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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陷空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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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便在雪影居住下,原想尋間客房,可白玉堂執意耍賴不肯,當日實在疲乏難耐,便只能隨他去,只是之後再想搬出去,卻無論如何都不能成行了。

陷空島寧和安靜,草木蔥蘢,實是個休養生息的妙處,展昭白日裏翻翻白玉堂留下的書冊,或在島上各處逛逛,興致來了還可隨性擺弄琴棋書畫,可謂十分安閑。四鼠也不來擾他,反倒是白玉堂拉他去看過盧方不滿周歲的小兒子盧珍幾次。說來也奇,小孩子猶不會說話,卻十分喜歡和展昭待在一起,展昭也是耐心之人,一大一小時常雞同鴨講玩得不亦樂乎,看得其他人嘖嘖稱奇。只每日喝藥是個苦差,盧大嫂知他怕苦後,又費心調制了相配合的甜湯,倒使得展昭十分過意不去。

他一向公務繁忙,難得有此閑暇,白玉堂看他看得十分緊密,嚴禁習武,就連讀書也規定了時間,就怕他勞神。這隨意之至的日子轉眼過了旬餘,展昭只覺再這樣下去,也許回開封府後自己連房檐都要跳不上去了。

白玉堂倒是十分滿意——眼看著心愛的貓兒面色一日日紅潤,連一向冰涼的手指也終於有了些溫度,樂的他見天笑瞇瞇的,只一點不滿——天天滋補的湯水藥膳灌下去,這貓身上居然還是沒有幾兩肉,雖是四肢勻稱修長,肌肉結實,然腰身實在太過勁瘦,顯得整個人都清瘦起來,倒像個書生多過俠客。

這日盧大嫂終於大發慈悲給展昭解了禁,宣布他身體恢覆得不錯,可以適當練功強身了,

這讓連日只能稍稍運轉內力聊以自娛的展昭大大松了口氣,總算不用擔心因荒廢練習而武藝衰退,被砸了飯碗的苦事。

白玉堂也有些興奮,這次兩人相見以後發生了太多大事,竟未尋著機會與這貓好好比試較量一番——他二人自十六歲後各自闖蕩江湖,多年來對對方的聲名事跡都不少耳聞,卻竟是從未見過,要不是展昭受封禦貓在開封府安頓下來,兩人想要再見真不知要等到何時了。如今好容易有此機會,自是不肯輕易放過。當天下午。兩人便相攜在後山尋了一處空地,此地泉水叮咚,樹木高大幽謐,可謂極是難得的一妙處。

白玉堂看展昭眼中的欣悅之色,心下也十分歡喜:“怎麽樣,貓兒,五爺這地方可入的了眼?”

展昭笑對著他,答道:“自是十足清靜——若有一日,包大人辭官不做,展某倒十分想尋此妙處,結廬植種,豈不樂趣無窮?”

以他含蓄的性子來說,這幾乎便是許下一生一世的諾言了。白玉堂大喜:“貓兒,這可是你說的,待包大人不做官了,你便與我歸隱山林,快意江湖?”

展昭面上一紅,卻也不扭捏:“我何時說過這多話了……咳,包大人若不在官場,我又留在那裏做什麽。”

白玉堂仰天大笑一聲:“貓兒,五爺今兒快活得很!”他拉開架勢,一聲呼嘯,已是旋身立於樹尖,拔劍遙對展昭。展昭也順勢抽出巨闕,當風立於泉邊石上,襟帶飄飄,配合著清俊的面容,如同仙人一般。

隨著一陣風過樹葉乍響,兩人不約而同地縱身前躍,在空中“叮”的一聲錯身而過,又各自回旋,在空中時分時合,叮叮當當地打將起來。

兩人均是輕功絕頂,衣袂被山風吹的獵獵作響,直如飛鳥盤旋,又如蝴蝶翻飛,真真是美不勝收。

白玉堂右足在樹幹上猛地一蹬,朗笑道:“貓兒,看招!”言罷箭一般飛身過去,手上已運起了“清江月”的頂級劍術,畫影一旋一帶,便要將巨闕帶離展昭的掌控。

展昭臨陣不亂,凝神側身避讓,巨闕微微勾挑,清嘯一聲,淩空又踏幾步,猛然旋劍回身,架住白玉堂逼來的寶劍。

兩劍相撞皆是一觸即離,展昭一個倒仰翻出去,白玉堂緊隨其後。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兩人在樹林間你來我往,直打得落葉紛紛而下,在河邊落了滿地。

展昭大開大合地揮劍,落葉紛紛而起,遮蔽住視線,他記著剛剛白玉堂所在的方位,冷不丁刺過去,白玉堂大驚,匆忙揮劍抵擋,兩劍相交,發出一聲脆響。

展昭終是有傷在身,氣力不濟,劍上力道反震而來,連退幾步,幾乎站立不穩,白玉堂眼光一閃,內力轉為柔勁,把展昭帶得一個踉蹌,又撲向前,正正跌進他懷裏。

壞笑著一把摟住懷中修長的軀體,白玉堂懶懶道:“貓兒,這麽迫不及待地投懷送抱啊。”

展昭身體未覆便這樣一番劇烈打鬥,突然停下來只覺得四肢酸軟,眼冒金星,又哪裏掙得過白玉堂的一雙手臂,只能斷斷續續道:“白……白玉堂,你不要趁人之危……欺人太甚。”

“嘿嘿,就是欺你又怎麽樣,反正你現在是一只病貓,哈哈哈……哈”他不經意低頭,看見懷中的青年面色因運動和羞惱而浮起紅暈,燦若煙霞,兩排小扇子似的睫毛一顫一顫的,連淡色的唇也紅潤起來,微微張開,露出其中潔白的牙齒。看得眼睛都直了,哪裏還笑得下去,只覺喉嚨幹澀,不管不顧地湊上去,將那唇含在口中細細廝磨。

展昭大驚,不知從哪裏湧上一股氣力,一把將白玉堂推開,自己卻晃了晃倒在地上,沖白玉堂怒道:“你這是作甚,難道把展某當作如此可以隨意輕薄之人嗎!”

白玉堂見他動了真怒,急忙賠笑:“那怎會,我自是尊你愛你,只一時情難自禁……貓兒,戀人之間相處親密本不是什麽不恥之事。”他小心地走上前,看展昭不再動怒,才用力將他從地上拉起來,“你傷還未好,切莫隨意動怒。”

展昭此時也覺自己反應有些過激,也知白玉堂一片真心——只是天性隨意慣了。可他一向端莊禁欲,何曾想象過這再正常不過的親昵之態,不禁又羞又惱。轉頭去註視著溪水中一片斜陽,才驚覺二人竟已打鬥半個下午,如今已是傍晚時分了——也難怪自己氣力難繼,竟被那白老鼠匆忙中毫無章法的一劍生生擊退。

看著白玉堂小心翼翼的樣子,他不由有些羞愧起來,自己這反應,怎麽倒像那嬌嬌怯怯的小女子一般,有心示好,卻實在難於啟齒,沈默半晌,只訥訥從牙縫中擠出一句:“抱……抱歉。”

他哪裏知道,白玉堂正愛他這矜持端重之態,此時聽到這道歉更是氣息一滯,喃喃道:“貓兒啊貓兒,你總是這般……怎能不叫我愛煞……”

面上更紅,極力正色:“時間已不早了,也該回莊,免得讓幾位島主與盧大嫂擔心。”

白玉堂面色一苦:“完了完了,今天興之所至拉你打了這些時候,回去大嫂非剝了我這一身皮不可。”

展昭忍笑打趣:“那不就成了沒毛鼠?”

“貓兒——你……”白玉堂拖長了聲調,看二人身上衣衫都被汗水浸透,又緊張起來,“竟沒註意到,得快些回去換了濕衣,你這病貓現在嬌氣得很,可別再染了風寒。”說著一拉展昭,二人縱開身形,直往山下雪影居去了。

回莊之後二人自是一番沐浴更衣不提,到了晚間,盧大嫂尋來,看到展昭顯見損耗頗大的樣子,怎樣揪住耳朵把白玉堂一陣好訓,也便毋須贅言了。

如此又過了十餘日,礙於那天的教訓,白玉堂倒未再叫展昭比試武藝,展昭的身體一日日好起來,只是眼看著一個月的假期,也快到了。

這日午休起來,展昭正一招一式習練著基本劍法,卻見白玉堂提著幾壇美酒,並一支素玉長簫行來,展昭收起劍勢,回首笑道:“玉堂這是又想到什麽新奇的消遣了?”

“嗐,新奇什麽,不過是離日將近,邀你今日共同暢飲合奏罷了,不知貓大人賞不賞臉吶?”

“既是玉堂相邀,自是要去的,展昭歸劍還鞘,叫白玉堂少待,沐浴一番後攜了房中這幾日常用的古琴,與人共上後山而去。

還是那日打鬥所在的泉邊,展昭席地而坐,將古琴放置膝上,高挽雙袖,略調了幾個音,便自彈了一曲小調權作助興。

白玉堂拍開一壇酒,慨嘆道:“多年不見你琴藝倒還是這般精湛——當年一起學藝的時候師父便總拿你於此的天賦刺激我,這些年南俠仗劍江湖,君子六藝看來倒是未曾落下。”

“你說我,自己難道不是嗎?”展昭微笑,“你的簫又何時放下過了。”遂接過他手中酒壇仰頭暢飲,讚道,“好酒!”

“可不是?”白玉堂搶過他手裏的酒壇,“正經十八年陳的女兒紅呢,你這貓酒量忒小,可不許多喝。”

展昭無奈看他:“哪有這般請人喝酒的……玉堂,莫不是舍不得?”

白玉堂斜睨他一眼:“貓兒莫激我,到時候喝多了大嫂又要找我麻煩,五爺可真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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