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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兩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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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無,茫然,空白。

然而白霧在瞬息間消散,掩蓋下的一切美好顯露無遺。

不知名的山上,楊柳和白樺脫去了淡雅的鵝黃,在仲夏來臨之際變成一片碧綠的蔥蔥郁郁,舒展地極盡展現生命的層次,生機勃勃地吸納著烈烈的陽光,悠悠吐納純凈的氣息。草叢中開出很多花來,橙黃的雛菊,毛茸茸的蒲公英,還有漫山遍野開得絢爛多姿的山茶。一條小河環繞著綠樹掩映下的竹屋,彩鱗嬉戲,蜂蝶翩然,清新溫暖的晨風吹拂著可愛的一切。

河岸邊的草地上坐著一對粉雕玉琢的孩子,大約五六歲光景,白衣的孩子飛揚跳脫,還未長開的五官已隱隱可見日後的淩厲美艷,另一個藍衣的孩子則溫和沈靜許多,相貌清秀可愛,像一只漂亮的小貓。

“貓兒,貓兒……你就是一只貓!”白衣孩子得意地笑著,燦爛的笑容好像要把明晃晃的太陽都比下去似的,他做著鬼臉吐吐舌頭,一臉的篤定。

藍衣孩子氣鼓鼓地不看他,背轉身子對著小河。

“貓兒,嘿嘿,說你是貓還不承認,看你現在的樣子,和我娘養的小貓炸毛時一個樣兒。”

“你……白玉堂,你才是一只臭老鼠呢,哼,小白鼠!”貓兒一樣的孩子突然回過身來,雙手抓住另一個孩子的臉頰揉揉揉,揪揪揪。

“哦呀,貓唔浪找只了(哎呀,貓兒亮爪子了)!”那白衣的孩子也不在意,撲上去把他壓在身下在草地上翻滾起來,戳戳戳:“小貓兒,沒想到你的爪子還真利,”又使勁嗅嗅,疑惑道,“咦,展小貓,你身上怎麽有股茶葉的香氣?”

“誒呀,呵呵,臭老鼠,呵呵哈哈,下去下去,你把姐姐,哈,給我做的衣服弄臟了!”藍衣孩子被對方戳到癢處,咯咯笑出了眼淚,“哈哈,小心她叫白大哥揍你,哈哈哈……”

“哼,臭貓,你敢告狀?”白衣孩子跨坐在人腰上,早忘了剛才的疑惑,驕傲的神情真像是一只大老鼠。幾只蝴蝶翩翩飛過,一只停在躺著的孩子鼻尖上,他覆又哈哈大笑起來,“哈,貓兒撲蝶啦!”

無數飛鳥越過他們頭頂,天際瑰麗的紫色雲霞,大片大片朝著他們三人的方向鋪散過來,與湛藍的天空接壤,渲染出大面積絢爛的色彩,風中,樹葉輕柔地發出瑟瑟的聲響。一股股白霧開始侵略夏日清朗明麗的風景,四周的一起飛快褪色,如同開始的茫茫荒漠。

只有一對小孩子笑鬧的聲音穿透重重迷霧傳出,昏迷的人嘴角不由牽起一抹淡笑。

“貓兒,貓兒你醒醒啊……”

“展護衛?展護衛?”

遠處似乎傳來什麽人焦急的呼喚,夢中的一切重歸於平靜,展昭掙紮著醒來,冷汗使他整個人仿佛從水中撈起一般,他咬住下唇,拼命忍住全身傳來的撕裂般銳利的痛苦所帶來的□□,抓著床單的修長食指骨節泛白。

“貓兒……”一只手輕輕附上他的指尖——是白玉堂的聲音,“貓兒,我在這兒,你想叫,便叫出來吧。”

“玉堂……”展昭努力睜大眼睛,對著那熟悉的身影微笑,“累你……咳咳……和大人擔心了……”

“別說話了……”白玉堂瞪著眼睛看著床上那個虛弱蒼白的人,“你的毒公孫先生已經解了,只是之前傷得太重,如今還得好好調養,我再給你輸一次內力,有點疼,你忍著點……不行就咬著這個。”說著遞過去一塊潔白的手帕。

展昭虛弱的笑笑:“如此便有勞玉堂了……”在那人的瞪視下明智地收聲,乖乖在他的扶持下坐起身來。

白玉堂坐於展昭身後雙手運功,左手穩穩攬住他的腰,右手在他的後心處掌心掌背交替浮動,思及這內力在經脈中躥動拔除餘毒的痛楚,更甚於那開始時的寒氣侵襲,而展昭此時卻無半分內力抵擋,不禁心如刀割。

運功過後,將他輕輕放回榻上,看著那痛到昏厥的面龐,俯身拂去他額上痛出的虛汗,抽出人口中方巾,吻去他唇上咬出的點點血跡,在他耳邊輕聲道:

“貓兒,你且忍一忍,白玉堂不能失去你……天下之大,一心難覓。定要好起來,莫負了我,也莫負了,那些關心你的人……”

床上的人指尖輕顫,一直蒼白如紙的面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紅暈。

展昭再次醒來已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像是掙紮著破除蛹殼的蝴蝶。終於,蝶翼扇動,緩緩掀開,露出那雙總是溫和平靜的眸子。

他似乎有些茫然,眼睛毫無目的地四下游走,終於,在看到一邊躺著的白玉堂時對準了焦距。

微微一笑,有些費力地偏頭過去,近乎是貪婪的,細細打量他精致的眉眼。皓月當空,柔和的光線透過軒窗,在白玉堂挺直的鼻梁邊打下細膩的陰影。展昭似是看不夠般,又伸出手去,輕輕撫摸枕邊人俊挺的眉峰。

嗯仿佛不堪其擾,棱角分明的眉皺皺,霍地睜開了眼,一時間,雙目相對,一個透射出淩厲的警惕,一個笑帶著溫柔的思念,慢慢的,那警惕的目光軟和下來,先是無與倫比的驚喜,而後也帶上了笑笑的寵溺。

“貓兒……”白玉堂擡手,抓住面前骨肉勻停的腕子,帶著失而覆得的喜悅凝視著那雙終於又投註在他面上的黑眸,勾唇一笑,“你在幹嘛?”觸手溫潤微涼,他不禁食指微曲,細細摩挲。

“玉堂,”展昭笑彎了眼角,這個極少在他臉上出現的表情使他整個人都生動起來,禁欲的五官竟添上一抹說不出的旖旎。月光下,恢覆生氣的瞳孔竟如同琉璃奕奕生光,長發披散,柔和了整個人的端莊威嚴,轉頭的動作微微扯開領口,細巧的鎖骨閃著珍珠白色的光澤。

白玉堂眼神暗沈,翻身將展昭壓在身下,對準淡色的唇吻下去。那人竟牙關微松,一手順勢勾住他脖頸,青澀地迎合起來。

一陣狂喜沖上心房——貓兒這是,接受他了?□□如同烈火洶湧而來,溫柔的舔吻逐漸變得狂暴而帶有侵略性,身下的人有些跟不上節奏,腮邊劃過晶瑩的亮痕。

感到胸口隱隱但堅定的推拒,白玉堂不舍地支起上身,身下的總是一絲不茍的禦貓此刻眼波迷離,兩頰暈紅,棱角分明的唇微微腫起,在月光下閃著暧昧的光澤。

白玉堂險些又把持不住,只是展昭急促的呼吸和淺淺壓抑的低咳拉回了他的理智。他迅速翻身下床,找來清水給二人擦拭一番,才又躍上床榻,把人輕輕摟進懷裏,緩緩拍打著他的後背。

“快睡吧,你傷得很重,需要多加修養。”

展昭朝他抱歉地笑笑,已是支撐不住,半昏迷半睡熟了過去。

白玉堂伸出一只手,愛憐地撫摸眼前人俊秀的棱角,輕輕呢喃:“貓兒,我好歡喜……”看見睡著的人因不適而微微皺眉,連忙又調整了姿勢,將人攬在懷裏睡了過去

窗外,月色正好。

翌日清晨。

展昭還未睜眼,便感到周身特殊的溫暖安寧,閉著眼睛偷偷翹起唇角,想起昨日種種,不禁面上發熱,睫毛也不住顫抖起來。

忽然聽到一聲悶笑,白玉堂忍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貓兒,既然醒了,就起吧!”

睜開眼,一張放大的老鼠臉在眼前晃來晃去,滿面得意的笑容。“臭老鼠……”小聲嘀咕著想要直起身,不想拉扯到身上的傷口,頓時疼得臉色煞白,重又跌回到床上。

白玉堂一下子跳起來按住他,氣急敗壞道:“行了,還嫌自己傷得不夠重啊!行啊展小貓,白爺爺剛離開那麽幾天,你這三腳貓就把自己折騰成這麽副鬼樣子,長本事了,嗯?”

展昭有些心虛,眼神飄來飄去,就是不去看他。

白玉堂話一出口更是想起來這幾日擔驚受怕的痛苦來,喋喋不休教訓他:“公孫先生都與我說了,受傷以後怎能不好好修養?開封府就差你一只病貓嗎?還是你真當自己是九命貓妖?你……嗐,氣死白爺了!”

展昭閉眼想象著那白老鼠氣得跳腳的樣子,忽然很不厚道地“撲哧”笑出聲來。白玉堂楞在當場,半天才佯裝兇巴巴道:“沒事笑什麽笑,公孫先生剛給送的藥,快趁熱喝了!”

展昭不禁孩子氣地撇撇嘴,想起前日公孫先生的“恐嚇”更是心有戚戚,苦著臉偷眼看白玉堂:“這……能不能待會兒?”

白玉堂知道這貓從小怕苦,深感扳回一城,板著臉道:“不成,涼了藥性就減了,快喝!”

慘痛的事實告訴我們,不要隨便不把自己當回事兒地玩兒命,特別是有一只把你看作私有物的、小氣的白耗子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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