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室在門診大樓的旁邊，從門診大樓前經過的時候，恰好救護車上擡下來一個傷患，看不清楚模樣，只是離得老遠就聽到痛苦的呻/吟。

時念聽得越發忐忑了。

按道理說早上送來急診室，不應該這會兒還在的，不嚴重的話上午就可以出院了，嚴重的話，急診科應該會讓轉科的，怎麽會還在急診科？

到底是嚴不嚴重啊......

應該和她沒關系吧......

她可不想出醫藥費啊......

“時醫生，這會兒休息啊。”

“啊？”路過有人跟她打招呼，時念回過神來，忙點點頭，“是，是，這會兒休息。”

時念兩只手放在身前，都快擰成麻花了，恨不得能找個人趕緊說說，可又不知道找誰也不敢找人亂說，萬一本來沒有的事情，被她這麽一說，轉頭訛她怎麽辦？

啊啊啊啊啊啊，憋死了！！！

誰讓那人先開口騷擾她的，挨揍了也是活該！！！

好在內心再怎麽忐忑焦躁，面上也是一臉淡定的，完全看不出來什麽異常。

時念輕呼了口氣，進了急診室，剛踏進去，導診臺前的幾個護士看到她沖她眨了眨眼，說道：

“時念，你是不是來看楊琴和她男朋友的？”

時念之前在急診室這邊待過，和她們也算熟悉一些，聞言，抿了抿唇，勉強說道：

“嗯，我過來看看。”

一個護士從導診臺走了出來，湊到時念耳邊，指著裏面的房間，小聲說道：“就在那個房間，你進去就能看到，中午吃飯前還吵架呢，被何醫生在辦公室罵了一通。”

吵架？

時念眨了眨眼，這麽說來是不嚴重了？

心底稍稍松了口氣，快要進病房前頓了下，想了想，腳下一轉，拐去了旁邊的醫生辦公室。

進去的時候，何醫生正坐在位置上邊吃外賣邊看電腦，聽到聲音只擡了下眼皮隨即又盯著電腦看。

倏地，

反應過來擡頭看著時念，一臉驚訝道：“時念？你怎麽來了？”

時念清了下嗓子，彎了彎眼睛，笑著說道：

“何老師好，您還記得我啊？”

畢竟她過來這邊輪轉都已經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沒想到這會兒何老師看她一眼還能記住她。

何醫生笑：“我當然記得了。”時念長得漂亮不說，聰明又能幹，做事情特別有耐心，他印象很深的，“是來看哪個病人的？”

“我，那個，”時念撓了下頭，“咳咳，楊琴是我室友，我聽說她男朋友好像，咳，出了點兒事兒，過來看看。”

“楊琴？你室友？”何醫生皺了下眉，倒是沒說什麽，起身去扔飯盒，隨口說道：“你想先看看檢查單子的？就在電腦上，你點開看就行了，檢查做得不多，人沒什麽大事兒，來的時候已經醒了，只做了幾項常規的......”

“嗯嗯，好，謝謝何老師。”

時念說著趕忙坐了下來，別的什麽也沒看，直接點了影像學檢查結果看。

......

“呼——”

看到檢查結果的那一刻，時念立馬長舒了口氣，身子向後靠了過去，感覺整個人都軟了下去，這會兒才算是徹底放心了。

“怎麽了？”何醫生看她這個樣子，走了過來，直接把那人的X片拿了出來，夾在旁邊的顯示亮板上，又看了看，“哪裏有問題嗎？”

“這個......”時念眼睛轉了轉，指著片子，看了眼何醫生，小心翼翼地問道：“何老師，他這個肩關節沒事吧？”

“肩關節？”何醫生看著片子，“沒什麽問題啊，這不是好好的嗎？雙側都一樣正常的，”說著看著時念，擰眉道：“你看不懂這個片子嗎？”

時念幹笑道：“呵呵，我這不是，不是骨科的，肯定，咳咳咳，看得不準確。”

“你少來了！”何醫生瞪了她一眼，“這麽簡單的骨折片子能看不懂？哪兒看不懂啊？你是看不見骨折線嗎？前臂這裏這麽明顯的脆性骨折，你看不懂嗎？這才幾個月不待在這裏，這麽常規的都看不懂了？你們科不做這項檢查，但也不是完全不看吧......”

何醫生是急診科出了名的暴脾氣，帶學生的時候也是嚴格得厲害，不管是實習還是規培的，只要做錯就挨罵，時念之前在這裏的時候也沒少挨罵。

時念眼睛四下亂瞟，沒敢亂開口，她這不是想讓何老師幫忙再確認一下嗎？既然沒問題，那她也就放心了。

“......不要覺得不在這個科室工作你就不用學了，我跟你說你搞臨床你就得什麽都會，全科全能，懂嗎？”

何醫生嘮嘮叨叨的，時念盯著片子看，忽然說道：

“這去骨科上個夾板就行了吧。”

感覺看起來不是很嚴重的樣子，她還沒見到本人，只是看片子上的結果，輕度骨折，這種一般夾板固定一下，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我倒是想讓他去。”何醫生沒好氣道。

“嗯？”時念還沒反應過來，護士從外面進來，半個身子趴在桌子上，雙手托著下巴看著時念，笑嘻嘻道：“因為人家骨科不收他。”

“啊？”時念更懵了。

“就猜你不知道，”護士說著把她拉了出來，小聲解釋道：“之前楊琴單身的時候，骨科的大主任說要給她介紹幾個骨科那邊的年輕男醫生，她嫌棄人家窮直接拒絕了，這下好了，把骨科那幫人給得罪了，人家那邊現在知道是她男朋友，直接來了句沒床位。”

楊琴自己心裏肯定也是知道的，不然依她的性格，那邊敢說這話肯定會鬧過去的，結果到現在都沒敢說話，還待在病房裏。

“還富二代呢？”護士說著忍不住嘲諷道：“上午住院費還是楊琴給他出的。”她可沒見過哪個富二代連住院費都出不起。

“怎麽你們都知道她男朋友是個富二代？”時念臉上頓時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為什麽我不知道？”

關鍵是她還和楊琴是室友啊！！！

同樣在一家醫院上班，怎麽她就什麽也不知道啊？

時念：感受到了世界的參差。

“我們也不想知道，”護士翻了個白眼，“她見人就說，好嗎？”

“不過，我們都猜她不會在你面前炫耀的。”

“為什麽？”時念更不解了。

“主要是她說了你也沒感覺啊，”護士捂著嘴笑她，“你又不找對象，也不想著談戀愛，整天不是上班就是做科研，忙著掙錢哪有功夫搭理她。”

時念要不是太忙太拼了，不然憑她這個顏值怎麽可能到現在還單身？要知道，時醫生的顏值是能拿到醫院官網做宣傳的那種。

“你說得也是哈，”時念尷尬地笑了下，看了眼時間，也不耽擱了，“那我過去看看，待會兒還要回去上班。”

“行，你去吧。”

剛一轉身，忍不住吐了口濁氣。

怪不得大家都覺得她不知道啊......

時念抿抿唇，去了病房。

急診室一般都是大病房，楊琴她男朋友住的是三人間，裏面靠窗的地方。時念進去的時候，還能聽到兩人說話的聲音，刻意壓低了些，但能聽出來像在吵架。

看到時念時，兩人都楞住了，那男的更像是被嚇到了，眼神躲躲閃閃的，完全不敢看時念。

楊琴最先反應過來，反射性地說道：“你來幹嘛？”又是來看她笑話的？真是煩死這群人了！

時念沒說什麽，只是看著靠在病床上的男人，腦袋上裹了一圈紗布，眼眶和嘴角都泛著淤青，兩只胳膊懸吊在胸前，看起來都是上半身的皮肉傷。

那男的本身就有點兒害怕時念，這會兒看著她穿著一身白大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心裏更是慌得不行，結結巴巴地說道：

“時時時時醫生，你你你你你來了。”

時念走了過去。

“哎你”楊琴本想喊住她，猶豫了下，記起時念外科還是厲害的，讓她看看也不錯，就沒吱聲兒了。

時念走到病床旁，剛要擡起這人的胳膊，就聽到這人鬼哭狼嚎的叫聲：

“疼疼疼疼疼”

時念頓住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這人立馬慫了，咽了咽口水，“我我我能忍住，您看您看您看。”

時念沒說什麽，直接松了手，她才懶得看他什麽情況，無非就是再確認一遍罷了，看這樣子，估計昨晚確實是被流浪漢揍得。

指不定是爬起來又去找事兒才被人家揍得，活該他！

“怎麽樣？嚴重嗎？”沒聽到時念開口說話，這男的忍不住問道：“時醫生，我這嚴重嗎？會殘疾嗎？”

楊琴忍不住罵他：

“誰讓你昨晚又喝酒的！我都跟你說了不讓你喝酒你怎麽還要喝酒？”說著就委屈起來，“這下好了，被流浪漢打斷了胳膊，找人負責都沒辦法！”

醫院附近有些流浪漢還有不少乞討的，真要是被那些人打了就是報警也沒辦法，頂多把那些人關幾天，他們又沒錢，有屁用，更不要說還是他昨晚自己跑過去惹事兒，指不定被警察知道了，以“尋滋鬧事”的名義把他拘留起來都是有可能的。

真是氣死她了！

這人眼神微閃，眼神止不住地偷瞄時念，也不敢說他先前碰到過時念，只嘴上嚷嚷著：“這我能怎麽辦？我都疼死了。”

“你還有臉”

眼看著兩人又要吵起來，時念打斷兩人的話，“上個夾板固定幾天，回家好好休養休養，”

說著看著這人，意有所指道：“長長記性也好。”

這人平時就不是個老實的，吃點兒苦頭也好，省得整天游手好閑不幹正事兒，昨晚是碰到她了，換個女生指不定會怎麽樣。

那人忙點頭，“記住了記住了，肯定記住了。”說話間扯到嘴角，疼得五官都擰在一起。

楊琴張了張嘴，還是沒忍住，說道：

“時念，你幫我給骨科打個電話商量一下，就就就就通融一下，加個床。”

骨科好幾個病區呢，又不是一個病區，總不會真的一個床位也沒了吧？就算真沒了，給她加一張也行......吧。

時念覺得好笑，“醫院不允許加床你不知道嗎？”

“我，我，我”楊琴漲紅了臉，她當然知道醫院不允許加床，主要是骨科那邊她自己心裏清楚是怎麽一回事兒，可當著時念的面怎麽能說出來？

時念盯著兩人看了一會兒。

半晌，終於開了口：

“我待會兒給骨科打個電話，有沒有床位不一定，有的話你們就過去吧。”

說完就走了。

——

回去的時候沒坐電梯，從安全步梯走上去的。

中午樓梯裏也沒什麽人，偶爾會有那麽一兩個病人家屬從這邊上去，時念走了一層，站在平臺處，仰頭看了過去，基本上沒什麽人。

深吸了口氣。

驀地，

一步兩個臺階，一口氣沖到了8樓，氣喘籲籲地靠在安全門旁的墻上，閉著眼睛，大口大口地呼氣。

“時醫生這是，”刻意停頓的語氣，明顯有些在意，“去見了誰？”

冷不丁地冒出來一道聲音，近在遲尺。

時念倏地睜開眼，看向來人，莫名有些緊張，身側的手指倏地攥緊。

“你怎麽在這兒？”

他不是應該和顧婷他們都出院了嗎？怎麽現在還在醫院？

因為靠在墻上，頭發壓在腦後，露出耳朵上的銀耳釘，掛在微紅的耳垂上一閃一閃的。

顧城視線落在圓潤的耳垂上，語氣有些散漫：

“時醫生，這是去見了誰嗎？”

高興得一口氣跑上了8樓，呵。

見了誰？

對了！

時念眼前一亮，她正愁沒人說呢，昨晚顧城不是也在嗎？

“我跟你說，你記不記得昨晚我室友的男朋友，”時念一激動，忍不住抓著顧城，“就是被咱們兩個揍了一頓的那個男的，後來他又被流浪漢揍了一頓，早上送到急診室了，我剛才去看他了。”

那個人啊......

顧城：“不記得。”

時念：？？？怎麽會不記得呢？

“我只記得，”顧城勾了下唇，“時醫生親了我。”

只有這麽重要的事情他才會記得，至於那些亂七八糟又無關緊要的人，他一點兒也不記得。

時念：“......”

從口袋裏拿出紙和筆，低頭在便利貼上刷刷幾筆，“啪”地一下子貼在顧城胸口上，時念看著他，極為誠懇地建議：

“門診樓5樓神內科，掛個號，嗯？”

間斷選擇性失憶，很有必要去神經內科看一看，實在不行，腦外科也可以考慮一下。

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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