都管他叫金管事,只聽那金誠繼續道,“二位公子近來可是憔悴不少,這般下去,主上該怪金某招待不周了。”

展白二人自不會搭理他,只除了悄悄運功阻礙氣血使自己看起來更蒼白委頓之外,這堂堂管事的言語並沒有引起兩人的任何反應。

金管事也不在意兩個人的沈默,他替主子做這種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說實在的,這次的兩個書生已經很讓人省心。前次那個咒罵不休的小子,雖有辦法整治他,到底還是有些心煩。他笑瞇瞇繼續道:“兩位可要想得開些,讀書人身子弱,若自個兒跟自個兒過不去,在主上那裏會遭遇什麽,可就很難說了”

白玉堂早不覆開始氣焰囂張的樣子,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畏縮,他有些猶疑地開口:“不知貴主人尊號為何?我二人自問並沒有得罪過什麽大人物,你們這樣挾持我們前去,卻到底是什麽因由?”

“抱歉了唐公子,見到主上之前,在下可不能對你說什麽相關之事”金管事看他們老實許多,索性掀簾坐進車裏來,無視了兩個人看到他這個舉動又瑟縮地擠在更加靠裏的角落位置的動作,仍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

“你們,你們到底要幹什麽!”

展昭極力克制恐懼的炸毛樣子顯然取悅了他,緩聲道:“兩位不必驚慌,金某知道,你們以前定都是大家公子,做慣了主子的。今後雖要你們服侍主上,卻也不同於普通的仆從雜役,若能討得主上歡心,說不得,還能博取一套更加光明的前程。”

白玉堂面色鐵青:“你這樣說,是要我們成為你家主人豢養的佞寵麽?唐某一生堂堂正正,這樣的醜事,是斷不會做的!”

“唐兄”展昭握住他的手,轉身對著金管事,“唐唐兄他心直口快,請您不要介意”說著似有幾分難堪,一絲紅暈浮上玉白的臉龐,“只是我等讀書人雖不合時宜,也頗有幾分清高自許閣下的要求,委實困難了些”

那金管事聽到白玉堂毫不客氣的抗拒,一張慈面頗有些掛不住,可再聽展昭軟語哀求,漸冷的臉色又慢慢回緩。他瞪了面上已有幾分懼意,卻還死撐著一言不發的白玉堂一眼,突然玩味地笑起來,起身走出去:“好了,本管事不與你們計較便是再有什麽話,留待主上面前再說吧!”

看他走遠了,白玉堂面上表情一收,“呸呸”啐了幾聲:“哼,這狗仗人勢的東西,若不是為了貓兒你的大事,白爺定將他剁成十七八段餵魚才是!竟敢那麽看白爺的貓”

展昭有些哭笑不得:“好了玉堂,不管怎麽說,我們總是初步取得了這些人的信任,下來只要見到襄陽王,讓他肯定我們的才能也便是了。”

白玉堂猶不解氣,竄上來腆著臉湊到展昭面前:“貓兒,為了你的計劃,白爺可是面子裏子都丟盡了,你這臭貓要怎麽補償我?”

看著展昭無語的樣子,“嘿嘿”壞笑一聲,撲上去捉住那人雙唇,細細舔舐。

展昭這下可真是滿面通紅,腦子瞬間糊成了一團,竟忘了將他推開,無力地仰頭任人索取,直到覺得呼吸困難,才將手擋在他胸膛上緩緩推拒。

感覺到輕柔但堅定的拒絕,白玉堂意猶未盡地退後,看著心上人靠在車壁上細細喘息的模樣,只覺得心上像是有貓爪子輕輕撓過一般,心癢難耐得緊。

展昭瞪他,氣不打一處來:“也不看看場合,這裏,咳,這是你放肆的地方麽!”

白玉堂不以為意,一邊動手動腳,一邊死皮賴臉地往過蹭:“貓兒你這是說,到了合適的地方我就可以隨意放肆了?”

展昭怒極,卻礙於車廂外的人不能大聲呵斥,狠狠瞪了這不知分寸的白耗子一眼,卻不知自己此時雙頰染暈,眸子因剛剛的一番折騰像是蘊了兩汪春水,這一眼別說威懾力,倒像是目送秋波一般,把白玉堂剛剛消下去的火重又勾了起來。

正欲再行不軌,車外卻又傳來那討厭的聲音:“趙公子,唐公子,我們到了,請下車吧。”

幾天來第一次走下馬車,兩人同時瞇起被驟然明亮的光線刺痛的雙眼,狠狠吸了一口戶外的空氣,不禁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他們所在的是一個布置華美的院落,重紗疊帳,亭臺樓閣,周圍是對普通人來說絕難翻越的高墻。

兩個沈默的青衣婢女上前來領他們走進其中一間房門,隨即不給他們任何問話的機會,便又如先前沈默著退了出去。大門“咣當”一聲落鎖,偌大的屋中便只餘他們兩人了。

白玉堂毫無形象地往床上一躺,攤開四肢舒服地嘆息一聲:“這待遇倒真是不錯,好久沒有睡到這樣合白爺心意的床了。”

展昭沒有理他,獨自在房中四下查看,轉了一圈卻是一無所獲。白玉堂翻了個身,以手支頤笑看著他:“貓兒別找了,莫忘了我們現在不過是被擄來的兩個書生,他們有什麽可防備的?”

展昭無奈搖頭,隨之放棄地坐在榻上。

另一邊,金誠正在向幽冥天子報告此行的收獲。

“王爺,屬下此行,著實不虛啊,鄖陽知州那敗興的東西被抓走以後,屬下在城中發現一對結伴出行的書生。”他神情恭敬,言辭卻甚是隨意,絲毫沒有將曾經的一州之長放在心上。

“書生……”襄陽王撚撚胡子,瞇起了眼睛。

“王爺,”金管事上前幾步,胖臉上顯出幾分暧昧的笑容,“屬下之前還從未見過那般俊美的男子,而且一個驕縱傲氣,一個溫柔內斂,尤其是那個溫潤秀美的樣子,雖然年紀大了些,可是弱冠之年也別有其風骨,實在是……嘖嘖,王爺,妙不可言吶!”

“哦?以你挑剔的眼光,能說出這種話來,本王,倒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嘿嘿,斷不會讓王爺失望的。”

房中,展昭正給吵著無聊的白玉堂烹茶,剛剛嗅過的聞香杯放置一旁,展昭一手撫膝,一手托著細巧的紫砂茶壺,白凈修長的手指與深色細膩的壺身形成鮮明的對比。色澤鮮亮的茶湯從壺嘴汩汩流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註入到小小的品茗杯中。珍珠白色的霧氣氤氳而起,空氣中彌漫這清雅雋永的香氣。

“好,好茶藝!”房門一響,一個面相陰鷙,線條鋒利的健壯中年人撫掌大笑著跨入房間,“二位,好心性啊!”趙玨走進來,視線立即便被那相對而坐的兩個年輕人所吸引,一瞬間有些恍惚,他突然便明白了金管事為何對這對年輕人如此推崇。

展昭笑而不語,順勢又倒出一杯茶,擡眼道:“王爺,請。”

襄陽王頓時撤去了溫和的面具,猛然上前扼住咽喉將他“彭”地死死抵在墻上,一雙鷹目仿欲擇人而噬一般,陰冷逼問道:“說,你是怎麽知道本王身份的!”

白玉堂驚跳起來,上前使勁想要拉開他的手,卻是有心無力,被一把掃在地上。

展昭閉了閉眼,因背脊撞擊的劇痛而痛苦地悶哼一聲。他能感覺到頸上如同鐵箍一般收緊的手掌,還有臉上迎面而來的灼熱吐息。

“王爺……”他盡力維持著聲音的連續,“請放心……先、先用一杯茶吧。”

趙玨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面孔,突然無來由地想起從前看過的一句話來:“濯濯如泉中玉,清朗無瑕,蕭蕭如風下松,其目闔,若玉山之將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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